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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天给我机会 这辈子我保护你 “轩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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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咚、咕咚。
谷西河感觉自己沉进了海里,海水裹挟着他的记忆冲刷着身体,一切都混杂在一起。
咕咚、咕咚。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谷西河还记得悬崖边,那罪魁祸首狰狞窃笑的脸。
“谷西河,下地狱去吧!你说,文以轩在地下看到你会不会难过?”
“一起去死吧。”
他在跌落悬崖的最后一秒,拉得那男人一个趔趄,先他一步掉进谷底。
短短几秒的下坠,谷西河听见崖边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载着二十几年的记忆走马灯一般闪耀,年迈的父母,热情的粉丝,肆意大笑的朋友……
海水灌进他的口鼻,他见文以轩最后一面时那道孤寂的背影重新印进脑海。
那人的轮廓被月光包围,去掉半分清冷,倒像极了谷西河记忆中的温柔。
“文以轩是为了救你而死的,谷西河。“罪魁祸首幸灾乐祸的笑道,”他死的时候都还在念着你的名字。“男人打开手机,里面是一段囫囵不清的音频,那个谷西河听了十几年的嗓音沙哑着呢喃,”西河、西河,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
“谷西河,他死到临头还在担心你误会他。“
这句话戳进了他的心坎。
咕咚、咕咚。
谷西河知道自己误会了文以轩,那个陪他长大,事事以他为先,偏袒他,偏爱谷西河到能为了他舍弃生命的人。
他怎么能……
谷西河甚至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有看到那本隐藏在电脑角落里的日记,这些秘而不宣的心思又将跟着文以轩消失到哪里去。如果自己没有抓住谋害文以轩的罪魁祸首,他替自己默默承担的那些苦与痛又该怎样当事人发掘。
而他自己,又该什么时候才能认清,自己对轩哥真正的感情。
不只是一点依赖,一点亲近,更是割舍不下的喜欢与爱。
如果可以,谷西河感觉四肢百骸仿佛在慢慢于自己的灵魂分离,如果可以有下辈子。
轩哥,我愿赴汤蹈火,护你一世周全。
咕咚、咕咚。
“西河?快醒醒,别睡了西河!“
耳边嗡嗡的响,谷西河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喊他。
“啊喂快醒啦,都上课了别让老班一会儿又把你拎出去!”
老班?
谷西河一个激灵,从桌板上弹了起来。揉揉眼睛,他环顾四周,具有年代感的矮课桌,全国统一的中学标配蓝窗帘,一个个倾斜角度不同的后脑勺,还有侧着脸悄摸喊他的同桌。
谷西河惊呼,“张自衡?”
“叫你爸爸那么大声干什么!”留着寸头的男生一巴掌呼过来,“想让我被老班盯上就直说。”
“张自衡!”
“你大爷谷西河!”张自衡瞪了一眼谷西河,乖巧站起来承担班主任暴起的怒火,自然也没发现往日早该把喜大普奔写在脑门上的同桌愣在原地冲着黑板发呆。
所以,谷西河看自己的手掌,摊开,攥拳,摊开。
他回到了学生时代?
他急匆匆把桌子上被睡得皱巴巴的课本翻到第一页,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闯进眼帘。
滨河中学、高一三班、谷西河。
高一?
八年前?
谷西河大脑飞速运转,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接受了这一切。无论是平行时空,还是些什么只应存在于小说电影里的穿越重生,他都统统不管。
只要这一切是真实的——
他再抓抓手,掌控力完美切合。
那他就真的有可能改变上辈子的命运轨迹。
他真的能去保护轩哥。
“高三年级是还在西楼对吧?”谷西河抓住已经熄火坐下的张自衡问道。
“对啊,你是不是烧糊涂——”张自衡还不及说完,谷西河就地取材往他身上倒,同时举手,“老师,我头晕。”
假借去医务室之名出了教室,谷西河留下一句“快谢谢爸爸带你逃课”后撒丫子直奔四楼,在张自衡眼里简直跨成一道闪电。
他实在是迫不及待地想去见文以轩。
八年过去,他还记得文以轩在高三11班,那是滨河中学重点班中的重点班,三十多个人是学校重点保护的大熊猫,每次串楼去高三找文以轩时都会看见老师站在楼道口盘问检查,不让闲杂学生打扰高三年级的学习和休息。
现在是上课时间,他很轻松到了西楼。一进门的一层大厅贴满了为学校争光的学生头像,在前世的记忆里,正中央左侧的文科区后来几乎被文以轩的脸承包。
谷西河看了眼窗外泛黄的银杏叶,那学霸的光辉岁月距离现在也不远,在海城打出新概念大赛一等奖的名声的时间也马上便要到来。
高三十一班。
谷西河仰头便能看到那块班牌,扒着后门的玻璃向教室里面望去,只一眼就找到了记忆里的那个人。总是挺直的脊背,被睡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洗到发白的校服,还有那双撑起短袖的蝴蝶骨。
不知不觉的,谷西河就在这站到了下课。还是里面的文以轩先发现的他。
文以轩走到他面前,揉揉弟弟的脑袋,“怎么来了,早饭吃了吗,西河?”
谷西河望着那人无比自然的关怀,微微仰头静静等着他答案的神情,眼眶蓦然一热。
他还在,他还活着,活生生的站在眼前。
谷西河摸了把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挤出一个笑,回想着自己高中时候的性子回到:“吃了,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嘛。”
“可以可以,你不嫌我唠叨就好。”文以轩无奈道。
谷西河长臂一揽,就搭在文以轩肩上。
中考后的那个暑假他还差不多跟文以轩一边高,去了一趟乡下老家回来,文以轩就发现自己已经比这个小三岁的弟弟矮了一点,心里总有些别扭。
他不自在的晃了一下,“你赶快回去上课,自习的时间也不要浪费,不要忘了你们马上就要期中考了。”
谷西河望着文以轩清澈见底的眼睛,忍不住收回视线,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这样单纯干净的人,是怎么替他在娱乐圈那样的大染缸里周旋的。
他忽而想起一次剧组与投资方的聚餐,那时他刚入圈,年纪小,可脾气却不小。听说这剧组行事没有底线,在新人圈了出了名的恶臭,他都不明白担任他经纪人的文以轩怎么会给他接这个本子,还是个男五的小角色,死活不爱出演。文以轩左哄右哄,才让他移驾聚餐饭店,赴了这趟约。
圈子里的陋习堪比封建余毒,咖位小的要挨个给导演制片敬酒,人家喝不喝无所谓,重点是小演员必须得一滴不剩地干了。谷西河不愿和这些烂人低头,不小心哼了声被狗耳朵似的暴发户制片听见,笑眯眯的把红酒撤了下去,递给他一瓶白的,说,“小弟弟火气旺啊,红酒劲小肯定能满足不了你了,来这个。”
当年他估计正犹豫到底要不要把唾沫喷出去时,一只手轻轻附在他手背上。
文以轩站到他身前,以一种保护的姿势护住他,笑着对暴发户说,“孩子小酒量不行,喝两口就耍酒疯,马总见笑了。”
谷西河暗暗勾他手指,不乐意,就听他说。
“这瓶我替他干了。”
说罢,文以轩拿牙撬开瓶盖就开灌,谷西河在一边急得快把他手攥烂了也只得到人轻轻反握两下的回应,辛辣的酒液还是丝毫不断地流进他的喉咙。
一瓶下去,文以轩得脸顿时就红了。
“年轻人好酒量。”
这事就算这么翻篇了。
有时候,谷西河倒希望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一起租住的公寓,等谷西河已经在文以轩的催促下上床了,催促的人却只留下一句“早点睡,明天还有拍摄,我出去一趟”,就匆匆不见了人影。
谷西河和眼前的文以轩快速说了再见,扭头便走,泪忍不住又淌了出来。
他从前怎么能那么混帐。
那聚会后的第二天,他没在家里发现文以轩的踪迹,以为他工作早走的时候出门,险些被歪倒在门口的人绊了一跤。
原本以为应该在公司的人却神志不清的窝在墙角,手里还攥着药瓶抵着胃部,他赶忙把人抱走放到沙发上,再去门口捡那瓶药。
是胃药。
他登时便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自己什么罪也没遭,顶多是心里难受了些,轩哥却是灌了一肚子白酒,碍于投资方也没能去吐出来,半夜去买药还因为自己睡的太熟被关在门外。
他就是大傻子。
谷西河想起自己有一段时间被初恋蒙骗,说文以轩欺负她耍她,他还信了这劈腿女友的话单删了文以轩一个星期,见面没有一个好脸色。
后来也是…
他谷西河就是个大傻子。
那么好的人啊……
上一世谷西河甚至都没能见到他最后一眼,他怎样也不愿承认,不愿接受那个沾满了血污的白布之下,是这个活生生全心全意对他好的人。
顶着十月份的骄阳,谷西河在上课前跑回了教室。
教室里尽是少年的吵闹玩笑,谷西河从桌兜里掏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翻开扉页,写下一行字。
人生目标:让文以轩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