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陈大包

2、第 2 章

　　加入了雷拉格的军队之后，我被分配到了一些后勤上的任务。简单来说，就是收集资源，占领矿洞之类的。
　　我尝试不带任何想法地接受，但我总是忍不住会想：他也许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信任我。
　　不过，作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物，身上还带着恶魔的印记，我实在该庆幸我现在还活着，对吧？

　　我带领着小部分军队，很快便占领了数个矿洞。
　　这时，前方传来战报，雷拉格已经攻下了第一座夜翅城堡，就在我脚底下的妥罗斯特，并且召我过去有要事相商。我便连忙放下手上的事情直奔过去。
　　宽敞的城镇大厅里，雷拉格高坐在首席。但他不停地把玩着手上的影痕戒指，神情不是一般的凝重。
　　我向他行了一礼。他看了我一眼，漫不经心地道：“嗯，你来了。”
　　“你看起来像是在烦恼什么，”我试探地问道，“能让我为你分忧吗，族长？”
　　他听了，停下手上的小动作，身子微微向前倾，说道：“你应该还记得，夜翅氏族臣服于魂伤氏族吧？”
　　“是的。”
　　“现在，如果我们不加倍小心的话，夜翅氏族有可能会向邻邦魂伤氏族求助。”他顿了顿，斩钉截铁道，“所以我们决不能让任何信使，或者间谍，逃到魂伤氏族的领地。”
　　“你的意思是？”
　　我感觉他似乎要委以我重任，不禁对他接下来的话有了些许期待。
　　也许他其实还是信任我的，只不过是不愿意挑明罢了？
　　“追击信使的事，就……”话才说到一半，雷拉格的注意力就被什么吸引过去了，“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什么？
　　我也向大门方向看去。
　　进来的是个女黑暗精灵。她全身都作暗影巫女的打扮，右边脸上还有灰黑色的刺青。那一双媚眼顾盼生辉，散发出强烈的魅惑气息。如果我是男人，说不定还真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她款款走上前来，施了一礼，娓娓道：“你好，族长大人。我叫莎蒂娅，是来加入你的大军的。”
　　但雷拉格似乎并不买她的帐。他只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便道：“你可以在外面报名。跟索戈尔队长谈谈吧。”
　　“别想敷衍我！”那叫莎蒂娅的黑暗精灵显然对这一套十分清楚，“我和夜翅氏族已交战多年。请让我成为你克敌的利刃吧。”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比别人厉害？”他问。
　　“你的军队虽然很不错，但他们缺乏我的拿手好戏——渗透……诱惑……还有，暗杀。”她胸有成竹地道。
　　我能感觉那女的身上不但散发着魅惑，同时也散发着危险。老实说，我不认为她是什么善男信女。
　　“嗯，的确……”雷拉格沉吟一阵，又道，“你知道怎样用毒吗？还有盗窃？”
　　莎蒂娅微微一笑，说道：“人们都叫我‘毒蜘蛛’和‘幽灵’。”
　　“你的移动速度够快吗？”
　　“只用眨一眨眼。”
　　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了。我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雷拉格不说话了，似乎在考虑她的提议。不一会儿，他便道：“如果你的能力和你说的话一样精彩，那我有一个特别任务要给你——替我追截夜翅部落的信使。”
　　哈，果然不出我所料。我自嘲地想着。
　　你行啊莎蒂娅，这么寥寥几句话就抢走了我立功的大好机会。
　　“谢谢。”她微微松了口气，“我发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反正你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了。”
　　莎蒂娅领命而去后，雷拉格转过来对我说：“那么，守城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索娜塔。我呢，还要再拜访下一座夜翅城堡。”
　　是的，老板……

　　虽然我并不喜欢被分配到的任务，也不喜欢给我任务的人，因为他老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但我也不敢怠慢，立即便着手组织城池建设和部队招募。
　　雷拉格只是稍微补充了一下兵力，便率军直扑他的下一个目标，叶沙德。
　　而在他出发后不过几天，夜翅氏族的部队突然出现在离城外不远处的地下通道口。
　　面对突如其来的敌人，我的部下建议我立刻派人通知雷拉格折回支援。
　　没错，这是个好办法。但我告诉他们，我们并不需要打扰族长他老人家，也能把事情顺利解决。
　　“这是一个证明你我自身的机会。”我高举法杖，说道，“全军，死守城池！”

　　望着城墙外的那片敌军，我忽然感觉十分的焦躁，就像身体内有什么在沸腾着，全身的血液直往上涌，脸上的魔纹在剧烈地跳动。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一挥法杖，放出了一串火球。
　　眼看着在一片火海中翻滚挣扎，最后化为灰烬的刺客和血腥魔女，我竟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快意。
　　那是恶魔之血在作祟。那就是恶魔神经质的残忍。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静下来，大略分析了一下双方形势。
　　尽管敌军人数不少，但他们手上并没有黑龙，也就是说，他们基本没有办法进入城内。
　　所以，计划其实很简单：重点打击敌方远程部队，随即将敌军全数歼灭。
　　我命令深渊双头蜥堵住城门，刺客主要攻击对方刺客以及暗影女族长，我方暗影女族长则以远程攻击辅以迷惑心智魔法，再配合我大面积强效魔法的打击，敌人绝没有一丝取胜的机会。
　　城外城内，兵器交击的声音此起彼伏。火球冰箭到处乱飞。倒下的人被咒语复活，站着的人又接二连三地倒下。
　　渐渐地，我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像着火了一样。某种黑暗的渴望自我的内心涌现。
　　摧毁他们！折磨他们！将他们杀死在痛苦之中！
　　就在我快要失去理智的时候，敌军的最后一个生物永远地倒下了。我的部队几乎没受到什么损失，便赢得了这场战斗，守住了妥罗斯特。
　　然后，我晕了过去。

　　我的思想就像在一片混沌中沉浮，充满了不真实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慢慢睁开眼睛。
　　只一眼，我竟看到了雷拉格正守在我的床前。
　　我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一抬手，制止了我。
　　“叶沙德的城防简直不堪一击，夜翅氏族的信使也被拦截住了。”他少见地对我露出嘉许的微笑，“当然，你的任务也完成得非常出色。”
　　“我……”我一时间还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听说你在战斗胜利之后晕倒了，到现在已经有好几天了。”
　　那是……
　　“恶魔之血，对吧？”他拈着下巴，沉吟道，“嗯，这似乎……”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冲口而出。
　　他看了我一眼，说道：“我以前也见过受恶魔之血影响的黑暗精灵，但晕倒这种事情还是头一回。”
　　“我……我感觉自己像被什么附身了……”我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况，“我想要抵抗，但……它太强大了……我变得不像我自己了……”
　　他听了，沉默了一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感动，同时也感到奇怪。
　　作为一个不被信任的部下，他这样似乎对我也太好了吧？守在床前等我醒来？他到底有什么想法？
　　突然，他抬起头来，对我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气：“既然你已经没事了，这是你的下一个任务：在我攻打最后一座夜翅城堡的过程中，替我寻访夜翅领地上所有的方尖塔，并且根据线索找到亚莎之泪。”
　　“亚莎之泪？”
　　“是的，巨龙出于怜悯而流下的眼泪，同时也是建造奇迹所需要的圣物。”他大略解释道，“我要在维伯斯建起黑暗之母，而你，将帮助我做到这点。”

　　寻访方尖塔的任务实际上并不难完成，说到底也不过只是跑腿而已。
　　当我护送神器往回赶的同时，雷拉格也将最后一座夜翅城池收入囊中，准备班师回朝。
　　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黑暗之母终于在影痕氏族的首都，维伯斯树立起来。她不仅会给整个易格池沃带来丰足和富饶，还保证了雷拉格对所有氏族的绝对权力。
　　所以，当我们仰望着新建成的雄丽的奇迹时，就连雷拉格本人也忍不住慨叹：“我从不认为自己是那种对权力感到饥渴的人，但我必须承认，这感觉太棒了。”
　　看着他的侧脸，问号一个接一个地从我心中浮现。他似乎知道得很多，但到底他还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他会对恶魔之血感兴趣？而且，传言说他在成为族长之前的身世经历完全是个谜，那么，他到底是谁？
　　再看看站在他身边一脸平静的莎蒂娅，她也是个充满谜团的人。听说她是个孤儿，父母家人全丧生在夜翅氏族的人手上，但这仅仅是听说而已。直觉告诉我，这个人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
　　不过，嘿，我不是连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吗？我又有什么立场来说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