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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烽火3 风潇将涂知 ...

  •   风潇将涂知白交予莫一刀看管,带着乐安先去休息。屋内油灯星点的光照得人影绰绰,昨夜之后两人之间似乎有些变了。乐安的那句“各走各路”就像一根木刺扎在风潇指尖,虽不致命,却十指连心的刺痛。本来风潇是想到隔壁将就一晚,也顺便让彼此安静的待一段时间,可以仔细思考两人接下来的路。但是风潇超乎寻常的直觉告诉他,这次若是他先走开了,可能就很难再回来。
      两人在桌边无言相对而坐,风潇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早已凉透了的茶水。好半晌,才听乐安叹气道:“我今日醒的迟,此刻也睡不着,不如出去找些酒来喝一杯如何?”
      风潇忽听得乐安主动找酒喝,又想起他醒的迟是为何,刚入口的凉茶险些喷出,以手掩面微咳几声,有些不自在的答道:“好……好,你在这等着,我去找客栈伙计拿些酒过来!”
      风潇将酒往杯中倒的时候就想起之前上京时,那时两人关系紧张,风潇接到父亲急召回谷的命令后,忍住不舍,带着酒强行与乐安拼酒,那是风潇这么些年以来第一次出手暗算乐安,这些时日似乎有越来越经验老道的感觉。
      风潇将手中酒杯推向乐安,笑着说道:“说起来,之前在江州和上京时,乐安也曾喝的酩酊大醉,我受累在一旁照顾。你这酒量,还是离莫帮主那帮人远些为好,今日莫帮主还说到改日要与你我一起共饮!”
      乐安闻言也笑道:“莫帮主豪气云天,这次也是多亏他出手相助,若是莫帮主邀请,自不会推辞!”
      青城的酒比江南要烈些,虽是乐安主动开口找酒来喝,到最后这一坛却也只是喝了三两杯,其余皆被风潇一人独享。今夜风潇先是一壶凉茶接着又是一坛烈酒,半夜憋醒起身跑了趟茅房,再回来时发现乐安睡的很不安稳,便起身将外袍中带着的安神香按了一些在杯底点燃放在床头脚边。自从西夷城那次乐安毒发之后,风潇时刻记着带着些安神香在身上。看着乐安皱着的眉心,风潇叹气的伸出手小心的将其抚平,然后闻着逐渐浓郁的安神香,在乐安额间印下浅浅一吻,将人轻轻的搂到怀中睡了。
      希望明日醒来后,这便一切都可以有个了结。之后与你一同共看风拂过山谷,撩起你的发梢,将笑颜再归还与你。
      天将蒙蒙亮的时候,谢屹在门外急切的敲着门,隔着门就喊道:“谷主、乐师兄,快起来,事情不好了!”
      风潇惊醒,披着外袍就跑去开门抓着谢屹问道:“涂知白跑了!”
      谢屹忍着风潇的利爪,脸色惨白的说道:“不是,是江南药堂的人回来了!”
      风潇听完,甩开谢屹利落的转身,准备关门,“他们回来就回来呗!有些账还等着跟他们算呢!”
      谢屹赶忙拉住一个门边,喊着:“哎呀!不是!江南药堂只回来一个人,其他人一夜未归。回来那人说其他人都在土匪手里,叫我们拿乐师兄和涂知白跟他们换人!”
      风潇猛的转身说道:“你说什么?”
      乐安快速的穿戴好,将谢屹从风潇手中解救出来。三人快步往关押涂知白的庄院赶去,一路上谢屹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原来江南那些人本打算从后方小道撤走,但为了不被莫一刀的人追上,他们走了旁边一个山崖下的小路,此处早已被涂知白的人设下陷阱。一行人全部中毒昏迷,被关在了山中的一个洞中。土匪今日天不亮就带着这一人进城,在城门刚开时将此人丢到城门口,此人就跌跌撞撞的进城来报信。现在江南几家家主和祁老莫一刀全赶到庄内议事厅,商量对策。
      风潇听完,质问江南几家家主:“你们自己的人,不想着一起出力也就算了,为什么放着正道不走,偏偏走被埋下陷阱的小道,说这不是你们和土匪提前商量好的,都难以服众!”
      董力破口大骂:“黄毛小儿,休在这血口喷人!你们风清谷惹的麻烦,害得我们跟着一起受连累,现在我们几家的几十人落到了土匪手里,风清谷的人却一个不少的都回来了,这难道不是你借机报私仇!再说了,就凭你们的片面之词就说是我们的人临阵逃脱,怎么不是你风清谷将我们的人排挤的只能投降以求生存。”
      莫一刀站出来说道:“那个回来报信的是我的人,怎么!董堂主是想说我和风清谷一起欺骗你们和祁老吗?”
      林伯庸站出来拱手向着祁老施礼说道:“现在一切未明,不是揪着谁对谁错的时候,当前之际是商量着怎么救人,那毕竟是三十几条人命!虽然里面没有风清谷之人,但是此事确实是与风清谷有关,还请风清谷也能一起商量该如何办才好!”
      祁老看着底下坐着各位家主,之后向莫一刀问道:“听说昨夜已经将贼首抓住,现如今关在何处,不如提来问问!”
      莫一刀的人赶忙将涂知白提来,被关了一夜,涂知身上月白色衣袍有些脏污,却仍是惯常的笑脸,看着厅内众人。
      莫一刀上前将涂知白推到厅中间位置,指着他问道:“你说清楚,昨夜是不是你的人布置下陷阱,将那些临阵脱逃的人一网打尽的?”
      涂知白笑道:“确实如此!”
      莫一刀又接着问道:“那你怎么能确定他们走哪条路的?”
      涂知白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他有些轻蔑的说道:“下山的路原本就一条,我的人重新开出一条新的,一帮子躲躲藏藏偷跑走的鼠辈,怎会光明正大的走正道呢!”
      厅中江南几位家主闻言,怒斥道:“信口雌黄!就算我们的人想要绕道走,也不能全部一股脑儿的都钻进你的陷阱里吧!你肯定是和他们串通好的!”
      涂知白看着厅内众人,仰头哈哈笑道:“好一个名门正派,与那些个逐利的商人也就只差这一身皮吧!”涂知白不理会众人的叫骂,转过身看着站在最末尾的乐安,声音轻轻的问道:“看到了吗,乐公子,这些人嘴上说着江湖道义,到自己头上时又是另一副嘴脸。站在这群人中间,你不觉得他们很虚伪很狡诈?不如加入我们,至少我对你的承诺一直遵守,从未变过!这不比他们强千倍百倍!”
      乐安轻轻摇头说道:“你错了!他们至少还把人命当回事,在你眼里,一切皆是交易。”
      涂知白听完,更加一直笑个不停,他笑到几乎喘不过气,不顾形象的猛咳几声,之后有些嘶哑的说道:“人命!在我眼里人命是有价的!但是在他们眼里,自己人的命是命,别人的命恐怕蝼蚁都不如吧!风谷主不是想算账的吗?现在这些个出卖你父亲的人就站在你面前,你怎么不找他们算个清楚明白!”
      风潇听到此处惊住,猛的上前拉住涂知白衣襟,吼道:“你说什么!出卖我父亲的人是谁?”
      董力指着涂知白嚷道:“疯子,他就是个逮谁咬谁的疯子,快把他拖下去!”
      几人上来就要将涂知白从风潇手里抢出,风潇反手一掌将一人直接打飞出厅外,吼道:“我看谁敢!”
      乐安赶忙出去查看那人伤势,见他只是晕厥并未大碍,方才放下心来,走到厅内拉住风潇说道:“你先冷静!”然后看着涂知白道:“你把话说清楚!”
      厅内江南药堂的人受林伯庸指使一股脑儿的涌上来,将风潇涂知白和乐安围在中间,意图将涂知白从风潇手中抢出。看此架势,莫一刀带着齐北的人也上前帮忙,一时间厅内乱作一团。而处于漩涡中心的涂知白此时却仍是镇定的笑着说道:“看吧!乐公子,没有多少人愿意相信真相!我是谁不重要,我说的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的事就是真相,随便你们相不相信,自始至终我都未曾说过一句假话。我说过,我是商人,商人重信才能将生意做下去,而我很乐意与你做生意。怎么样,与其在这被这群道貌岸然之辈污蔑构陷,不如加入我们!这些碍事的蝼蚁我可以帮你一把火全部清了!”
      涂知白的声音不疾不徐,传到在场的每个人的二中。连祁老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他将手中拐杖在地上一点,顿时厅内安静下来。这时蔺景明站出来说道:“祁老,今日之事牵涉到当年我谷谷主遇害的真相,还请您出面亲自主持,务必将此事查清,还我风清谷一个公道!”
      本来只是土匪绑架的案子,竟牵扯出江南门派出卖谋害医谷前任谷主的大事。被牵扯到的人皆是一派之主,而且还有现任谷主风潇这个苦主。屋内几家家主皆沉默,片刻之后莫一刀说道:“在我们北方,若是有仇怨的可以当场对质,事情清晰后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现在几方人都在场,不如就听听各自对这事做何解释,还请祁老在此做个见证。”
      对于莫一刀的提议,众人没有反对的理由,但是江南药堂的林伯庸此时却说道:“当时风清谷的人已经将人从土匪手中救出来了,等我们几家赶到时,土匪已经人去楼空了,我们几家也是失踪了几人未曾找到。若是我们做的此事,为何却不将自己的人全部救出来呢?”
      风潇紧接着说道:“我风清谷的人是因谷中大弟子乐无为用自己服下断情换得的生机,而且我父亲经此一事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此后种种难道不是皆由因那个出卖我们的人所造成的!”
      董力看了一眼站在中间的涂知白,说道:“这个从来到青城开始就在谋划残害我们的人,先是下毒之后是要挟再又是绑架,一个如此作恶累累的人说的话怎可以相信!我看现在我们就应该将此人严刑拷打,逼他手下交出人质。”
      涂知白说道:“是的!当时的董堂主也是这么一副嘴脸,毫不犹豫的就丢下手下人的拿风清谷的消息跟我这换了一条命呢!”
      董力青红着脸,拿着手边的短剑就要上前,指着涂知白说道:“你少在这污蔑,你一直力邀风清谷之人入伙,却被人家拒绝,这次又想搅起浑水将我们江南其余几派拉下水,好给风清谷做见面礼!”
      涂知白轻蔑的说道:“对付你们这帮宵小,还用不到我如此浪费心机。我能抓得住你们一次,也能抓的住你们十次!只是不屑动手罢了!你们的命在我眼里的价值确实不如风清谷的值钱,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多亏了你们,我才能发现这么一位难得的人才!”说着,涂知白又转头看着乐安,继续道:“乐公子,我和我们阁主都很欣赏你,只要你肯加入,你就是我们最尊贵的上宾,我保证不会再有人妨碍你,这些人都可以成为你的试药材料,你想研究什么药毒的都可以。”
      董力气的脸色发白,指着涂知白喝道:“狂妄!你一而再的在这挑唆,为的不就是想招揽这位乐公子吗,跟我们的人又有何干系!你三番两次的要挟我们,你以为我怕你不成!逼急了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涂知白嗤笑一声:“同归于尽?董堂主莫不是忘了什么?医术不如人也就算了,记性也这么不好!”
      董力脸上青筋暴起,直接一个箭步窜上前拨开挡在外围的人,捏住涂知白的脖子,“你这个疯子!你胡说什么!我医术不如人?他一个在江湖立足不到二十年的乡野村夫也配跟我比!受人几句夸赞就张狂得意的踩在我头上吆五喝六的!你以为你们是谁,全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匹夫,要怪就要怪他们运气不好,非上赶着到我面前碍事!”
      林伯庸听到此处,赶忙高声对着气糊涂的董力喊道:“董堂主,注意言辞!”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站在董力旁边的风潇,直接将人一掌劈到在地,一只膝盖压住董堂主胸口,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风潇眼睛通红冒着血色,声音让人不寒而栗:“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涂知白刚从董堂主手中解脱,就顺势退到一边猛咳。乐安本来注意力皆在涂知白身上,结果这变化来的太快,厅内人皆都来不及反应。一时间慌作一团,涌在一起。莫一刀的人和江南几派的人直接在厅内打了起来,祁老的人眼看形势不对也纷纷下场去阻拦。乐安急忙避开众人,来到风潇跟前,他握着风潇的手臂,喊道:“他快不行了!风潇!风潇!放手!听到了吗!你想杀了他吗!风潇!风玉清!看着我,我说看着我!放手!”
      风潇顺着声音,看着乐安的双眼,他在乐安的眼睛里看到了发狂的自己,有些怔怔的松开了手。董力被人拉开,厅内一众人也终于停了手。此时一束晨光从门外射进来,打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乐安转身看着蔺景明施礼后说道:“蔺先生,这里还请您看着一二,我带风谷主先下去单独说几句!”然后乐安向祁老施礼说道:“还请祁老帮忙安排一间安静的房间。”
      乐安拉着风潇跟着一位祁老的管家来到不远处的一间房间,在关上门时候乐安特意低声嘱咐了一句:“烦请帮忙送点茶水过来!”
      乐安拉着风潇在桌边坐下,风潇愣神片刻后,猛的握住乐安的双手,双眼泪水无声的流下,声音呢喃:“父亲……父亲不在了!他不在了!”
      老谷主去世之后,风潇年弱的肩膀撑起了风清谷的担子,从不曾表现过悲伤,一直撑着。但是就在得知一切真相后,今日,这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的断了!本应是恣意潇洒快意恩仇的年纪,头顶的一片天却塌了下来!后知后觉般的风潇,此时只能不停的重复着“父亲不在了!”
      乐安有些心疼的将风潇揽入怀里,手覆在风潇后背一下下抚慰般的轻拍着,小心的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我在这!”
      议事厅内,几派人对立而站。乐安站在中间,声音不疾不徐的说道:“想要我去救人,必须答应我的条件!”
      仁合堂和江南药堂的人小心的问道:“什么条件?”
      乐安道:“你们必须将出卖风清谷的事情昭告整个江湖,并且向风清谷认罪!”
      听完这话,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林伯庸试探着问道:“没必要昭告整个江湖吧?”
      乐安眼色一沉,望向林伯庸,年轻的面庞似乎一下子被冷刀子削过一般,退去附在上层的温和,露出底下那不近人情的冷漠,直到林伯庸的眼神示弱似的转开后才声音冷冷的说道:“怎么?这个和几十条人命相比,哪个重要?若是诸位觉得这些人的命无所谓,我没意见!”
      议事厅侧方站着的蔺景明有些探究的望着站在眼前的乐安,似乎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这个弟子一般。乐安以保护者的姿态强行带走风潇,回来后就似乎如应激的刺猬一般,张开满身的尖刺,对着厅内那些伤害过风潇的人。往日里温柔谦逊眉眼含笑的乐无为此时情绪外放,但也仍克制有礼。几句话将自己和众人的立场掰开,将自身当作交易的筹码,以咄咄逼人的态势向那几位甩出目前最优的选择,然而这一切却不是为了他自己!
      蔺景明心想:“原先自己认为一直执迷偏激的人是风玉清,想来竟是自己看错了!”他有些不赞同的皱着眉头,轻轻摇头,打算开口:“我看这事……”
      祁老这时说道:“本该如此!乐公子大义!”
      晚上,蔺景明看着躺在那沉睡的风潇,低声道:“若他醒来,见你不在,我该怎么解释?”
      乐安看了一眼风潇,回身将账帘放下,隔开视线,似乎给自己划出了一道鸿沟般的退开,然后才回道:“他醒来时应已是三天后,那时我应该离开了青城。到时候还是要麻烦蔺先生拦住他了!”
      蔺景明叹息道:“你此去很危险,就不怕万一……”
      乐安轻轻摇摇头,有些自嘲道:“说起来我已经屡次对他失信,想来也不差这一回吧!”沉默片刻,乐安抬头看着蔺景明道:“对于内奸,我想我大概可以确定了!今晚我想先去找他谈谈,之后还是要交给蔺先生定夺。”
      蔺景明仍不赞同乐安的一意孤行,劝解道:“无为,你再考虑考虑!这事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一直以来你都是聪慧冷静,这次是不是有些过激了!”
      乐安隔着帐帘,里侧是喝下千日醉后沉睡的风潇,心中抑制不住的怒意上涌。他努力镇定的回道:“蔺先生,对不起!我心意已决,不必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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