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今天继续睡

1、哥要穷死了

　　天昏昏沉沉的，空气闷的让人异常烦躁。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从便利店出来，嘴里叼着刚买的烟，边找打火机边向一旁的小巷子走去。

　　路边陈旧长满苔藓的水管滴着水，聚成的水洼倒映出男人略显烦躁的侧脸。打火机摁了好几下都没打着火，男人干脆的随手一扔，只叼着烟。

　　不远处停着辆叫不出牌子的黑色轿车。这一片儿停着的车本来就少，这么一辆明显的名牌车很是与周围污七八糟的背景环境格格不入。

　　通过半开半掩的车窗可以看见一个约莫三四十多岁的男人在驾驶座上打电话。

　　“喂…老板，对…他今天还是……”

　　谁知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突然伸进来的一只手夺了去。司机抬头一看，顿时大惊，“你——你怎么……”

　　手的主人就着拿手机的姿势弯腰撑着窗口，防止司机把玻璃摇上，然后面无表情的瞥了眼屏幕正上方的通话人名，毫不犹豫的挂掉了电话把手机扔了回去。

　　“哟～我说车怎么这么眼熟，这不刘叔吗？自打我出狱后就总看见您老出现正这儿一块儿，怎么？来这破地方找小情人的吧”

　　被唤作刘叔的男人可没从对方语气里听出一点儿久别重逢的惊讶或者喜悦，多的是话里有话的讽刺和戏谑。

　　刘叔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帅脸，默默收好手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个有前科的毛头小子而已，有什么可紧张的。

　　刘叔想着，温声道:

　　“楚侨…少爷，老板听说您出狱了，想让您回家去，两年前的事儿…您得给老板一个补偿您的机会。”

　　那一声声拍马屁似的‘您’叫的有够虚伪，听的楚侨心烦。不屑道:

　　“我可受不起他的‘补偿’～还有，回去告诉你亲爱的老板，两年前他对我干那档子事儿的时候…就应该做好和我决裂的准备。”

　　刘叔的脸色有点儿绷不住了，当年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区区两年间，这小子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如此牙尖嘴利咄咄逼人……

　　楚侨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中所想，回以刘叔一个笑，这笑容虽然冷冰冰的，却还是美的令人呼吸一紧…

　　刘叔目光避开那令人心神荡漾的桃花眼，转而投向对方搭着窗框的手指上，即修长白哲又不过分骨感，也不属于少女特有的圆润，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不知道摸起来……

　　楚侨不笑了，他猛的一拍车顶，巨响让刘叔猛一回神，随即恼羞成怒的瞪着那令自己方寸大乱的罪魁祸首。

　　“再看下去，人家可就要怀疑你下面y了～”这么轻浮又不要脸的话，说的人却是脸不红心不跳，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脸轻佻的拽样却莫名让人气不起来。

　　“…你！”

　　刘叔咬牙切齿的捂住了自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怎么……怎么可能……

　　“还有啊……”楚侨厚脸皮的凑上去，直到离对方的鼻尖就只有一指关节时停下。这样暧昧的距离使刘叔瞪大了眼珠子。

　　“…下次再跟踪麻烦换辆面包车，方便绑架。”

　　说完欣赏了会儿对面吃屎般的表情，心情顿时愉悦了许多，拍拍屁股走人。

　　…刘叔风中凌乱了，乱的一塌糊涂那种。

　　楚侨的气味仿佛还残留在鼻尖，扰乱着刘叔的思绪。

　　真TM是个转世的狐狸精，他想。

　　望着已经没人影的破路，刘叔颇不甘心的“嗤”了一声，下面捂着的手更用力了……

　　撩完人后不负责的楚大少爷边走边小声嘀咕:“切…臭老头，恶心不死你。”

　　说着还坏心眼的笑起来，手里抛着刚从车里偷顺来的打火机，得意的点了根烟。

　　这打火机还怪沉的…楚侨无所谓的塞进裤兜，有钱人用的玩意儿就是不一样……

　　天渐渐下起了下雨，还带着冲淡了那令人易怒的烦躁感，空气倒不至于这么闷了。

　　楚侨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半闭着眼睛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眼皮变得沉重起来……

　　“阿侨，回家吃饭了——”

　　一个年过花甲身行略显佝偻的老人冲着不远处蹲着玩沙子的孩童叫道。

　　看上去大约才六七岁的孩子拍掉小手上的沙子，抬起脏脏的小脸蛋，向老人挥手叫道:

　　“知道啦！奶奶——”

　　一老一小牵着手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小楚侨满脸兴奋奶声奶气的跟奶奶说着在小公园的趣事和新交到的好朋友，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天真和烂漫，无论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生好感。

　　奶奶慈祥的看着孙子充满活力和纯真的笑脸，不知想到了什么，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然后爱怜的摸了摸小孙子的头，说:“下次把新朋友请回家吃饭吧，奶奶给你们做红烧肉吃。”

　　“好呀！可是他说他喜欢吃鱼，奶奶，阿侨不喜欢鱼～”说着小楚侨貌似想到了什么，本来还高高兴兴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恐惧。

　　“鱼刺会卡着喉咙的，特别疼！阿侨不要吃鱼。”

　　小楚侨噘着嘴向奶奶撒起娇来，每次他一这样，奶奶总会无奈的妥协，拿他没办法。

　　但是小楚侨知道，奶奶是除了妈妈以外最疼也是最爱他的人了，不可以惹奶奶生气，但是…但是…鱼真的没法商量啊啊——

　　奶奶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小楚侨满脸纠结正做强烈的心理斗争的样子，觉得这孩子有时调皮捣蛋的让人头疼，有时又懂事儿听话的叫人心疼……

　　奶奶想起来，楚侨小时候是很喜欢吃鱼的，只是五岁那年吃鱼不小心卡着刺了…自那之后，小小年纪的楚侨就把鱼跟毒蛇和蜈蚣归类在一起了……

　　“那到时候奶奶给你做红烧肉，给他做红烧鱼好不好”

　　“好！”
　　楚小朋友终于舒展了眉头，扬起笑容……

　　眼前突然一黑，画面在这时跳转。楚侨看了看周围，这里是…奶奶家我刚才不是还……奶奶呢——

　　“阿侨，这是你表亲戚家的叔叔，快过来打个招呼啊。”

　　是奶奶的声音！楚侨望过去，奶奶依旧是身形佝偻面容慈祥的样子，她旁边站着一个不高不瘦长得尖嘴猴腮的男人。

　　楚侨本能的不喜欢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

　　男人有些猥琐的盯着楚侨：

　　“小楚侨，真可爱啊……”

　　“…………”

　　楚侨不理他。奶奶有些抱歉的对男人说:“哎呦，这孩子真是，他平常都不这样的，应该不习惯陌生人吧…”

　　男人笑了笑说:“没事儿，小孩儿都还不懂事儿嘛，况且阿侨…这么可爱～”

　　楚侨躲到奶奶身后，不在看那个令自己浑身不舒服的男人…

　　奶奶摸了摸他的头，温和的说:“阿侨，要有礼貌点儿，叔叔会在咱这儿住段时间…”

　　画面再一次跳转……楚侨睁开眼睛，这次的场景是自己的小房间。

　　屁股下感觉怪怪的……不是椅子。

　　他低头往下看…瞳孔瞬间睁大。

　　他坐在…那个男人，自己叔叔的…腿上…

　　小楚侨背对着他，看不见男人的表情，也不敢看，小小年纪的他并不懂这种姿势有哪里不对，只知道小时候奶奶也经常这样让他坐在她的腿上玩儿。

　　想到这儿，小楚侨猛然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的问:“叔叔……我们是在玩什么游戏？”

　　背后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楚侨忍不住想回头时，才听到后方传来略带嘶哑的声音:

　　“…是啊，叔叔教你玩儿个新游戏好不好…保证会让你…”男人说着一只胳膊环住了楚侨的腰…
　　“…很开心的……”

　　“啊——”

　　楚侨大叫了一声从睡梦中惊醒，冒了一身的冷汗。

　　刚才好像是…梦到奶奶了……然后又梦到什么来着…嘶…算了，想不起来。

　　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楚侨坐起身看窗外，woc…现在几点了？这灿烂如火的阳光。

　　找到床头的手机看了看…

　　十二点半了靠……难怪肚子抗议的这么厉害。

　　不过——出狱后身上的钱基本都拿来交房租了，剩下的一点儿钱也被自己买泡面买烟酒败光了，毕竟不会做饭啊咱…

　　楚侨啃着最后一袋面包，这最后的口粮也很快就要没了。

　　看着一地吃剩的泡面盒和烟蒂，楚大少颓然的躺回床上，悲伤的想——亲爹死了就算了，蹲局子我也没在乎，但我堂堂一个大帅哥…楚侨抬起一只胳膊遮住脸，老泪纵横…即不是为了荣誉而死，也不是为了爱情而死，而是快要被饿死的……怎么想都好憋屈。

　　不行！为了几星期后不被突然闯进来要房租的房东看见自己皮包骨半腐烂的尸体，哥得找个工作！

　　楚侨闪电般坐起身，捞回手机打开备忘录，翻了翻…还是拨了置顶的那个号码，是他进局子前通的最后一个电话…

　　没过多久出租屋的楼下就传来急忙的脚步声，铁门被拍的咚咚响，这架势吓的楚侨差点一个打滑没站稳。

　　这小子也太快了吧……

　　“楚侨！你在里面吗？！开门楚侨！”

　　还是如此熟悉又欠揍的声音，楚侨想。

　　门被从里面打开，楚侨看着站在门口盯着自己，表情从着急转变为复杂的薛荣，勾起嘴角笑了笑，下一秒就被对方狠狠抱住…

　　楚侨: woc，get√到熊抱了——

　　拍了拍对方的背，楚侨开玩笑道:“小荣子～刚见面就这么热情”

　　“出来了怎么也不第一时间打给我——还有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儿被判了两年？这两年过得怎样？这地方又是怎么回事儿？你说话啊楚侨！”薛荣松开怀抱，抓着楚侨的肩膀边摇边一阵急切的盘问。

　　楚大少快被这货摇吐了…无语的拍掉对方的手。

　　“你倒是给哥说话的机会啊小荣子…先进来再说。”

　　两人走进屋里，刚安静没几秒的薛荣又见了鬼似的大叫:“woc！什么情况这是？蟑螂养殖场吗”

　　“…昂，对啊，我是场主，还有你TM给哥小点儿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咱这儿搞的多激烈呢。”说完给薛荣搬了张椅子。

　　薛荣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你也不收拾收拾…”

　　一记眼刀飞来，薛荣急忙坐下，闭嘴了。楚侨满意的坐在薛荣对面。

　　这sb，这两年没怎么变嘛，楚侨看着薛荣想，还整了个装b的纹身

　　刚才在门口没仔细看，薛荣的左颈旁竟纹着个刺身…不过这个角度看的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字还是什么…

　　注意到楚侨的视线，薛荣心里一蹬，装作自然的挠挠脖子，把纹身挡的严严实实，有些心虚的问:“有水吗？来的太急渴死我了…”

　　楚侨翻了一记白眼，心里不屑的呦了一声，起身去拿水，回来的时候看见这扑街竟然还把衣领立起来了…

　　啥见不得人的东西啊，藏着掖着的，楚侨想。但是看薛荣这狗样，多半不可能告诉我了…切，不给看就不给看，改天哥也整个去。

　　薛荣当然不知道楚侨在想什么，眼神躲闪的接过水杯，佯装淡定的喝了口水。

　　凉水滑过喉咙顺着肠道流进胃里，让薛荣整个人瞬间冷静下来……

　　“现在能说了吧。”

　　“哦…其实也没啥，就是那会儿跟我继父闹矛盾打了一架，差点儿把他打死，就被抓进去了…然后吧，这两年…我也没缺胳膊少腿儿，算是过得不好不坏吧…”

　　薛荣一脸惊讶，楚侨不咸不淡的语气就像是在告诉他昨天中午吃了啥一样。

　　薛荣按耐不住的张了张嘴，只听楚侨又说:

　　“前两个星期哥就刑满释放了，然后得找个歇脚的地方嘛，就…”楚侨摊了摊手“…你看到的这样咯。”

　　楚侨揍了他继父

　　薛荣有些惊讶，我记得他继父对他挺好的啊，还是啥啥公司的老董，要说为了钱也不大可能啊，能用钱解决的事儿还是事儿薛荣复杂的想。

　　啧…不简单，但是…清官都难断家务事儿，况且楚侨也没细讲的意思，薛荣不好追问…

　　“…前两个星期就出来了怎么不叫我去接你”薛荣皱着眉看着对面的帅脸。

　　楚侨没好气的说:

　　“诶——这可是连我妈都不知道的，还告诉你再说了…那时候刚出来，情绪不太好，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楚侨说完抢过薛荣的水杯喝了口水。

　　薛荣眼神晦明不辨的看着桌上刚被楚侨……和自己用过的杯子，嘴角不易察觉的扬起了一丝笑， 但那只是万分之一秒间的事儿，可能连他自己本人都没发现…但这万分之一秒还是被楚侨敏锐的捕捉到了。

　　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薛荣把视线从杯子上移开。

　　“这样啊，孤狼啊你。”

　　这称号蛮酷的，楚侨挺喜欢。

　　“别说我那些破事儿了，说说你吧。”

　　楚侨一手撑脸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还像以前那样呗——”薛荣目不转睛的盯着对面的某人。

　　“上学，打工…倒是你变了不少。”薛荣把玩着杯子说。

　　“变得更帅了对吧，哥也这么觉得。”

　　“……那两分薄凉、三分漫不经心、四分欠揍、还有一百分不要脸的气质你都是跟谁学的！”

　　薛荣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个一起从小玩到大的好友，发现有时候是真的看不透这小子。

　　“谢谢夸奖～哥这是无师自通，想学也不教你。”

　　楚侨不要脸的哈哈笑起来，薛荣捂脸叹息……

　　悲伤道:“哎…好好的孩子，咋说傻就傻了。”

　　楚侨听到这话顿时不‘哈哈’了，生气的反驳:“咋说话呢小荣子，你懂啥叫魅力和人设吗？像你这么没有幽默感的人，当心以后找不着老婆。”

　　“……是是，俺不懂行了吧。”薛荣无奈的说。

　　反正我也没想找老婆……

　　薛荣看着楚侨自恋的欠揍样，笑着心想。

　　经过这么一番瞎折腾，气氛轻松了不少。

　　“那我们魅力四射的楚大少爷，你以后是想咋整”

　　薛荣示意他看周围的垃圾堆，接着说道:

　　“继续当场主吗”

　　说到这，楚侨正经了一点儿:“当然不是，薛荣…我朋友不多，想了想…最靠谱的也只有你了，你得帮哥一个忙。”

　　听到楚侨叫自己大名，薛荣顿时也认真起来，有些紧张:

　　“你说吧，我尽我所能。”

　　薛荣已经做好了对方会向自己借钱的心理准备，算了算自己打工赚来的那笔钱，应该够楚侨花一阵子的了……

　　楚侨:“包养我。”

　　薛荣:“…………”

　　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

　　薛荣慢慢站起身……

　　楚侨看着薛荣快要爆起的表情，暗道大事不妙——急忙说:“开玩笑开玩笑！我想让你帮我找份工作！诶薛荣你干什么——把椅子放下——woc你还来真的！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行吗！喂！等——靠……救命啊杀人啦——”

　　——

　　这天，小荣子，终于让这个自以为是、自作多情、欠揍、脑子被驴啃了一口的——傻屌，感受到了社会的，美好——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呢……【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