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餍足》斯柠

5、终了

　　“琴馆的锅中有粥，记得去喝。樱花阵眼里，有……”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却被那破空而来的箭矢打断了。
　　“破空箭都拿出来了，到当真是舍得啊……”她再度轻笑“不知小女子何德何能，竟让堂堂裴家把这镇族之宝都拿出来用。”
　　支撑身体的站立已经废了她全部的气力，没有力气再去闪躲。她就站在这，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这个地步，这种被一个普通的不修武功的人随随便便射一支箭就能轻易让她死去的地步，有更遑论这威力巨大无比的破空箭？
　　胡思乱想间，箭矢就已到了眼前。
　　任由箭矢穿透心脏，任由裴崒的手在她的手中挣扎，直到最后挣脱，也任由自己倒下。任由她一脸急色的跑过来抱住自己，任由她嘴巴开合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她眼中的五彩早已被黑白所取代，但她依旧任由自己的双眼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她身。
　　“咳，咳咳咳……”她突然不住的咳起来，剧烈而无力，让每个听到的人都不禁为她捏了把汗，暗道一声不好。
　　“回了药王谷，就去樱花阵里看看吧，我留了东西……”她拦住裴崒要给自己喂药的手，身子不住地颤抖着，声音越来越虚弱“将死之人，何必？”
　　“不，不会的，这不可能！你那么强，你明明那么强的，怎么、怎么会被一只箭……”她语无伦次，眼泪不要钱的往外冒，哪怕癫狂也不忍说出那个字“你在骗我对不对， 你一定是在骗我，就是骗我！”她没忍住，本来也忍不住。
　　她终是看着她的容颜，痛哭起来。宁川忍不住别过了头，她不想让她知道，她哭了，也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泪花。
　　宁鷃忽的笑了起来，那样耀眼，那样夺目。她抬手擦拭去裴崒脸上的泪，那样的轻松。
　　‘是，回光返照？！’裴崒心脏骤停。
　　她说，不要她哭，要她笑，她说人们不应该哭着告别，再苦再累也要笑着活下去坚强着走下去。
　　“阿崒，你听着，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爱了你一回，死也无憾了……”她的语气慢慢弱了下去“遗憾的就是，没能让你在盛世里听到一句我亲口说的，我爱你……”她的话磕磕绊绊，可裴崒还是听懂了。
　　她说完这句话，回光返照也彻底结束了。这时间出乎人意料的短暂，让人连恣意放纵都要把握好时间尺度，很多话她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很多想知道的东西还没有知道，却是再也不能知道了……
　　裴崒看着她垂下去的手，听着她未说完的话，抱着她渐渐冰冷下来的身子，忽的身上爆发出来一股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的恨意。
　　“宁鷃，鷃，我也爱你啊，不管是上碧落还是下黄泉，我都会找到你的！要等我啊，我一定，一定会找到你，不让你孤单……我从没好好陪过你……”她低喃着，忏悔着，声音抖个不停，宛若黄鹂般婉转动听的声音此刻无比低哑，令人心疼。
　　“既然，半数天下人都想要你的命，那我便屠尽这天下人好了。用H国的半数天下给你埋葬吧！”她仰天长啸，全然不顾自己现在的状态在别人眼中看来是不是算是疯狂疯魔。她现在脑里心里眼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为她报仇，用另外半壁江山为她陪葬！
　　就算负了天下人又如何，她会让天下人知道，宁鷃她值得，值得她为了她负尽天下人只为她一人。
　　她本就为她而活，她死了，这世界就没有盼头了……
　　三日后，天地间已不在是雪的茫白，而是被血色取而代之。整个H国除了宁家血脉，其他人早已被屠杀殆尽，尸骨无留！而那闻名天下的宁家家主也在今天入葬。举国上下为她默哀，大家都端正了态度，没有一个人有不好的心思心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一同入葬的，还有这三天内叱咤风云的药谷谷主裴崒，更没人知道她为何入葬。
　　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天下被交给了宁川打理。更只有个别人知道这天下有了一种新的政治体制，一种新的改革，一个新的年历……
　　这个世界变得很新，是大家从没有见过的样子。
　　虽崭新，却也让心让人清楚，这世界依旧是那个原来的样子，只不过有些东西在细微的变化着而已。
　　川庆三年，冬，十一月中旬，天地间茫白一片，子民们身着白布衣衫，向着一个方向致敬，敬这天下因他们而更美。
　　这世界，早就是欣欣向荣的样子了啊……
　　「为你而死，我从不悔。我只恨，当初没有好好珍惜和你一起的时光，反过来还对你下手。」
　　「我从不在意你对我做了什么，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开心，只因为那人是你。」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