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穷酸小陈

1、第 1 章

　　献帝十八年是大周朝也是十八洲历史上空前绝后的一年，这年秋天，沙洲陶卜县大王村整村之人离奇死亡。
　　据挑旦郎的说法是，大王村地处偏远且人口众多，他每月都会来行一趟货，生意十分可以。九月初六上午，他依惯例同伙伴自东入村，当时便感觉不太对劲。村里的空气里弥散着浓郁的臭味，路上没一个人影，家家大门紧闭，整个村子寂静一片，就连家畜的叫声都没听到一下。两人皆有些害怕，可毕竟要做生意，便壮着胆子去敲村长家门，无人应门，他二人又去敲了旁边几家，皆如此。二人觉得事情太过古怪，便战战兢兢地挑旦西行，快出村时，在一口井旁猝不及防遭遇一具腐烂不堪的尸体。这下他们再也顾不得其它，扔下货旦拨腿就跑。
　　陶卜县丞接到报案，立刻着仵作与差人前往大王村。情况与挑旦郎所说一致。勘验后更是发现，整村之人以及牲畜家禽在同一夜间死亡，不见外伤。现场取水、食物，验过后也排除了投毒的可能。县丞将此事上报了州府，州府派人下来协办，亦是毫无结果。
　　这时民间流言四起，说这是妖邪作怪。州府官有意想请辖下仙人相助，却发现早已仙踪难觅。很快又有第二起相同事件，州府官无奈之下只好上报了朝堂。
　　恰这时，朝堂之上得往生塔传来消息。半月前，有许多残破亡魂入塔，应是邪魔作祟，女神侍与神卿已开始准备行通神之礼。
　　大家纷纷觉得事情不妙，一时间人心惶惶。
　　通神之礼后，神卿离塔携神谕觐见献帝。
　　据说女神侍得见四灵神君中的玄武大神，并得玄武神君的神谕。
　　一场始于某神魔之间的龃齬引发了神魔仙妖的混战，神界一天，人间一年，沙洲异事实则为邪魔趁休战之际啖食人之精魄以增进修为。恐更多的祸事还在后面。庇佑人间虽为神界之责，但此时神界自身难保，恐无暇顾及人界。凡人自己亦需以正心正念，挺过这场天陨。
　　十八洲千年以来的规矩，凡人从不插手神魔之事。偶有不讲规矩的邪魔妖祟作怪，隐世的神仙便会出手平息。这一百四十多年来，周朝历代君王每年按祖历祭天祭神，十八洲不说风调雨顺，但也从未听说过妖邪作乱的事情。即使是曾经四神司之一的往生塔也已经衰落至不过问世事只协管生死。其它观子和寺庙更是只剩下为民众祈福求安的作用。
　　献帝便问，“上神的意思是，从此需要凡人自己面对魔怪妖邪了么？且不提刀剑拳脚怎样斩妖除魔，单是如何分辨邪魔妖祟便已经是一难，以肉眼凡胎血肉之躯去对抗有神通的魔怪妖邪，不谛于以卵击石！十八洲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神卿神情凝重，答复道，“陛下可稍作宽心，此时局势未明，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玄武神君也不过是善意点拨。神界一天，人间一年，十八洲一时间不会有大乱子。我等亦可利用这时间，编军建队。老朽不才，可留下授传术法。另，往生塔中有修习十三人，他们皆自幼修习，老朽已经将其派往沙洲，先行为陛下分忧。其它神司那里，女神侍已经将如今情况通传，想必很快便会有所响应。”
　　神卿又从袖笼中取出几个囊袋，承于献帝。
　　只见那囊袋只一枚李子大小，不知用什么料子缝制，薄如蝉翼，内里却拢着莹莹回旋的光。
　　“陛下，此物为玄武神君赠予，乃战死的上神神识，吞服后若受到邪魔侵害可保性命无虞，陛下可赐予需要之人。”

　　献帝二十二年，天陨进入第四年。往生塔、琉璃阁还有天禄寺神卿征战至最后一刻。十八洲在册仙人三百一十一人还剩下一百五十八人。各神司修习以及为斩妖除魔而生的中军牺牲七千人多人。贫民百姓罹难之人不计其数无法统计。十八洲除了皇城以外，其余均邪魔妖怪横生，民怨沸腾。人间却仍旧没有神迹降临。
　　献帝便将成年皇子与王公全数派出，做玉石俱焚的最后一博。
　　这天午后，蕲洲西陇的天空忽而腾起大片大片的墨绛红云，遮住天日，不久后红云便如同焰火一般翻滚，其中划过阵阵霹雳闪电。
　　两名仙人催动法阵，将四皇子徐祈盛及其它众人送至西陇。
　　西陇正处于一片火海之中，整个镇子都燃着，烈烈火声中，到处都在噼啪作响，却唯独听不见人的求救。
　　众人均有些沮丧，便是又来迟一步。
　　四皇子徐祈盛站在石桥之上，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天陨之于人界究竟有多么残酷，他紧咬牙关，一颗心在胸膛里翻沸。
　　这时忽然听见有人在喊，这是什么？
　　众人循声奔去。只见西陇镇的一口古井里有白色光芒盘旋游动。
　　旁边的仙人立刻稽首，悲切地高喊，“上神！”
　　那白光有所感应一般，忽而自井中喷薄而出，带出井中之水，顷刻间，白光便同井水一同化雨倾盆而下。
　　西陇的魔焰，瞬间便被湮灭。
　　两个仙人跪伏在泥泞之中，口中念起祷词。
　　这便是天陨以来，人间第一次见到的神迹。堕天的上神，牺牲自己的神识，保一镇亡魂完整，这样往生之后他们的三魂七魄才不至于残缺不全。

　　徐祈盛在一片废墟中行进，从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街市残貌便可以看出，变故前一刻，这里的平民还在尽力地生活。一边是随时会降临的厄运，一边是需要填饱的肚子，人果然如蝼蚁一般。
　　这时又有人忽然惊叫起来，“这是什么？”
　　只见街旁倒伏的屋顶之下，竟然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未现丝毫灼烧痕迹。随即，另一只手也从断壁残垣细小的缝隙中挤出来。
　　两位仙人还在那里给湮灭的上神作祷。
　　徐祈盛便挥手招呼伴随他左右的两名中军和一名修习，吩咐道，“不管怎样，等它出来看清楚再说。”
　　那一双手一点点地往出攀爬，慢慢地整个胳膊露了出来，接着是一颗黑乎乎的头。
　　年轻的修习劝徐祈盛，“这样大的魔焰，整个镇子都毁了，你看它连头发都没焦，定然不是平凡之物。殿下，我们不如先发制人罢。”
　　徐祈盛却说，“就算它是妖邪，会被困在屈屈几根梁木之下，你我几人对付它便也绰绰有余，正好拿它练手。”
　　徐祈盛虽年少，但毕竟是皇家血脉，他的决定，即便是仙人在场，也须得有商有量。更何况他说的不无道理。于是那修习便不再说话，只是屏住呼吸等着。
　　那个东西不紧不慢地低头往出爬，仿佛不知道有一群人在它面前紧盯着它。
　　等它露出肩膀，众人才惊觉它似乎未着寸缕。即便真的是妖邪，可它毕竟为人形，如果就这样让它现世，颇为不妥。
　　于是徐祈盛便跨步向前，在它面前蹲下。他以剑鞘顿地，命令那东西，“抬头。”
　　那东西身躯一震，仿佛愣了一下，接着便双手撑地，缓缓地仰起脸。她少女模样，一双眼却几乎不见眼白，泛着幽幽冷光，空洞地盯着徐祈盛。
　　“你是什么东西？”徐祈盛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炯空剑已经出鞘，悬在那东西的头上。
　　“殿下！怎么回事？”
　　仪式完结的两位仙人匆匆赶来。他俩望着废墟之下的少女，交换了一下疑惑眼神。
　　其中一位仙人问，“炯空剑鸣过么？”
　　众人摇头。
　　另一位仙人问，“那有没有听见啸音？”
　　众人又摇头。
　　既非妖也非魔。
　　他俩也未在那东西身上感知出任何清气和灵力。
　　徐祈盛还在逼问它，“说！你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却不做反应，低下头自顾地往出爬。她的后背眼看就要露出大半。
　　徐祈盛的剑却迟迟不能落下。他神色阴晴不定，一张脸红得仿佛能滴下血来。
　　“仙长！”他忽然转身求助道，“可否缚了她，将她带回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个是公主能有什么坏心思里出场的后与帝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