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山海》浮生芳司命

2、002∶一同就餐

　　陆砚抱着三本教材，微微鞠躬离开了教室，顾羡紧随其后。齐筱很满意陆砚的表现，嘱咐了班里几个学习不太好的同学，转身回到两楼的办公室里去了。

　　此刻的班主任办公室已经挤堆了一些问题学生，大多都是新入学不服管教的，陆砚原先不想因为这事儿耽搁自己的进度。

　　但实在隔壁桌的数学秦老师训斥声音太过于惹人关注，她也不自觉停下了手上的事儿，和顾羡两人本着“吃瓜不插手”的原则探出脑袋看戏。

　　隔着好几米距离，中间还放了两块磨砂玻璃板，顾羡和陆砚的行为并没有引起当事人的瞩目，她俩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拿着个小本本记录下刺头学生的人数。

　　“猜猜，这群学生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找来？”陆砚小声地对着身边并肩的顾羡说道，窗外一阵风刮过，好在办公室内还是比较暖和的，风吹不进来，人一多容易产热。

　　“我觉得可能是打架斗殴，你看，虽然他们脸上没有痕迹，但手臂上却出现了一块块的红肿，是肌肉遭到重击时产生的淤血，你我都很清楚这种伤的成因。”顾羡歪过头，余光正好包住专心看戏的陆砚。

　　“但相比之下，你看起来更懂这些方面，不愧是生物政法双学位拥有者。”陆砚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赞许了顾羡的说法。

　　“陆老师别总是用这样的语气，容易让人误会我们的年龄差。”顾羡似乎是不满意陆砚这样老气横秋，在她眼里陆砚是肆意生长的玫瑰，美丽大方却又诱惑致命。

　　陆砚被戳破有点不好意思，便假装没听到顾羡最后一句话，轻轻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耳垂，其实那种不自然的行为学早就暴露了她内心的羞涩。

　　不过，还没等她多羞涩几秒，那些刺头突然情绪爆发了，为首的那个一脸阴狠相，拽住秦老师的衣领，“老师，您是在以什么立场指责我们呢？”

　　“你！打架斗殴还不知悔改，现在想对我也动粗？我看你们几个真是野惯了，没大没小！”秦老师本来胡子就比较粗，生气的时候那条胡子更是一颤一颤地随着话语情绪波动，显得十分滑稽。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们打架的原因呢？！老师，你不去问问那些被打的到底干了什么，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辱骂我们，您真的适合为人师表吗？”一番正义发言结束，秦老师被气得脸色都白了几分，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真的被气着了，还是被戳中了命门。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打架？打架还有理了？”秦老师一声冷哼，现在的学生真是无法无天，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打人啊，这种思维要是不纠正迟早出大事。

　　顾羡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陆砚倒是有些坐不住了，虽然这位秦老师平时总是色眯眯的，她避之不及。但到底也是同事一场，放任那些同学对秦老师动手动脚是不仁义的。

　　顾羡似乎是猜到了陆砚想做什么，轻轻地捏住她的手腕，示意她沉住气再观察观察。陆砚收到暗示以后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短时间内她们培养起来了独属于两人之间的默契。

　　“隔壁班几位男生先来骚扰我们班女生，我们几个看不过去才打起来的！”打架学生中有两个思路清晰的同学大致概述了一下事情的起因，学生们一个个谈到这事儿脸上都还带着激愤，显然是讨厌极了那些隔壁班男生。

　　“……可固然是隔壁班先做错了事，你们也不能直接动手啊！这可是学校，有学校的规章制度！处分警告是少不了的，你们回去吧。”秦老师也冷静不少，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几个学生先回班里。

　　说到底也不是自己班里先闹出来的事儿，秦老师也有些不服气，风尘仆仆跑去隔壁班找他们班主任算账了。

　　“别看秦老师平时大腹便便，不太仗义的模样，其实在正事上还是很明事理的，这件事确实违反校规，处分已经算轻的了。毕竟我听说隔壁班那两个男生直接被打进医院了，啧啧啧，下手真狠。”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陆砚放松下来瘫坐在软椅上对着一旁还意犹未尽的顾羡说道。

　　“这样处理确实已经是最佳的办法了，如果放任不管，这些孩子以后出社会可能会被社会教训。”沉默了几秒，顾羡拍了拍洛砚的肩膀，“走吧，我请你吃饭。”

　　陆砚看到顾羡那双透着光的琥珀色瞳孔，不自觉地勾了勾唇，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女身男相这么英气的女孩，骨相太过于完美，导致她时常有些恍惚面前的顾羡是否真实存在。

　　“哪儿的话，哪儿能让你请啊，你都还没正式工作呢，我请，下次你来，有来有往才长久。”陆砚很快回过神，笑着转身勾住顾羡的脖子，略带嗔怪的嗓音让顾羡一瞬间沉沦。

　　“你的同事们要是看到你这样撒娇的小野猫样子肯定大跌眼镜，我听同学们说你平日里都是严肃不近人情的。”顾羡为了躲避年上的气息别过脸，耳根子后边却很诚实地悄悄爬上了一抹红。

　　“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陆砚想了想自己平时为了增加威严感塑造的形象，瞬间觉得不能人设崩塌，松开手正了正衣襟，假正经地刮了刮自己的鼻梁。

　　“走吧，吃饭。”顾羡刻意地没有拆穿陆砚的小心思，轻轻地牵起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办公室。

　　饭店没有选的太大，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家火锅店，也许是临近饭点，这万达商城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但还不至于每家店都排队。

　　顾羡拉着陆砚的手，穿过拥挤的人群，走了大约五分钟，就到达了那家火锅店的门口，她们来得正巧，挨上了最后一个位置，再晚两分钟就得排队了。

　　“你看，我运气一向不错。”陆砚拿着手里的号码牌在空中挥了挥，顾羡笑着点点头，还趁机摸了摸她的头，虽然手法并不温柔，看得出是临时起意。

　　陆砚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了，之前还从来没有除了家里人以外的人摸过她的头，倒不是说介意，只是这种被温热手掌盖住的感觉让她有点不习惯，像哄小孩一样。

　　她们二人就座于靠近窗的一个位置，座位很宽敞，等到服务员为她们拿上菜单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

　　“唉，这天气真是多变，我们刚刚出来的时候还没什么下雨的迹象呢！”陆砚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不由得感叹道。

　　“嗯，你点菜吗？还是我来？”顾羡看着那本纹丝不动的菜单询问道。

　　“你来吧，正好让我尝尝你喜欢的。”陆砚视线回归到了顾羡的脸上，这家火锅店里的灯光不算太亮，微光打在顾羡的脸上却反而让她的棱角更加分明了。

　　陆砚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正想要开口，却被顾羡抢了个先：“番茄过敏对吧。”顾羡的眼对上了陆砚微微带着些诧异的眸子，似乎是怕误会一般加了一句：“大学的时候看论坛里说的。”

　　“是嘛，看来这论坛知道的东西挺多的。”陆砚很轻易就相信了顾羡的话，转了个话题说道：“阿羡啊，所以，你这么聪明，你父母应该很喜欢你吧，你这么让他们省心。”

　　顾羡迟疑了一秒，神色隐晦不明说道：“嗯……其实，他们并不喜欢我，小时候也是他们决定把我丢在少年班的，其实准确来说，是很讨厌我……”

　　“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乖的样子。”陆砚不太能理解，至少顾羡在自己看来绝对能算是别人家的孩子了。

　　“不为什么，因为我母亲并不爱我父亲，他们只是家族联姻，奉子成婚罢了，母亲喜欢的是她从小到大的好闺蜜洛霖，但因为是同性所以遭到了家族中人的不齿。”

　　“……那你觉得呢，你妈妈和洛霖的互相喜欢，你的想法是什么？”陆砚半带着私心地小心询问着。

　　“我嘛，我其实觉得这件事是棒打鸳鸯了，喜欢之人若不能在一起，那就是死也是有遗憾的。”顾羡抬起头认真地一字一顿地回答着。

　　陆砚心里一大块石头落了地，至少她知道了顾羡是不反对同性恋的，听着这些话心底还不自觉地涌现一缕侥幸。

　　陆砚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可能是见色起意，她总是下意识渴望多了解顾羡一点，了解这个刚刚出现在她人生里的女孩，就在此时，突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在顾羡和陆砚旁边那一桌的一个女孩突然跑了过来，她身上穿着的是陆砚所在学校的校服，她表情很是激动地说道：“请问，您是顾羡顾大大吗？我，我一直在看您写的书！是您的粉丝！”

　　“前段时间我在签售会上看了你一眼，自此就想着有机会要再见你一次，没想到真的愿望成真了！”那女孩笑意更甚，眉眼弯弯，看起来俏皮极了。

　　“什么书？”陆砚听得云里雾里，不由得开口问了一句。

　　“就是顾羡大大写的《一直在等你》啊，是gl小说，特别好看，文笔细腻极了，虽然gl还不是很流行，圈子比较小，但我还是买了实体书，支持顾大大再写一本书！”那女孩儿笑得很开心，见到了自己偶像那开心程度绝对不是盖的。

　　“嗯，会的，已经在筹备了，新书名为《终于等到你》，别泄露出去了，你可是第一个知道的人。”顾羡向女孩发射了一个wink，然后食指抵在她的唇上示意她保密。

　　那女孩用眼神告诉顾羡她知道了，那双美眸里充满了期待，特别是刚刚那个wink，她简直要被电晕了，文章里的老攻在她的想象中已经那么帅了，现实生活中的大大更要超乎她的想象。

　　那个女孩儿用力地点点头，随身拿出一本书，封面写着《一直在等你》，明明听起来这么治愈，可是封面却画的是一片黑暗，一束光从右上角洒下来，一个小窗子里站着两个对立的人，一黑一白。

　　陆砚并不明白这个画面是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只听到那女孩对顾羡说：“顾大大，能给我一个签名嘛？”

　　“好啊，不过，你居然会随身带着这本书？”顾羡笑着接过女孩儿递来的笔，在封面上用她标志性的字体，写上了一个大大的：高考加油！还署上了她的名。

　　那女孩儿显然有些受宠若惊，她虽然穿着校服，但并没有说过自己是高三学生，没想到顾羡居然自己看出来了，女孩儿对顾羡的崇拜又加深了一些。

　　“这几天学习空余的时候，我正好在三刷这本书，所以就随身带着了。”那女孩儿小心翼翼地接过书，收起笔，诚诚恳恳地回答了顾羡的问题。

　　“哦哦，好吧，那你快回去吧，我要吃晚饭了。”顾羡摆了摆手示意女孩儿自己要吃饭了，女孩看了一眼陆砚的方向，一脸姨母笑很识相地跑走了，还不忘说声谢谢。

　　陆砚这才有机会问顾羡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想再有别人打扰她们吃饭，悄悄地问道：“阿羡，你还写了小说啊？厉害！”

　　“还好，就是读本科的时候因为学习内容太简单，所以就顺便写了一本小说，没想到第一本书就大获成功，就一直坚持写下来了。”顾羡认真地解释着，就好像是为了不引起误会特意添加的说明。

　　“哦～那确实，以你的实力本科学习肯定没问题，找点乐子也是正常的。”陆砚相信了，虽然理由也不全是这样但一时半会儿顾羡也解释不清真正的内里原因，索性不再解释下去。

　　“还好，写小说也不用多少时间，每天抽出来一个小时更文就可以了。”顾羡推笑着，似乎想要很快的结束这个话题。

　　“哦～那我回到家以后一定要看看你写的小说！”陆砚眼里充满了好奇的神色，当即打开手机搜索了《一直在等你》，然后加入了书架。

　　“别了吧，怪不好意思的，里面写的都是些牛头不对马嘴的东西，你看了得笑我了。”顾羡难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怎么会，本来看小说就是图一乐，又怎么会斤斤计较挑剔作家写的好不好呢？再说了，那么多人喜欢你，不就证明了你写的还不错，不是吗？”陆砚笑着摆了摆手里拿着的手机，轻笑着说道。

　　“我看这评论区说你写的这本书透露出一种极致的遗憾诶，最后结局是be吗？”陆砚仔细咀嚼“极致遗憾”这四个字，一时间没明白其中含义，只是be二字吗？她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准确来说，是未完待续。如果要写遗憾，就不能只写遗憾，要写盛夏、蝉鸣、空无一人的校园、病院外的樱花树……我想也许是因为我感悟了这点，所以受了些好评吧。”顾羡思考了几秒，最后还是没告诉陆砚写这本书的真实原因。

　　“好啦好啦，我们快点菜吧。”顾羡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生硬地扭转话题。

　　她怕再扯出点什么秘密，陆砚会不想和她交朋友，毕竟和她这么合拍的人她只见过两个，一个是洛砚，另一个是陆砚。

　　这么些年来，她早就不奢望再见到洛砚，只是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机会，她很想问问洛砚，既然做不到“回来找她”这件事，当初为什么许诺她。

　　“诶，顾羡，一边点菜，我一边想问你一个问题，刚刚那本书封面是你自己设计的吗？”陆砚敲了敲顾羡正在点菜的手，却没有察觉到顾羡的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是我画的。”而后就不肯再透露什么了，也许是牵扯到不好的回忆，顾羡脸色不太友善，不过也只是转瞬即逝。

　　“这可是有什么寓意么？我觉得这么深情款款的名字和这样一副有些黑暗风的画作并不是很相配诶。”陆砚右手撑着下巴，一双清澈的眼眸盯着顾羡正在勾选菜品的手。

　　“我说出来恐怕就剧透了，你确定还要听吗？”顾羡没有抬头，只是话语里可以听出有一丝挑逗意味。

　　“啊～那还是算了吧，剧透可不好。”陆砚赶紧摆了摆手，她还是想要自己先亲自看完整本书再来探讨剧情，也就不再打扰顾羡点菜。

　　“只能给你这样一个提示，那副画在文中会提到的。”顾羡头也没有抬，在菜单上勾下最后一道菜，把笔盖“啪嗒”一声盖上说道。

　　“哦，没想到你还是这样一个细心的人，竟然为了配合文中内容，特意做了这样一幅画。”陆砚对顾羡的崇拜之情又深了一层。

　　顾羡没有回答陆砚的话，直接让服务员把菜单拿走，并且递过去了一张黑色的卡，陆砚看到的时候还是有一丝惊讶的。

　　不过转念一想，见面时顾羡的那种气质就不像普通人家，而且既然顾羡父母是家族联姻，那就肯定是有钱的大家族。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张卡应该是这张商场每年只有五个名额的黑卡，只要拿着这张卡可以在商场中任何一家店吃东西不用付现金，只要用黑卡里的额度就行。

　　看来顾羡家里不仅有钱，应该在社会地位上也有点来头，陆砚这样想着。

　　顾羡也看出了陆砚的疑惑，她知道陆砚并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但还是想要解释一下：“这张卡是家里人给的，在这商场里消费可以打折。”

　　陆砚有些诧异，不过并不是如同她说的那样诧异于顾羡的身份，而是她没有想到顾羡会这么坦诚地告诉她。

　　顾羡微微垂眸，眼里的明媚光芒悄悄地隐匿了起来，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她和家人的关系其实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濒临破裂。

　　其实顾羡一直知道父亲不喜她的存在，只是没想到六年前会亲手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某种意义来说，她至今为止的大多不幸始终被父亲的阴影笼罩，让她逃脱不得，就这么生生地被囚着、拘着。

　　“好啦，别多想了哦，吃完我们去江边散心吧？”陆砚看出顾羡失神的眼神中透露出的哀伤，轻拍了一下后者的手背，笑颜如花。

　　“我去调酱料，今天非得给你露一手我特制的火锅酱料！”略带生硬的转话题行为却让顾羡心头一暖，真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这一瞬间，顾羡想着。

　　总有人不在意你的过去，又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捡起支离破碎的你，用自己的血肉做粘合剂，一块块地把你拼回去。

　　对于顾羡而言，新闯入她生命的陆砚就是这样的存在，是那种——就算她看起来生人勿近、死板严肃，陆砚依旧会笑着拍拍她说∶笑一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