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十三洲府

44、第四十四章

　　次日，天光大亮，乔深没有拉窗帘，阳光就这么铺在她脸上，将一夜无梦的人唤醒

　　在太阳暖烘烘的包围下乔深睁眼，窗外白雪下的群山一览无遗，白雪中影影约约能看见红色的屋顶，成堆成堆的点缀在山腰，像白雪茫茫中异军突起的红色小蘑菇

　　一朵两朵……乔深半耷着眼睛数蘑菇，心里难得的安宁

　　只是数着数着她突然想喝蘑菇汤，这才摸出手机，已经是下午三点，乔深洗漱后打算先自己去楼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大厅里是早就等待着的季风聆，乔深站在楼梯口，略显诧异：“你醒好早” 季风聆很嗜睡，这是作为搭档的乔深了然于心的事，难得这次他起的比自己还早

　　听到声音的季风聆抬头，笑道：“我才起来一会儿，睡得好吗？”

　　“还不错”乔深回味道：“房间的床很舒服”

　　季风聆招手，“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餐厅正在准备饭菜，你有没有很想吃的菜？”

　　“加一个蘑菇汤，或者蘑菇意面”说完乔深坐在那一看就很软的沙发上，和捧着书的季风聆不一样，她捧着一碟点心大快朵颐

　　“四楼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季风聆翻书的手停下，“为什么这么问？”

　　“我下楼的时候听到楼上有脚步声，我还以为是你呢……干嘛这样看我？”乔深狐疑，这么认真的看着她干嘛

　　季风聆收回目光，“是外祖母的客人”

　　“哦”乔深没多问，放下已经空空如也的盘子，捏着自己的肚子肉，叹气道：“这趟玩完回去肯定会胖好几斤，我要是像你一样只吃不胖就好了”

　　上学时两人几乎都是一起吃饭，对于季风聆的食量和他完全不忌口的食物种类，乔深叹服的同时又羡慕

　　怎么真有人能吃又瘦，她现在仗着年轻还没有以后那么多忌口天天吃减脂餐维持身材，但对于高糖油腻高碳水还是敬而远之的，因此很多美味都只能看不能吃

　　就算忍不住买了，也会良心放心投喂给季风聆，他对这些倒是来之不拒

　　季风聆放下书，凑过来揉了揉乔深的脸，“你不胖，现在是长身高的时候，吃多一点反而更好”

　　“也是，都已经出来玩了就要敞开吃，回去在减肥”乔深从善如流的接受了季风聆的劝导，“饭菜好了没有，我还是好饿”

　　一旁等候的管家道：“前菜已经好了，蘑菇意面和蘑菇汤还要三分钟，小姐饿了可以边吃边等”

　　“那还等什么，走吧”乔深双眼冒光，拉着季风聆的袖子，“餐厅往哪边走？”

　　季风聆有些好笑的牵起她的手：“跟我来”

　　“你家厨师是中国人？”一进餐厅，乔深看着这一桌的淮南菜，震惊道

　　季风聆替她拉开椅子，“不是，这是他们按照我爸爸的菜谱做的”

　　“谢谢”乔深落座，面对一道道色香俱全的家乡菜感叹道：“你爸厨艺肯定也很好，搭档那么久，我很少听到你说起家里人，特别是你爸妈”

　　乔深顺口问：“你不跟他们一起生活吗？”

　　季风聆摇头，“他们去另一个地方定居”

　　“您的蘑菇意面”女佣将餐盘摆在乔深面前，她一看到蘑菇就流口水，完全忘记和季风聆聊天

　　肚子一填饱乔深就犯困，为了保持好不容易调整的作息，她撺掇季风聆出去玩

　　“我们去看那个尖尖的小蘑菇”乔深说的是山林里尖屋顶的房子，她很好奇那座建筑里住着谁

　　季风聆欣然应允，“好啊，你先去换衣服，我去准备徒步的装备”

　　这里的山谷都是野生步道，很多地方根本就没有路，只能在山林树木间穿过，前两天刚下过一场大雪，气温回升使得山脚的道路泥泞湿滑

　　很少户外运动的乔深并不了解这个季节爬山的难度，只为能看到那座有小尖尖的房子而开，雀跃的上楼换衣服

　　等她背着沉重的背包踏上泥泞的小路，这才明白自己到底提出了一个多么困难的旅程

　　“这将是我最后一次徒步”乔深苦笑

　　在前面开路的季风聆回头，拉了她一把，“人生不到结尾，很难说什么时候才是最后一次”

　　乔深小心翼翼的踩着季风聆的脚步移动，“那我就祈祷下次的路可以好走一点”

　　“我倒是希望沿途的风景可以美丽一点”季风聆笑着

　　“你说的对，比起路上的困难我更要期待路途的风景”乔深努力给自己打气，“冲啊！尖尖蘑菇”

　　她一跃跑到季风聆前面，在没有道路的山林间乱窜，季风聆跟着她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任由乔深将自己带离一开始定好的路线

　　直至女孩一点精力都没有，瘫倒在拦路的树干上“还有多远啊”

　　“不远了，”季风聆替她脱下背包，然后将自己包里的水和食物拿出来，“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知道是自己瞎跑耽误时间的乔深不好意思的直起身子，接过食物，“等下还是你来带路吧”

　　“嗯，”季风聆含笑点头，也坐在树干上，“你看，这里很漂亮”

　　积雪融化，山脚的那段路上没有植被，枯枝泥土实在不能算美景

　　埋头苦走许久的乔深在他的话语下抬起头，郁郁葱葱的雪松在白雪的覆盖下依旧展露出自己的生机，洁白的道路蔓延无边，阳光从树梢洒在雪地上铺陈出金色花纹

　　森林在斯卡蒂女神来临后安然沉睡，这座秘境里只有万物沉眠的呼吸声

　　“好美啊”乔深突然不在纠结那座尖塔房子到底有多远，只想沉浸在这片森林中，“在这样一个地方老去和万物同眠，是生命尽头最美的归途”

　　“或许有很多人跟你想法一样”季风聆抚摸被他们坐着的树干，“很久以前有个习俗，人死后种下一颗树木，离去成了新生”

　　乔深注意到他抚摸树干的动作，“那我们坐的树木不会就是某个离去的人吧”

　　“只是很久前的一个习俗，一种愿景和寄托，没关系的”看她坐立不安模样，季风聆安慰道：“这颗树木已经死去很多年，和它一起入土的人早就转生或者去往天堂”

　　乔深学着他的样子抚摸树干，缓缓说道：“如果我是一棵树，我不会转生也不去天堂，就在这里当一颗最普通的树木，一年四季我都要枝繁叶茂，百年又百年”

　　“你呢，你希望再以什么方式去生长”乔深看他

　　季风聆低头想了很久，碧玉色的眼眸再次看向乔深时，他说：“风，我愿意成为一阵风”

　　“很自由的生活”乔深笑的开心，“那你一定要来看我啊”

　　“会的”季风聆将女孩眼睛旁边的碎发拂开

　　稍微修整后，两人继续向着尖尖蘑菇出发，这次还是由乔深带路，她决心好好锻炼自己的方向感

　　季风聆也随着她，偶尔要走错的时候提醒一句，两人走走停停终于到了乔深心心念念的尖尖蘑菇前

　　一座荒废已久的钟楼，孤独屹立在山谷的正中心

　　推开破败的大门时，乔深玩笑道：“我们想不想冒险小说里作死的主人公？”

　　“你都说是主人公了，那我们的存在应该是勘破钟楼的谜团”季风聆走在前面，破烂翘起木制的地板随着两人的步伐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要上去看看吗？”钟楼一层简约破烂道一眼可以望到头

　　乔深看着结满蜘蛛网的楼梯打起退堂鼓，“上面不会住着钟楼怪人吧”

　　“说不定哦”季风聆逗她

　　“你要是害怕，就在外面等我”

　　乔深囧然，现在出去真的显得她很衰，还不如十几岁的孩子

　　为了证明自己的乔深坚定道：“我要上去”

　　“好”季风聆笑着摸摸她的头，“那你跟紧我”

　　心理年龄二十八却总被当做十八岁小孩的乔深郁闷的低下脑袋，任由他摸

　　楼梯被岁月侵蚀腐朽，两人每一步都轻手轻脚，生怕一个不注意木板断裂。沿着螺旋楼梯不知上了几层，季风聆的一句，“钟室到了”乔深才抬起头，将视线从脚下的木板转移到前方

　　钟室内同样破烂不堪，运行时钟的机械早就停止运作，铁锈覆盖了一层又一层仿佛要将这座老化的机械埋葬

　　乔深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走吧，去钟楼看看，里面是不是真有钟楼怪人”

　　季风聆点头，在踏上楼梯时，转头看了一眼钟室

　　让乔深失望了，钟楼里没有怪人，只有早就停止工作的五个大钟

　　钟楼的窗户在日积月累钟只剩窗框，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乔深的郁闷一扫而光，“这里看山林好漂亮”

　　“快来看，这里能看到你家”她回头。向研究大钟的季风聆招手，“坏掉的钟有什么好看的？这里的视角真的好美”

　　“坏掉的钟也是能修好的”季风聆好奇道：“家在哪里？”

　　“看，那个屋顶圆圆的房子就是”乔深指给他看，山林间的风乍起，带着雪松的味道吹拂过两人，即使是寒冬这阵风依然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女孩闭眼，张开双臂感受风的流向

　　山林，雪松，鸟雀，即便是闭上眼，风依然将这些事物一一传递给她

　　合着浑厚的钟声——

　　铛——铛——铛——

　　连续三声，与脉搏同频，乔深猛的回头，少年的亚麻色头发随风飞舞遮盖住那双好看的眼睛却还是能看出来他在笑

　　乔深恍然发觉，季风聆瘦了好多，即使是在冬衣里一层外一层的包裹下，也是神形消瘦，面颊苍白

　　她缓缓笑了起来：“季风聆，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