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十三洲府

40、第四十章

　　列维
　　“你们在那呢？”酒店大堂，江娇殊正给陈承打电话

　　他们昨晚就到了，想着太晚直接办了入住，没联系陈承一行人

　　第二天一醒，粉色落日留恋在地平线，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制对生活在北极圈中的人失去作用，就连乔深都赖床到中午才起，其他人更是一觉睡到下午，一问酒店前台，好嘛根本没人入住

　　窗外的太阳不见踪影，江娇殊迟来的担忧

　　“你没到列维吗”

　　“到了到了”陈承的声音从外放的声筒传出，“我们这边有朋友，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怎么说”乔深问，江娇殊没有开外放，他们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

　　“他们去找另一个朋友了”江娇殊说着，随便开了外放

　　她朝电话埋怨道：“有朋友不早说，我们还以为你们搞半路失踪那套”

　　陈承那边似乎有人在说话，他回了几句声音很模糊，过了一会儿才清晰起来，“没有的事，你们好好玩，回见”

　　“再见”江娇殊挂断电话，从酒店沙发起身，“走吧，我们去追极光”

　　一行人坐上酒店大巴，下车时乔深感觉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她准备上了缆车再看，事实是等她到了雪场才想起来

　　还是因为手机一直在外套口袋里震动，她才想起遗忘的信息，不出意外是温濯的， “我哥快到了”

　　江娇殊挨上乔深，“你叫他直接去雪场”

　　“地址”乔深停下步子，将手机往她那边伸

　　江大小姐轻轻一瞥翟非秦，他即刻领会，拿过手机，输入地址后还给乔深

　　“你叫温濯哥到这里后直接找工作人员，他们有定位”

　　乔深按照他说的，编辑短信发送出去，“谢谢了”

　　“啊？”翟非秦靠着江娇殊傻笑，“这没什么”

　　“傻高个”在前面等着他们的江灵殊翻了个白眼，一米八几的体格还窝娇娇一米五几的小个子里，丑不丑

　　他旁边无所事事的谢疏年正眼端详，确实没说错

　　乔深也忍不住去看，不过一学年，翟非秦比乔深刚重生那会儿很高了些，从外貌上他越来越像乔深记忆里的样子

　　外貌的变化似乎也注定他将走上同样的路，只是这一次有了江娇殊，人生的变化已经出现，结局会不一样吗

　　“我家翟非秦最帅啦”江娇殊为男友正名，小情侣相互依偎，在冰天雪地的极地竟也十分温暖

　　乔深独自出神，连季风聆穿戴好雪具滑行到身边都没察觉

　　她不说话，少年也安静的站在身侧，两人的目光望向一处

　　“我去换衣服”乔深察觉旁边有一个人

　　“嗯，我等你”

　　等她穿戴好雪具出来，谢疏年几人已经没了踪影，只有一身鹅黄雪服的季风聆还站在刚刚的地方，正用滑雪杖戳地上的雪玩

　　乔深踩着滑板滑行过去，这才看清他的举动，四周的雪被他拢在一起，在凹凸不平的雪道中并不明显，乔深只看一眼就移开目光“走吧”

　　雪白的森林，仅靠极光无从辨别方向，雪场的工作人员将松树缠上灯带，极光灯带将森林白雪映照的瑰丽犹如梦幻仙境，季风聆闻声抬头，亚麻色的短发贴在脸颊，碧玉色的瞳孔透亮，如果不是一身滑雪服，简直像极光森林中生活的精灵

　　他歪头疑惑：“不等你哥哥？”

　　被美色小小迷惑的乔深雪杖一撑，双板在雪面上划出流畅的弧度，“工作人员哪里有导航，他自己会找到的”

　　“等等我啊”季风聆还没听清她的话，乔深已经滑出老远

　　高速移动下带起的风和雪花扑面而来，乔深没有带头盔，马尾在空中飞舞，刘海湿漉漉的搭在两边，眼里亮的惊人，雪场里的所有人朝着极光的方向追逐

　　乔深一头扎进树木众多的小道，森林雪场的占地面积不算很大，大部分人追求稳妥都会选择走官方路线
　　因此小道上只有零星几个人，乔深一股脑冲在最前面，哪里崎岖往哪里钻，后面的人看着她这种不要命的冲劲纷纷减速换道

　　等待周围空无一人，乔深停在一处植被稀少的地方，整个人脱力似的笔直往后倒去，厚实的雪承载住躯体

　　微小的喘气声慢慢变成抽泣

　　竭力后不光是身体，就连心理也变得十分不可控，那么美的极光，乔深看着却不受控的流泪

　　黑发少年跟着导航找到这里，雪地里女孩巨大的悲恸让他踌躇不前，明明是为了她来的，却在听到身后滑行的声音后藏匿身形

　　“乔深！？”季风聆跟着导航终于看到女孩的身影，他着急脱下单板上前查看状况

　　“你受伤了吗？”季风聆小心抱起她，脱下手套温热的手掌覆在女孩冰冷的两颊，“乔乔，乔乔，乔乔……”他低头挨着她的脸颊低低喊她的名字

　　此刻的乔深身处在绚丽无边际的梦魇中，雪裹挟着她的身躯往下坠，有人来过，她尝试伸出手

　　无人应答

　　直到有人从无边无际的雪里把她挖出来，只是微弱的热源就足够的

　　只要一点点支撑，只要给她一点点温暖

　　在季风聆坚持不懈的呼唤中，乔深昂起头琥珀色的眼珠闪过晶莹的光

　　“嗯，我在”

　　得到回应的季风聆松了一口气，“你吓到我了”，少年支撑着她起身，借着拍雪的时机再次检查了一遍，“没受伤吧”

　　乔深听话的抬胳膊抬腿，“没有，只是累了”等他检查完调整好雪板，目光坚定，“走吧，去尽头看看”

　　“这次，你可不要甩掉我”季风聆匆忙拉住迫不及待的女孩

　　乔深笑着：“放心，会等你的”得到承诺的季风聆放心松开她

　　两人在森林中一前一后穿梭，越到边缘极光覆盖的范围越大，所有人仿佛穿过了世界的界限，到了异世界

　　单板在悬崖边划出美丽的弧线，两人稳稳停在崖边

　　“刺激吗”乔深长舒一口气扭头去看季风聆，来到这里似乎全部的郁闷都能不见

　　“你喜欢这样的感觉”

　　“你要是这样问，我不喜欢的”乔深将雪具放在身侧，坐在悬崖边，从坐下的那一刻开始，浑身开始不自觉的颤抖，她自虐式的将双腿抬起又放下，崖底是结冰的海面，几十米的高度，人掉下去必死无疑

　　比起掉下去，乔深更害怕脚下的虚无，这是经历飞机失事的后遗症

　　这一路上腾空时，仅仅几秒的时间她全身发麻，要用尽全身力气去控制自己不狼狈跌落

　　这样的感觉着实不能违心的说喜欢

　　看出季风聆神情中的不解，她失笑道：“没有人会喜欢在死亡边界游离”大部分喜欢极限运动的人追求的是劫后余生那一瞬间与死神交锋取胜

　　乔深没逃过死神的镰刀，却获得了命运的赠礼，重新站在这里

　　站在这个她本该十年后才到达的地方，列维

　　死亡沉重到这个世界最美的美景，最好的人在身边都不能抚慰半分

　　这样的她算胜者吗？

　　两人间的沉默蔓延很久，季风聆捧起女孩挂着虚伪笑容的脸，四目相对间，他轻吻她的错愕眼，抵着她的额头，轻声安慰：“乔深，不用害怕，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我都会跟着你，陪着你，等着你”

　　“这是我的愿望，我对欧若拉许下的愿望”

　　北欧有一个关于欧若拉的古老传说，人的一生只要看到它，许下的愿望都会实现

　　几乎没有犹豫，乔深不解风情的推开他，瞳孔里一丝波动都没有，“这么重要的愿望，为自己许吧”

　　“不行哦，”季风聆笑容狡黠指了指天，“愿望已经被欧若拉听到了，不能反悔”

　　“你……”乔深不看他，不看那张熟悉的脸，不看那双碧玉的眼，只因为哪里有令她避之不及的情愫

　　早就察觉了不是吗，放任这么久。乔深，既然给不了，就不要再纵容下去

　　“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了”季风聆亲昵挨着她，语气低落了许多，近乎叹息，要不是周遭及其静谧，乔深都恍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怎么会低落

　　“乔乔，多让我陪陪你吧”

　　“不是说好要一起去瑞典吗”良久，乔深妥协。

　　风告诉她，明天我就要远航了，就让我为你送去最后一抹清凉吧

　　无论风带给她的是山谷的花瓣还是叶子的露水，她都欣然接受，然后目送风的远离

　　欧若拉降临的夜空下，无数人在追逐它，无数人对它许愿，无数人为它停留

　　乔深永远不会忘记，有一个人曾对着漫天极光许愿，许一个与她有关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