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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瑶琴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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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萧府比平日要热闹得多。单是那大红灯笼就挂的分外耀眼,不论亭台水榭,回廊门庭,只要能挂的都挂满了。
仆人的大呼小叫,急过的匆匆步履,柳若涵听了一天下来竟也习惯了。
吹灭蜡烛,柳若涵轻轻打开窗,感受着这暮春时节温润的凉风,微微眯了眯眼,伸了个懒腰。
不得不承认华丽的东西的确是好看,那灯笼的红如一条宽宽的彩带浮在半空。要是眼镜在就好了,洛阳繁盛的夜景怕是没现代人欣赏过吧,可惜他身处其中却看不见。
没有霓虹灯,广告灯,路灯,探照灯……古时的夜真的很黑。但月亮也很亮,星星虽然他看不见,但定然也是繁多的。
他曾多次秉烛夜游,但除了近旁的几枝花草,余下的便是漆黑。他不信鬼神,不会感到恐惧,但对这夜色的无法观赏还是无比遗憾的。
“先生可曾准备妥当?琴儿进来了。”莺啼婉转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呀,先生,您怎么还是什么都没准备?晚会要开始了,老爷、王爷、少爷都在等您呢。”
身着粉色四叠广袖纱衣的妙龄女子出现在柳若涵眼前,眸中映着灯笼红色水光潋滟,嘴角含笑,绘着彩金甲纹的手指在他的襟领上翻飞。
“都说没人的时候不要‘您’啊‘您’啊的了,多分生,怎么说都一年了。”他平伸开双臂站好以方便瑶琴给他更衣,“琴儿出落得真是越来越美了,手也越来越巧了,少了你,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在这府里见人。”
瑶琴听了哧哧的笑了两声,“哟,能得到柳先生的抬爱真另琴儿受宠若惊。不过一日为师终生为师琴儿还是懂得的。”手指毫不含糊的给柳若涵系好千叶繁结,拉了拉衣摆,“说吧,先生有什么要与琴儿商量的。”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精了,柳若涵干咳了一声,摆出一个自认为优雅的笑脸,“敢问瑶琴姑娘,柳某可否不穿那件‘湖绿’色的外衫?”
“先生嫌隙?袍子太丑?”
“不,不。五泉坊的布料,沉艳阁的手艺,金丝暗挑,花纹繁复却内敛。只是颜色……柳某怕是老了,穿不得。”
“先生真真说笑了,若先生没有这么笑着魅惑琴儿,这话的不可信度可能还小些。知道先生爱著白色,王爷可是特意让坊里加了银白二色来染呢。”
柳若涵心中暗骂了萧燃一声多事,他肯定是故意的!还想再和瑶琴好好协商一下,却感到一片嫩绿覆上自己。算了,大不了不笑,不说话,不动。
瑶琴开始为柳若涵束发。她本是当年江南第一歌姬的贴身侍女,长像甜美,机灵乖巧,打理容貌服饰的手艺自然也绝佳。很快,一个百蝶穿花的发饰疏好。
在她为他疏顺垂下的长发时,忽听他问了句,“你怨萧家吗?”
梳子依旧很稳,“原本是恨的,现在却是不怨了。”
柳若涵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瑶琴原来也算是个该风光的丫头。跟在那个代她如妹的绝美的著名歌姬旁,几乎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雨。开玩笑,想见美人,连她都摆定不了怎么行?谁知后来世事难料。一代名姬香消玉殒,谁又去管她们这些丫头死活。而罪魁祸首便是这萧家。
谁都知萧家大少岚澜公子潇洒风流,欠下情债无数。这其中就有一份那名姬的。那名姬终是在这萧府抑郁而终。
好在琴儿够机灵,也有点才艺,萧燃也挺愧疚的,便留了她在府里作丫头。
人家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少原来府里的丫鬟看她是新来的年纪又小,便对她呼来唤去,脏活累活全堆给她干,做错事也推到她头上。硬是把一个开朗的花季少女折磨的黯淡无光。
直至柳若涵来到府里,她成了他的贴身侍女。他代她极好,从不苛求她做什么,想要她帮忙时会说“请”字,让她受宠若惊,也让她红了脸。
有时候看着他,她会想起她的那位姊姊,看着看着,竟觉得他的颜容是姊姊无法比拟的。
他会用他特有的一种迷惘加无辜的神情看着四周,等她走近时便会笑着对她说:“找你好久了。”其实她一直就在他的三十步开外,每每她都会刹那间心疼。所以除了她不方便在的场合,她都不会离开他十步。
她离他很近,却又觉得他很远。她私下里将他比作月亮,每次看都会在自己前方的某一地方,却怎么赶也不见距离减少。
她喜欢看到他的笑,因为只有他笑的时候,他那看来迷离的水眸才会发出琉璃的光华。
她一直觉得他知道她的过往以及她心中积蓄了三年的怨恨的,今日这一问……果然。
只是跟了他一年,看着他故意装作云淡风轻,听闻着他的惊才绝艳,接受着他的关心与教授,抚着他的发,经手与他相关的一切,赏着他绝不敢对外界相露的无赖与撒娇之相,她的心竟淡了,甚至会觉得,也许之前的一切只是对是否能拥有如今生活的考验。
“先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