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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云髻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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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非客栈是洛城第一客栈。分为四层。第一层为餐馆,第二层为普通客房,第三层为中级客房,最高层为高级客房。每层客房都按天地玄黄来标号。其中以天字号房为尊贵。
天字一号房。红木窗紧闭,干净的羊毛地毯上只著一红木八仙桌与一巨大的绘着牡丹的屏风。桌上放着一只瑞兽香炉,袅袅的冒着熏烟。
一个黑袍人走进房内,对着屏风行了个礼。
雍容的女声响起,“我要你查一个人。”
夏荷微露,池塘一边密密的挤着大大小小绿色的荷叶,一片欣荣。微风徐来,吹皱一池湖水,滑过叶梗,荷叶摩挲,一片沙沙声,带来阵阵清香。
池边水榭凉榻上,横卧了一抹淡绿的身影。绿色的影子旁站着一位身著紫衣的英俊男子。男子吹着洞箫,长发随着风拂在修长有力的手指间,缠上那箫尾。
箫声悠扬醇厚,听得榻上淡绿人影一动不动,水眸半闭,素净的指时不时击着拍子。
箫声渐止。“若涵,”男子开口,“你很喜欢这件袍子?”
“哪件?”
“你现在身上的。”这是那天他故意给他定制的袍子。本想等他穿上后损他一番,却不想见到他迤逦而来,带着一抹灵动的绿,曳入他的眼,闯入他的心,也刻进他的灵魂。一番讥谑的话早就被抛于脑后,直至那抹摇曳的绿盈盈一拜,他都还没有从惊诧中回复过来。
他不得不承认他是华丽的,他果然还是更适合这种华丽的色调。那容貌当真可称得上绝艳,抬眸抿唇妩媚天然,举止投足尽显风流。只是那雾气迷蒙的眸子常带一种刻意的冰冷,静立时,大有出尘之势。除了见到乾儿他会毫无保留的笑,于其他人都只会是恭谦的疏离。
他萧燃潇洒了小半辈子,从女人堆里混出来,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热情如火的,柔情似水的,豪气爽朗的,冰清冷冽的,哪一个不是沉溺于他的一句话中,甚至是一个眼神中。即便是春香院的小倌见了他,都个个巴不得上来倒贴了自己。但眼前之人从来就没对自己说过几句客气的话。
他不是没有见过容颜靓丽的男子,比如说洛城四公子之一的重辉就要比眼前人妖冶得多。他对重辉都起不了什么特别的心思,何况是对这容貌侵略性要上一些的柳若涵。他在心底是不屑重辉的,或者可以说是恨他。他看不惯他用尽手段去经营他所谓的爱,更恨他利用流云的爱害死了流云——这世上唯一可以看透自己的人。萧燃忽然想,他是不是一开始就把那份恨意不自觉的加到柳若涵的头上?又想,这样的男人都是祸害吧。
面前横卧着的男子自那晚以后,见着他便少了那份刻意伪装的疏离。他也终于可以明目张胆的站在他身旁描摹着他的容颜,观着他的慵懒,赏着他的惊世才情。他思维做事果断,有时竟也令他自愧不如。
他现在可以肯定的说,他和重辉是不一样的。重辉是十成十的妖冶惑人,而他柳若涵却是三分魅惑,四分才情,两分霸气,一分风流。
他曾自诩自己才情风流无双,如今越发觉得,若不是自己这张脸长得英俊潇洒,阳刚过柳若涵太多,怕是真要贻笑于大方之家了。
听了琴儿的汇报,他以为他不会再在晚宴后穿那身衣服,谁知他却毫不在意了,隔几天便穿几次。
“难道萧王爷不希望自己送的礼物受到别人的厚爱?”柳若涵微微睁开眼,扯了扯嘴角,“一件衣服而已。况且,王爷知道的,在下从不浪费资源。”
萧燃一时语塞。只觉那声萧王爷甚是刺耳。一年下来,他知道每当他蹦出“萧王爷”和“在下”的时候,他的讥讽便要开始了。
他觉得很是委屈,自己好声好气的叫他若涵,却最多只换来萧燃兄三字。而叫这三字也是对他的恩赐了。因为他更多时候是叫他“萧王爷”。
他也不清楚他和他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说是主仆吧,他没这么想过,柳若涵估计更没这么想过。说是朋友吧,有时两人分生的“先生”,“王爷”尊敬到极致。要说是师生吧......萧燃咽下一口气,要从心底认为这样一个妖孽的人是自己老师,真是......不可想象。
但不论怎样,现在两人再吵也不会有当初那种忍不住出拳的冲动了。萧燃常想,此生能有这样一个不畏自己权势且思维敏捷眼光独到的人天天陪在身边,是不是就叫垂怜?上苍终是不忍再让他寂寞二十年?
他极其自然地唤了他若涵,像是在招呼一个熟识的老友。那天当他脱口而出时,自己也吃了一惊。但这名字竟像在心底扎了根似的,不经意便会脱口而出。
面前妖娆的绿色坐起,半倚横栏,带着耀眼华丽的链子的手轻轻理着墨发。发髻微乱,纷纷扬扬的散落在一侧的薄肩上,却是尽显风情。萧燃一时竟是看得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