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生存还是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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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一碗！”
夏油杰单手顺着他因为未能干透而难得披散下来的头发走去客房时就听到隔壁，江崎凉的房间里，传来她中气满满的声音。
他探头看了一眼，女孩穿着浅蓝色的浴衣跪坐在矮桌前，及肩的中长发也为了方便吃饭而规规矩矩地绑好，当然，惊到他的不是江崎凉难得迅速的洗漱速度，而是矮桌上堆叠起来的空饭碗。
他数了一下，这得五只了吧？还有桌上堆叠起来吃空的菜盘，碟子里的鸡骨头，这姑娘原来这么能吃的吗？
“哇哦。”他感叹了一声。
“夏油杰，你闭嘴。”女孩凶恶地龇了龇牙，好像猜到他想说什么一样。
她解释了一句，“没有甜品这种高糖高热的东西。”所以只能多吃几碗饭了，反正淀粉分解了也是糖分。工作过度的大脑急需补充糖分！
“哦。”又变成连名带姓的叫法了，夏油杰垂了垂眼帘，却只是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确定换了个世界，他有点松懈了，明明已经决定好了，不是吗？
他抄起手，打算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你不吃饭吗？”女孩干巴巴地问了一声，
“嘛，这个鸡烤的还不错。”她推了推剩下半只的烤鸡。
敢拒绝你就死了！
她眼神凶恶地透露出这个信息，可惜视线方向偏到了旁边完全没让夏油杰接收到。
烤鸡剩的特别有技巧，左边一半，鸡翅鸡腿鸡胸肉还有鸡架完完整整，右边空荡荡一根肉丝都没有，这光滑的切面一看就是江崎凉的杰作。
夏油杰觑了她一眼，刚想拒绝。
“咕~”
啊，这，悠长的腹鸣。
女孩下意识抬头，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相顾无言。
“咕~”
肚子又不甘寂寞地叫了起来，她转而看向夏油杰的腹部。
啊，这，尴尬的氛围。
这就是传说中可以用脚趾抠出一座卢浮宫的社死尴尬现场吗？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夏油杰，你坚持住！
夏油杰有些哀叹，消耗太大，本来还好，闻到食物的味道后，这种生理反应完全控制不住。
“噗。”看到这有趣的互动，甘露寺蜜璃没忍住笑了。难得遇上同样食量非常大的女孩一起吃饭，不得不说真的非常尽兴。
她笑道，“夏油先生也一起吃点东西吧，因为不确定您什么时候出来，您的饭菜也还在厨房，我去取，您坐。”
说着她起身顺便收走了江崎凉矮桌上的空盘子，桌面空下来，那半只烤鸡顿时存在感更强了。
“啊，好的，谢谢。”夏油杰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浑身僵硬地坐下来，然后像是才想起来一样，对走到门边了的甘露寺蜜璃道，“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不需要用敬语。”
“好啊，我叫甘露寺蜜璃，喊我甘露寺或者名字都行。”甘露寺蜜璃笑了一下自我介绍道。
“好的，甘露寺。麻烦你了。”
“噗。”甘露寺蜜璃转身离开，那声没控制住的轻笑却还是传入了僵硬对坐的两人耳中。
“总之，先吃饭吧。”江崎凉把烤鸡推过去，率先打破了沉默。“吃完了我们谈谈。”
“哦？”这会儿夏油杰倒也缓过来了，“和我这个极恶特级诅咒师？”
他拿起筷子轻巧地拆了个鸡腿下来，鸡腿骨也被去掉，只是夹着鸡腿肉慢悠悠地吃着。
江崎凉看着对方斯文优雅的样子面无表情道，“倒也有点样子了，励志杀光猴子的教主大人。”
夏油杰动作未停，心道，她果然知道。硝子说的？还是通过别的手段知道的？
“嘛，要谈的话，先作个自我介绍怎么样？队长大人？”
“呵。”江崎凉语气冷淡，“我想你知道，和你们这群大猩猩咒术师不一样，我是脑力派的。
“装的好像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我会信？”
“不过我确实不知道你是军警的人？”夏油杰记得那个给江崎凉递武器的青年的制服。
军警已经查到盘星教去了吗？动作真快啊。
“退役了。前不久刚回归，呵，”她冷笑了一声，“那群傻X老头开心地立刻给我塞了一堆部下。”
前不久？
夏油杰下意识抽动了一下手指，为什么？是因为自己的叛逃？
普通人世界的高层和咒术界高层也没什么区别吧？既然能脱离掌控何必还要回去呢？
还有，那一刀。因为不甘心？还是……被背叛后的憎恨？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江崎凉心口的位置，鲜血温热粘腻的触感好像还在指尖。
捅刀放狠话时候有多凶残，回去拼命洗手三天吃不下饭的样子就有多狼狈。
明明，杀掉那个村子里的猴子们时候只感到畅快，而那对男女的血溅在自己身上时候也没给自己带去什么特别的感觉。
夏油杰看着筷子上的鸡肉，食欲尽失。有点像是吞下咒灵球时候的感觉，他在心里评价。
“呵，猩猩就是猩猩。收起多余的罪恶感吧，你根本不想杀我。你觉得用这种方式能让我和你，和你们咒术师的圈子彻底割离开来？做什么美梦呢？”江崎凉嘲讽道。
虽然被这样嘲讽，夏油杰却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他们一个把没有咒力的普通人称为猴子，一个把跟不上自己思维的人称为猩猩，完全半斤八两嘛。
只听江崎凉继续说道，“何况，你以为你能杀掉我？做梦比较现实，经过这次，你还觉得能杀得了我？”
夏油杰放下筷子，抛弃了只吃了不到一半的鸡腿肉，他放弃了，再次被自己的厌食打败，转而端起茶杯抿了几口水，叹道，
“何必淌咒术界这趟浑水呢？”
也许因为不在自己的世界，也看不见那些随处可见的辣眼睛咒灵，感受不到空气里到处都是的恶心的诅咒咒力，他难得感到心平气和，近乎语重心长地说，
“我听说异能力者大多在横滨？你不管是留在东京继续深造还是去横滨都远比参与进咒术师的圈子要好。”
“你在教我做事？”江崎凉语调冰寒，她只感愤怒和荒谬，合着捅她一刀，送她一次绝妙濒死体验还得感谢你夏油杰了？
哪怕被这样直白的嘲讽，夏油杰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说呢，捅刀毕竟是自己的错，所以气短也没办法不是吗？
“别管我了，阿凉。”
他温和地重复着，
“别管我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江崎凉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她低着头用筷子戳了戳米饭，掩饰着微红的眼眶。
上次看到夏油杰这么温柔平和是什么时候呢？
居然已经记不清了。
居然在这种时候才再次看到。
她作为恋人真的合格吗？
所以被推开也没办法吗？
“什么嘛，你明明都知道…”杀光普通人是不现实的，不然何必非要把我推远？
连一次争取同伴都没有。
既然你明明知道这根本不可能达成，那你又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立下这样的志愿呢？
你是想要为此殉道？这就放弃了？
江崎凉努力冷静下来，尝试分析夏油杰的心理。
不，不是放弃，而是最后的挣扎吗？
夏油杰下意识抬了抬手，想要将女孩揽入怀中，就像曾经的每次一样。
可是，不行啊。
他最终只能无奈而温和地再次重复道，“别管我了，阿凉。”
咒术师没有无悔的死亡。
哪怕那还是个孩子。
阳光善良的小学弟灰原雄残破的尸体在他本就没有多少亮色的记忆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血色一笔。
在自己面前中枪死去的理子妹妹让他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无能和他所立志保护的普通人到底都是些什么货色。
满身伤痕瘦弱到皮包骨头的双胞胎咒术师幼儿又教会了他人性之恶可以恶到什么地步。
这就是咒术师的世界。
这就是咒术师所看到的世界。
身为异能力者，本就与咒术师无关的阿凉自然也还是不要参与进来了，异能力者们甚至不需要咒术师去祓除他们产生的咒灵。
所以，既然毫无关系，还是离这个恶臭的世界远一点吧。
杀光普通人什么的，偶尔夜深人静时候，夏油杰也会扪心自问，这种道路真的有意义吗？
他会不知道普通人分好坏吗？
他当然知道，他在普通人的世界中度过了十五年。
他会不知道咒术师中有垃圾吗？
他当然知道，他最好的朋友是五条家的神子，那些御三家的丑闻龃龉曾被当成年度笑话提起。
恶人该死，而好人就不该死吗？
得了吧，谁能这么评判一个人的生命？
然而至少有一点可以完全确认，不管好人还是恶人，都会产生负面情绪，制造诅咒，只是或多或少的区别而已。
负面情绪诞生了咒灵。而这些普通人制造却无法解决的咒灵给咒术师带来了无解的血色死亡和绝望。
所以，纠结那些东西没有意义的。只会孕育咒灵的那些普通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了。
曾经他想保护普通人，可是普通人并不想要咒术师保护，也不值得咒术师豁出性命去保护。
那就去保护咒术师吧。
保护咒术师。
没有咒灵的话那就不会再让咒术师惨死了吧。
想要没有咒灵的话，没有制造咒灵的普通人就好了啊，多简单的推论结果。
杀光普通人。
可行吗？
全球七十亿普通人，而咒术师有一万吗？
全球加起来都不到一万，或者说，远远不到一万。
这几千人中，大部分是正统咒术师，小部分诅咒师，咒术师不谈，诅咒师中多的是以杀人为乐的家伙，根本不在乎死的是普通人还是咒术师。
会因为抱有相同的理念而愿意站在他身边的有多少呢？
也许不到五指之数吧。
杀光普通人。
不可行吗？
可是如果不做，那，
那些尚且还只是孩子的，那些，还只是孩子的咒术师们的死亡，
那些，抱着那样光明而正义的理念的咒术师们的死亡，
那些为了保护只会制造死亡的普通人的咒术师们的死亡，
那些咒术师们临死前的绝望和恐惧，懊悔和愤恨…
如果没有人为此付出代价的话，那些死亡和痛苦，又该何处安放呢？
那么，
【咒术师没有无悔的死亡】
这由现世安稳的普通人所带来的恶毒诅咒又该作何解呢？
“你真的相信遍地都是的普通人能杀的光吗？
“就算真的成功，
“那个千疮百孔的新世界又有你的容身之地吗？
“还是说，你是在复仇吗？”
夏油杰愣怔了一瞬，复仇吗？仔细想想，这么说，好像也不算错吧，虽然其实也没多少仇恨的情绪。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想，阿凉的嗓音这么沙哑，不会真哭了吧？
可是，我已经没有资格来安慰你了呀。
至于前两个问题，那不是他会考虑或怀疑的。
“嘛。”他笑了一下，不带任何含义的，只是单纯的勾了一下唇角，他没有认同，却也没有否认。
“呵，根本不考虑？”江崎凉同样扯了扯嘴角，最后问道，“在复仇和解决问题中，你选择哪个？”
“…”这两个问题是一体的啊，根本不存在选择。夏油杰无奈。
“在复仇和解决问题中，你选择哪个？”江崎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即使她完全确定对面的家伙肯定听清楚了。
“…”可是夏油杰依然没有回答。
“…”江崎凉难得耐心地等了一分钟。
“阿凉，这没有意义。”最终，夏油杰说话了。他叹息着感到无奈，选择什么的根本没有意义，这根本不是选择的问题。
因天赋而当选的咒术师被他们的被保护者害死，而被保护者一无所知反倒是最好的状况了，多的是不知感恩反过来欺辱保护者垃圾，这是个无解的难题。
“没有意义？”她冷笑了一声，“滚出去！”
她指着门口，语气冷淡地重复着，“夏油杰，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这张脸。”
夏油杰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身离开，一言不发。
微不可闻的脚步声消失，江崎凉后仰瘫倒在榻榻米上。
“啊，我彻底气疯了。”
上次这么生气是什么时候？江崎凉在心中自问自答，啊，我从没这么生气过，毕竟，这种无用的情绪根本不能解决问题。
“就这么决定自己一个人背负一切吗？太傲慢了吧。
“就这么希望我远离你吗？太过分了吧。”
她小声地嘟嘟囔囔。
“明明，明明后来是你先来找我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浴衣宽大的袖子里，难过又委屈。
你…根本不考虑你会如何存在于你所梦想的那个新世界中。
你也根本不去考虑你的未来，不是咒术师的，而仅仅是你夏油杰的未来。
浅蓝色的布料渐渐氤氲成深蓝色，而她的呼吸却依然平稳，丝毫不变。
街上巧遇就当没看见好啦，反正当年不告而别六年未见…你这么高兴能重逢，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啊，我已经丢下你一次了…
你，已经是最后的，我所能抓住的过去了啊。
你不在乎你自己了未来了，可是我在乎。
家入硝子说，她只能在他们背后看着而已。
五条悟说，他只能救向他求救的人。
可是，夏油杰根本不愿意被救。
可是，江崎凉不愿意放手。
“诶？夏油君已经回去了吗？”
耳边是甘露寺蜜璃的疑问，“嗯，他回去了，麻烦蜜璃把吃的放他房间吧。”
除了嗓音略有沙哑，江崎凉平静得好像无事发生。
原来这段交流，从夏油杰坐下到他离开，也不过过去了十分钟啊。
甘露寺蜜璃注意到江崎凉的状态不对，但是她贴心地什么也没说，只是悄声撤走了矮桌，帮忙合上障子门，“凉早点休息啊。”然后奉上一个大大的温柔笑容。
“嗯，好，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生存还是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