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咒术界实现“三刻构想”》浮云杳杳

26、26乌鸦的宝藏

　　擂钵街，一个存在于直径将近三公里巨坑内的街区，因其形似一只镭钵而得此名。这里是整个横滨最混乱的地方，一个贫民窟中的贫民窟。
　　而六年前，这里却是整个横滨最繁华的区域之一。一场瓦斯爆炸毁掉了一切。只是一瞬间，那巨大的轰鸣与火光之后，一切灰飞烟灭，不管是人也好，建筑物也罢，这里的一切都在那一刻汽化消失。

　　瓦斯爆炸。江崎凉嗤笑了一声，这种声明放出来真的会有人信？
　　没人会在乎有没有人信。
　　死掉的人已经死掉，幸存者没资格不信，其他人知道真相的都知道，不知道的不配知道。至于声明这种东西，谁在乎？
　　那近十万的亡魂无人在意。

　　江崎凉拢了拢衣襟。傍晚时分，八月末的横滨略有凉意，好像台风的余韵仍在肆虐。
　　也确实如此。江崎凉看着坑底可怕的积水深度放弃了步行。

　　这巨大的深坑平日里也罢，一旦发生暴雨，钵底总是有极深的积水。
　　这六年来，坑底也渐渐填平了不少，可是相较于擂钵街的深度而言显得杯水车薪。夏日依然很难熬——虽然不必担忧缺少衣物保暖，但脏臭的积水极易传播疾病，而药物在这里远比黄金更贵。当然，也不是没有人淹死在这里。
　　人间炼狱不外如是。
　　这里是被遗忘的地狱。

　　零散的药品都稀缺至极，何况医生。擂钵街本没有医生。
　　有能力的不愿到这里来，没能力的搞不到药品。直到四年前一位姓森的医生把诊所开在了擂钵街外围。
　　所有人都觉得他待不了几天就会搬走。运气好点搬走，更有可能直接死在这里。即使擂钵街的居民们都不会主动伤害他们唯一的医生，但是，这里可是擂钵街，莫名其妙死掉的人还少吗？即使是医生也一样。
　　可是森医生的诊所一开就是四年，数月前更是成为了横滨最强大的组织港口Mafia首领的私人医生。
　　本来这对于一个籍籍无名朝不保夕的地下黑医而言是个好事儿，但是那位首领近年来疯的厉害，在森医生之前就已经处死了数位私人医生，如今终于轮到了森医生。擂钵街的居民们虽然遗憾但身处底层，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是想到不久后他们就会失去唯一的医生实在是心有戚戚。

　　江崎凉来到擂钵街就是为了见这位森医生。这位福泽老师曾经的搭档、曾经亲手打造不死军团却依然战败的前军医，现港x黑/首领私人医生，未来的横滨三刻构想之一黑夜主导者——森鸥外。

　　老实说，江崎凉对这位多年前仅在战场有过一面之缘的森先生毫无好感。毕竟，从私人感情上来说，不死军团的受害者与谢野晶子是她的多年好友，已与森鸥外决裂甚至基本见面必打架的福泽谕吉是她的老师。
　　但是如果从合作伙伴的立场上来说，森先生奉行的最优解某种程度上确实令人安心——只要你自己的砝码够重。
　　江崎凉自然是有这个信心的。不管是武力值还是脑力值，社会价值还是身份背景，不管在哪个角度上，“江崎凉”此人都不会成为被舍弃的棋子。尤其，她与森先生不存在绝对的利益冲突。
　　而这次，她是来给未来的森首领送礼的。

　　“找森先生的吗？”鸢发少年神色恹恹地斜躺在诊所唯一一把椅子上，他把玩着指间的药瓶，头也没抬，“他今晚不一定能回得来。”
　　“这样啊。”江崎凉点了点头打量着这位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他发丝凌乱，发间藏着几节白色的绷带，绷带缠绕而下包裹住了一只眼睛，而身上自脖子而起层层叠叠的绷带延伸进衣领又从袖口露出一截遮住了细瘦的腕骨。
　　受了这么重的伤吗？江崎凉下意识皱了皱眉，紧接着她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少年的动作毫无滞涩，身上的衣着也非常平整，他并没有受伤。好吧，人家只是喜欢把绷带当衣服穿。

　　没能见到人，江崎凉感觉有些苦恼，她应该先打个招呼再来的。虽然这次只是和乱步谈完后看着时间尚早，顺便过来踩个点，但没见到人总觉得有点浪费精力。

　　“你好，我是江崎凉，我该怎么称呼你？”
　　少年闻言终于屈尊降贵地抬起头看向这位不速之客，至少对于少年而言，打扰他研究新型无痛致死毒药的家伙都是不速之客。
　　江崎凉看到了小少年露出的那只眼睛，也是和他发色相近的鸢色，只是这只眼睛死气沉沉暗淡无光，这是求死者的眼睛。
　　她下意识露出了一点厌恶之色，森鸥外祸害一个晶子还不够吗？

　　少年饶有兴致地坐直，厌恶？不是对着自己的那就是冲森先生去的？明明在自己抬头之前门口这位女性并无情绪表露，唔，她发现了什么？
　　不管她发现了什么，反正森先生要有麻烦了，真是棒极了。
　　少年扯出一个温和礼貌的微笑，“你好，我是太宰，太宰治。”

　　江崎凉不动声色地压下脖子后面的鸡皮疙瘩，哇，这孩子笑得好假，人偶娃娃也不过这样啊！“太宰君，能麻烦你帮个忙吗？”

　　“可以哦，请讲。”
　　江崎凉从风衣口袋里取出笔和便签纸，写下了一行地址，是一个茶馆的名字，还有对应的时间与联系方式。她将纸条递给太宰治，“麻烦太宰君将这个给森先生，”江崎凉沉吟片刻，“夜色渐起，我就不多留了，麻烦你问问森先生对乌鸦的宝藏感不感兴趣，如果有兴趣的话，按照纸条上的时间地点我们详谈。你说我的名字，森先生认识我的。”
　　太宰治接过字条，字迹笔锋锋锐，这位江崎小姐手上新旧茧子不少，是剑茧，估计和银狼阁下有关系，再加上字迹和这短暂交谈中猜测的性格，森先生果然有麻烦了！
　　小少年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婴儿肥尚未完全褪去，再加上那被笑意浸染后的蜜糖色眼瞳，怎一个乖巧可爱了得！
　　“好的，江崎小姐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哦，擂钵街入夜后有些混乱。”

　　江崎凉好悬忍住了扭曲的表情，森先生果然是垃圾吧！现在连小男孩也不放过了？
　　“嗯，我会的。太宰君也是，晚上记得关好门窗，那我就先回去了。”

　　“噗哈哈哈。”太宰治揪着手上的纸条笑趴在桌上，“森先生果然有大麻烦了。”他坐起来缓了口气又摊进了椅子，“有趣。不过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
　　小少年看着窗外尚且算得上明亮的天色摸了摸下巴，“而且，现在就说夜色是不是有点早？”
　　“夜色…”他重复了一遍，“黑夜？唔…□□吗？森先生的计划暴露了？”太宰治高兴起来，他和森鸥外勉勉强强算得上师生关系，也算是利益共同体，他也确实受森鸥外教导良多，但是这个他想看森先生笑话有什么关系？
　　“江崎凉，”太宰治念叨了一遍，“不，我没见过她。”他在在这短短时间内迅速翻遍记忆，他确实没见过她，可是那熟悉感又从哪里来的？

　　太宰治看了看纸条上的时间，果断给森鸥外打了个电话，至于这一通电话打过去，可能让精神不稳定的老首领迁怒森先生和他太宰治有什么关系？就是要是森先生被老首领揍一顿才好玩。
　　电话意外地接通了，太宰治本以为森鸥外会把手机静音，最终无人接听转语音信箱呢。他向森鸥外讲述了江崎凉的拜访，不出意外，森鸥外表示，今晚他会想办法回来，以方便明早去赴约。
　　挂断后，太宰治摸着下巴回忆森鸥外对“夜色”那两个字的反应，那一个微不可查的呼吸停顿，嗯，果然还有别的含义吧？是什么呢？
　　而所谓的乌鸦的宝藏倒是没有引起森鸥外什么反应，那是不知道乌鸦指代对象还是说这份宝藏没有分量？
　　按照港口Mafia近两年的挥霍程度，资金链应该快要断裂了才对，森先生上位后绝对会非常缺钱。
　　所以并不是宝藏分量不够，而是“夜色”所指代的对象分量太重。
　　太宰治若有所悟。

　　那边蹲在小诊所里思考人生的太宰治几乎没怎么费神就解开了客人留下的暗示，这边江崎凉离开诊所后却被一群半大少年堵了。
　　她扫视了一圈，这群孩子的穿着尚且算得上光鲜亮丽，精神面貌也还算可以。衣着没有破损，整齐干净，体型虽瘦削但远不至于显得营养不良，大体看上去都无病无灾四肢健全。这在擂钵街已经是非常少见了。他们有一个强大庇护者，鉴于这群人一个个都明显是没眼色的弱鸡。
　　“喂，把你身上的钱财物资都交出来！”那个领头的白发少年如是说道。
　　江崎凉忍不住笑了一下，都说不能小看独身的女人和孩子，因为没点手段的女人孩子根本没法活到能单独出门的时候。这群小孩还是被保护的太好了。
　　她近乎好心地提醒道，“你看，我是从里面出来的。”不是误入此地的大肥羊哦。
　　“谁管你是从哪里来的，别让我们说第二遍。”这次是那个白发少年身边另一个棕色短发的孩子发言了。
　　“还有你的衣服！”暗紫色长发的女孩眼神贪婪。她看得出来，对面这位独身的女性年龄顶多比她大两三岁，她身上暗色的风衣修身挺括，不用细细分辨女孩也能确定它一定非常昂贵，这样一件衣服不管是穿在自己身上出去炫耀还是拿去交易物资都是不错的选择，当然前提是她得把衣服拿到手。

　　这下江崎凉真的没忍住笑出声，嗯，确实是非常好笑。说实话她长这么大还真没被人堵过，不管是幼年平和安定的时光中，还是后来进入战场，一向是她堵别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