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噬》黑山有妖

5、星辰 时光如流水

　　时光如流水，自打那晚接风宴后，在白芨帝都边缘的药人谷中从此便多了一位不速之客—星什罗。
　　自打那晚之后，他已整整住了半月又余了。
　　药人谷，顾名思义世代制药，不善灵术，现任族长即是我这便宜阿爸，不过我却觉得族长这个职位，虽是名号上好听些，实际里却是事多钱少不讨好，但凡各家有个什么事情，都要找上你提一提、聊一聊、求你给解决解决，闹心不说，你好心好意给他解决了，人家也不记你的好，反而觉得这是族长应当做的，瞧瞧人性便是如此。
　　我亦曾不止一次的暗示过他，干脆辞掉这族长一职，省下时间，经营好自家药山，省心省力不说，还余大把时间，没事的时候还可以养养花，种种草，逗一逗猫狗，陶冶陶冶情操之类的，岂不美哉？
　　奈何，这俗世之人，就是看不通透这点，非要追逐这些不切实际的虚名，如此一想，倒又觉得前世围杀我的那宗门之人，倒要显得聪明一些，起码他们不追逐这些虚无的名头，而是我那无上的星魂之源。
　　时光如梭，一晃又是几日，自我那便宜未婚夫星什罗住了这大半个月时间里，我倒未曾发现过他什么异常之处，只是这小子有事没事，就爱顶着他那张俊脸，在你面前瞎晃悠，惹得周遭老幼妇孺竞相夸赞，譬如：“这小伙子长得贼俊，苍丫头好福气啊”，又譬如：“这哪家小子，成亲了没？”，当然也有眼神不太好的：“这谁家姑娘，怎生得如此俊丽？”
　　然而这些都不足以困扰我老僧入定的心，我早已权当他是一只花枝招展的蝴蝶在我身边飞舞而已，只是偶尔这只花蝴蝶后面还跟着一只不谙世事的跟屁虫莱茵丫头，不过这些在我这千年不死的老妖婆眼里，他们俩仅仅是两个半大的孩子，我倒不必自降身份与之教真。
　　只是，偶尔这花蝴蝶在你耳边“天苍天苍”的叫着，听着也着实让人心烦。
　　“来，叫一声天苍姐姐”我侧头，双眼直直看向他眼底，突发奇想提议道。
　　星什罗这厮微微一愣，邪魅深邃的凤目里星星点点，被我如此冰冷戏谑地盯着，倒也没半分慌乱，反而抿嘴朝我甜甜一笑，刹时我眼前仿佛又看到前世那负心之人温柔浅笑的眉眼，如雪后初霁的红梅，夺人眼眸，又如雨后晴空的彩虹，绚烂迷人，却又痛彻心扉，刻入骨髓。
　　是的，我讨厌他这双眼睛，讨厌他的笑容！
　　“那还不如叫你小天？小苍？苍丫头？”星什罗半分戏谑、半分认真与我耳语道，那眉眼却惊的我落荒而逃。
　　我不愿再看那双眼睛！
　　刚想逃离，却听得身后传来他的一句：“那便叫你苍丫头吧……”真是好笑，一比我小不了不知千百年的小子，却想叫我丫头……
　　是夜，浩瀚无垠的星空，万里无云。
　　我独坐在后院藤椅之上，仰头望月，夜里微凉的清风轻轻抚过我的面颊，像一双情人的手，抚慰轻吻了我那寂寥的内心，只是今夜并没有月色，只余漫天浩瀚星辰，如无数双眼睛，朝着这凡尘，眨呀眨地偷偷相望。
　　我曾经的神邸便在这片星空之上，银河水边，我亦如这满天辰星般日落而出，月落而歇，过着孤独而又漫长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太过漫长了，长到我足以数遍这满天星斗……
　　直到那一天，我望见了一个同样孤独的灵魂，那个男孩，泛着清辉明亮的凤目里满载了忧伤，就如此般我的眼眸，哀伤又痴迷，他深邃幽愁的眼眸里好似望见了我的孤独，而我也看见了他心中那片星辰和大海。
　　我毅然而决然，舍弃暗夜之上万千星光，化着一道流星，划过天际，坠入了他的世界，只是这滚滚凡尘，太过纷繁，我看不懂他的心，亦过没得到他的心……
　　“这天上的星星难是有奇妙之处，竟让你看得如此痴迷？”
　　不用看，说这话的人，除了那只花蝴蝶还有谁？这蝴蝶还真是恼人，难道蝴蝶晚上都不休息的吗？如今便连看个星星都不让我清净。
　　“谁让你唤我’苍丫头”的？”我头也不会，懒洋洋的回道，眼角偷偷睨了他一眼，只是这一眼倒叫我心上一怔，却见星光之下，一位翩翩白衣少年郎，长身玉立，墨发如飞，双眸含星藏月，嘴角微勾，像极了那时的他。
　　“自然是……你啰”他显然是看见我面上那微微一怔，话里故意一顿，习惯地勾了勾唇角，缓缓开口道：“难不成你要让我唤你’天苍妹妹’？还是你更喜欢……’苍儿’？”
　　我想厚颜无耻他倒是学的很快嘛，想来男人在这方面倒是无师自通的很。
　　“找我何事？”我不想在名字上面再跟他计较了，他想怎么叫便怎么叫吧。
　　“没事就不能出来啦？我见今夜星光不错，便想到后院独赏一番，哪成想，还能遇到你，真是缘分。”
　　他这满嘴谎言张口便来，说的更是极其自然，怕是对那等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还管用，不过对我这千年万年的老人精而言，我是半个字也不信，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要不触及我的底线，不伤及我在乎的人，我便可与他相安无事。
　　“在我面前你就不用再装了，不管你有什么阴谋，有什么目的，只要不触及我的底线便好，否则我定让你有命来，没命回去。”我明人不说暗话，眼下并无外人更是懒得同他演戏，我想他心里是明白我的话的，不然也不会有稍迟的沉寂。这俗世之人心，千百年前我早已看透，不管为名还是为利，向来只奉行一句：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想你怕是对我有些什么误解，怎的净将我的一片好心当做驴肝肺？真是令人伤心啊……”这厮作势泫然泪下，却转瞬又呵呵一笑。
　　真是变幻无常呀！
　　他道：“常听世伯提起，说你少年老成，十几岁的身体，百岁的心，起初我还不信，如今看来着实……不假。”
　　没想到，我自认完美无瑕的少女习惯，居然早早便被我这便宜阿爸看穿了，真是颇为尴尬。
　　“不过……”这厮口中一顿，故作玄虚又接着道“你大可放心，我是不会介意的，想来日后为夫定会多多包容的……”。
　　“随便你吧”我撇了一眼这花蝴蝶，这大晚上的，这厮居然只穿了一件亵衣出来，而且不知几时，他竟然已离我后背几步之远，我竟还未察觉。
　　“今晚的星空真是美啊！”他叹道，“听闻十几年前，夜里从来只见月色不见星光”。
　　是呀，自我命陨之后，千百年来夜里都是没有星星的，现在的星空，及不得那时分毫，那时的星空五光十色、璀璨绚烂。
　　以前这庭院是我专属赏夜之地，不想如今连着最后的安静之所都没有了，我有些不太舒心，并不想理会于他，更不想与这小了我千百岁的毛头小伙子夜半谈心，所以，并不准备吱声，俗话说：最远的疏离，就是无声的漠视。
　　希望他识趣的话，自己早些离开。
　　我的思绪渐渐又拉远到遥远的夜空之上，仿佛透过这满天星辰，我还能找到当年银河边我修歇的神邸，还能看到哪些围绕在我身边的万千星辰……
　　“夜凉风冷，丫头还是早些回去吧！”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叹息，将我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没想到半响时光，这厮竟还没走，难道是同我般，看星星看出了神？待我转过头来，却又只望见他倾长的背影。
　　看着这厮修长身板，不由感叹到他的身高也着实太高了些吧，这般年纪足足比我高出了一个头有余，再看看我这稚嫩的身躯，实在太像个半大女童，难怪这厮死活不愿叫一声我姐姐，试想谁又愿意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娃为老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