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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商清执。 商清染,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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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商清执】
她总是偷偷问我:“哥,你说爸爸是不是不爱妈妈?”表情天真的令人心疼。
我会笑着摸摸她的头发,安慰她说:“他们是爱过的。”
我的清染,你要坚信他们是爱过的,只是远在你出生之前,很久很久。而现在,不爱了。
然后她还会问:“那你会爱我多久呢?”
我会轻轻抱住她,她的身体总是那么冰。
我的清染,
我会永远爱你。
——商清执。
一.
我不知道我的名字是谁取的,大概是母亲吧。
因为母亲总说这是个固执的名字,固执的相信地老天荒,固执的相信执子之手与之偕老。我知道每次她和我说这些的时候都会想起我的父亲,他在美国打拼事业。
我的父亲是个了不起的男人,冷酷而睿智。我知道他是个成功的人,因为他把与我们母子相处的时间作为成功的代价——他每年只回国两个星期。
父亲的事业最为忙碌的时期妈妈告诉我,我将有一个弟弟,或妹妹。她笑着问我究竟是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那语气极尽温柔。我的回答是妹妹。尽管我知道父亲想要的是另一个儿子而不是一无是处的女儿。但是我知道妈妈也想要个女儿,因为我在她听到我的回答的同时发现了她眼角温柔的光。
我也是真的想有个妹妹,让我能竭尽全力的对她好。让她快乐的长大,而不是像我。
于是我有了个妹妹,在一个美丽的初夏。父亲的助手为了召开记者会宣布他拥有了第二顺位继承人已经开始准备了,甚至为我订做了一件燕尾服。但是母亲生下的是女儿,早产将近两个月的女儿。在记者会还来不及做出流程布置会场的预产期两个月前,她过早的用生了一个女儿的事实打碎了父亲的梦。父亲在妹妹出生的当天便头也不回,搭上去美国的班机,很多年都没有再回来。
我的妹妹被母亲取名为清染。濯清涟而不妖,出淤泥而不染。她被放在早产儿专用的暖箱里,小脸被柔光照得温和,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是小鹿斑比。护士说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婴,也嘱咐我,你要好好照顾她哦。
我站在玻璃窗前隔着远远的距离看着她,她在睡,小脸儿白净美好。于是我心中一动,对这远远的她轻轻摆口型:“我会保护你。”
母亲生下清染以后身体就变得很虚弱。出院后,管家和佣人每天都要照顾她,她不断的发烧、烧的头脑都不太清楚了梦里还会说梦话,做梦的时候她总是喊父亲的名字,但是清醒的时候从未拨个电话给他,哪怕只是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家?我很想念你。
我想这已经不再是爱情,因为爱情不会让一个本来温柔美丽的女人恍惚的流泪。
大概是因为血缘相连,我和清染迅速“打成一片”。父亲给我安排的课业是每天和来自美国著名大学的经济学教授纯英文对话三小时,完成了这些以后我往往会直接跑到婴儿房去和清染玩。捏捏她白的近乎透明的小脸或圆乎乎的小手,然后听她咕叽咕叽的发出模糊的音节。她总是口水流得满脸,然后再向小猫一样,玩累了就眯起笑眼大睡一觉。
我在六岁的那年,第一次拥有了一个妹妹,或者说是一只小猫一样的“玩伴”。她第一次把某些东西带进了我的生命,亲情、兄妹之情,以及责任感。
过了一阵子清染依旧每天咕叽咕叽的任凭口水流到衣服上也乐此不疲,她很瘦,比一般的婴儿体质也差很多,并且护士告诉我她的心脏有微微的杂音,这是早产儿的先天性不足。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把功课拿到婴儿房来做,父亲把从小对我的教育看得很重要,他早已不在乎我是什么年纪的孩子。尽管这是为了我的未来,但是我的心里很难受。我的父亲早已经变了,从他丢下还在蹒跚学步的我和深爱他的母亲远走美国开始就变了。尽管他现在已经是一方的地产大亨,我不在乎。
“咯……咯……”清染忽然发出奇怪的声音,大概是她在笑。
“咯咯……”她的声音好急切。我回头去看,她正伸手去抓挂在婴儿床上的玩具挂件。够不到,着急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她继续发出奇怪的声音,直到我走过去,把玩具从挂钩上取下来放进她柔软的手心。她立刻抓着我的手,笑得很大声,然后叫我:“哥哥。”
我这才发现刚才她是在叫我。她叫的是“哥哥”,而不是“妈妈”,不是“爸爸”。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于是继续肆无忌惮的捏她的脸。
她笑着也不生气,一心玩她的玩具。
许多年后我曾会想过那一刻的我们,大概,我和清染之间如果说有所谓的羁绊,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吧。
二.
几年后清染长成了一个小丫头。喜欢梳一对儿羊角辫,然后笑着露出正在更换的牙齿,两颗门牙都已经掉了,旁边突兀的虎牙笑起来倒显得很俏皮。她总是爱问我好不好看,然后在我点头之后笑得天花乱坠。
但认真的来说,虽然清染还是个小丫头,但是我真的没见过比她更漂亮的小丫头了。她和世交家的女儿楚扬从小被送入各种名媛淑女的课程班,虽然清染极其好动,却也什么都学得有模有样。她是如此倔强的女孩儿,因为得不到父亲的一丝关注,所以任性的让自己变得更好。
母亲的身体依旧不好,每天要依靠药物减轻疼痛。她本是极优雅,美丽的女人,却因为一身的病而一下子老了。我想她的病根并不在于生下清染,而是因为她太过想念我的父亲。
母亲对清染是极其宠爱的,她在有精神的时候会讲好多故事给清染听,直到清染露出甜甜的笑容然后在她身边熟睡。母亲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想法,我甚至没有机会发现,她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直到有一天,我们通过报纸知道父亲有了情人,并即将因为那个女人而获得很大利益。
我的母亲那天晚上什么也没吃。她已经没有了美貌,也已经不再年轻。她已经失去了一切,并且忽然不得不面对,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事实。
当天晚上,她服下了大量的安眠药,把我八岁的妹妹抱在怀里,深深睡去。
即是第二天早上清染怎么摇她怎么捏她的脸颊,她都在也没醒过来。
我最最温柔,最最善于服从命运的母亲,就以这样的方式,做出了一辈子唯一的、卑微的反抗。
父亲很快的赶了回来。一个人,神情冷淡。那是清染第一次见到他。
葬礼的那天父亲走过来和我说话,询问我学习的进程如何,他穿一件黑色的西装,表情一丝不苟好像天神一样。我这才发现我的父亲也不过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他只和我说了几句话,就有离开了,又会美国去了。他一句话都不曾关心过母亲更连一眼都未曾看过清染。清染看着他和我说话,然后在他离开后淡淡的评价。她说,我讨厌他。
我听到了她的心里话,哥,为什么他不爱我。
我抱着她又离开灵堂,那天的风吹得很哀伤。我不曾告诉清染,我也讨厌他。
我带着清染搬出了大宅,那座空荡荡没有生气的大房子已经不再有任何东西值得我们眷恋,我向父亲要了国内的又一处房产,他以让我照常去上课为条件答应了。我的父亲已经成为了把什么都看做交易的男人,这真是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搬进去的第一个晚上,我们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吹风。盛夏的夜晚总是这样,潮湿闷热的让人窒息。
“哥,”清染背靠着墙,“你说爸爸是不是不爱妈妈?”她面无表情的样子,我知道她吓坏了。
“不,他们是爱过的。”我不知道我的措辞是否合适。
“哥,”她靠过来赖我,“抱我睡吧,我怕。”那表情像无害的小猫,让人无法拒绝。
“好。”我将她揽入怀中,清染的体质总是冷的让人心疼,“以后我都抱你睡。”
“那你不要在我之前死掉。留下我一个人,我会怕。”她轻声的语气让我一滞。这才发现,我天真可爱的妹妹清染,到底因为母亲的去世受了多大伤害。
其实她都明白,很久以后她告诉我她都明白。
是因为她不是男孩,父亲才会抛下他们,母亲才会积劳成疾。
是因为她不是男孩,父亲才会从来不回来看看母亲,甚至连一句问候也没有。
是因为她不是男孩,父亲才会依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她一定以为,母亲……是因为她而死的。
那夜,我和她第一次相拥入睡,完全契合我的怀抱的她的身体,冰冷又绝望。我只能依靠和她交换体温,置换出她心里的寂寞和恐惧。
我会保护你。
一个飘着雪的情人节,那一年,我十六岁,清染十岁。
我为什么要记得那么清楚呢?因为,那一年,清染对我说了——我爱你。
十岁的她还太小太小,出落得越发美丽了,但也只有十岁而已。她蓄起了好看的直长发,小小的脸型衬得双眼更大。她对我说,哥,我爱你。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她是我的亲妹妹。是那个与我共同分享寂寞的血脉相连的亲妹妹。但又正因如此,她是我生命中的独一无二,是唯一能使我用温柔的态度去对待的独一无二,是唯一能让我为她做饭的独一无二,是唯一能与我相拥入睡的独一无二。她是那个一笑双眼就会弯成新月的小猫一样的清染,也是会在我觉得课业太过沉重的时候过来撒娇,逗我开心的清染。她是我的唯一,而她竟然对我说:我爱你。
我不会怀疑她的话的真实性。因为从我看着她新生的睡颜,决定要一生一世保护她的那一刻起,她早已注定是我生命中的唯一。我会陪着她,走过富贵贫穷,走过生老病死。在她哭的时候,抱抱她;在她疼的时候,亲吻她的脸颊;在她寂寞的时候,陪着她,说好听的情话。
这才发现,我早已深深的爱着她,商清染,我的亲妹妹。
或许爱情最开始的一颗种子只是责任感,或者亲情。但是时光那样缓慢的在生命里脉动,我们用每一个笑容浇灌,又用每一次拥抱作为日照。
终于,种子终于渐次拔节,变成了参天大树,变成了爱情。
我带她去了母亲的墓地,在那座石碑前放上一捧清淡的菊花。
“如果你爱我,妈妈不会原谅你。”我问她,“你怕不怕?”
“不怕。”笑容盛开在她的嘴角。
然后我勾住她的后脑,吻她。
如果这是个错误,我心甘情愿的被放逐。只要你在我身边,陪着我。
只要我们一同经历,生老病死,富贵贫穷。
其实爱情就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只不过是如此执着的想对你好。
然后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发现了最初对你好的理由。
不过是因为,我爱你。
原来,我爱你。
三.
十五岁的女孩应该有多美丽?我不知道。但十五岁的商清染,美丽的不可方物,接近一七零的身高显得高挑而不突兀。她的发色是浓的化不开的黑,衬得肤色白的不想常人。清染的双眼依旧和小时候一样,大大的、眼角微微上挑,像是孤僻的小猫。她还是瘦的不像样,并且因为早产,需要长期服用控制心脏的药片。
这一年父亲回国了,他已经在美国赚够了资本,可以回来建立国内几乎和季氏比肩的大财团,而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了新的家庭,美国最大华裔家族黎氏的长女带着女儿和他再婚。我知道,父亲不爱那个女人,尽管她优雅又美丽,因为父亲的心里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爱,他们结婚,他娶她,只不过是为了利益。
父亲回国后我和清染搬回了大宅,我第一次见到了我的“妹妹”,萱美。
萱美是个长相很标致的女孩,身上有美国女孩独有的自信和骄傲。她的教养很好,谈吐得体。他看我的时候眼中有毫不犹豫的目光,那目光表白了她的爱意。清染第一次见到她就起了莫名的敌意,那天晚上她偷偷溜进我的房间,一脸生气的样子看着我说:“哥,你是不是觉得萱美姐姐比我好?”
我不知为何十分享受她的醋意,逗她:“她温柔体贴,人又漂亮。哪像你?只会撒娇耍赖。”
“商清执!!”她大声的叫我的名字。
我笑着抱住她,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担心,她再好,我也只爱你。”
于是我们依旧相拥入睡,父亲和继母,不去管他。
大没过多久父亲发现了这一切,原因是萱美在某天早上突然闯进了我的卧室,看见了我和在我怀中沉睡的清染。尽管是和衣而睡,可还是惹怒了父亲。父亲问我,是选择失去她还是失去一切,我没有犹豫的牵起她的手,告诉父亲,我选择她。我不能失去她,她是我的一切。
那天我对清染说:“不要放弃,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我会保护你。”
她微笑,点头。
几天后,清染离家出走了,没有原因,没有留下任何语言或文字,在我们最需要勇气的时候,离开了我。
在刚刚承诺过会永远陪在我身边的几天以后,她就胆怯了。
商清染是何其勇敢的女孩,我怎么会不知道。
所以她的离开,她的胆怯,我承认,我是怨恨的。
我是怨恨的。
八个月零十三天的时候我接到了楚扬的电话。
她告诉我,清染自杀了。
我感到医院时是凌晨四点。她打了镇定剂正在安睡,手上缠了很厚的白色纱布。清染还是没变,美丽的不可思议,但却有了淡淡的黑眼圈。
“他这段时间很累,每夜在夜总会里混日子,然后靠那里的男人给她钱生活。”楚扬走进来站在我身边,“我跟她说怕她被人占了便宜,她总是表现的潇洒,说她没什么本事,但小聪明还是有点的。”
楚扬说话时看着病床上的清染,没有看我。不知道这话是说给我听的,还是根本只是在自言自语。我已经没有心情再去思考她的情绪,我的清染此刻就躺在我面前,面无血色。她是割腕自杀。我找了她八个月,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与她再见面。
“楚扬,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变成这样?”我不知自己的表情是怎样的。
“清执哥,她很想你。”楚扬淡淡的说,“我爸告诉我,她手上的伤口深度根本不致死,但她划开手腕后打电话给我,在电话里呜呜的哭。我为你录下了她的话,大概你再不出现,她就真的要死了。于是,我找你来。”
她说着递给我一张小小的磁盘,然后转身离开,在离开前只留下一句话,“离她的安定剂失效还有三个小时。”我叫住她,多他说:“谢谢你,楚扬。还有,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楚扬没有说话,带上门便离开了。我还有三个小时可以拥有清染,该做什么呢?抱抱她?亲吻她?还是在她身边说说情话?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以为没有动作,没有语言,时间会过的慢一点。可是后来才发现,一辈子本来都不够,又怎么能去奢求三小时会让我满足。
回家以后我在那张磁盘里找到了一段录音。
“为什么我的世界变成这样?一个拥抱交换一顿午餐,一段暧昧交换皮包香水。我最讨厌交易了,他们让我想起商宇那张讨厌的脸和黎家人得意的微笑。楚楚,我讨厌他们,也讨厌那些肮脏的要死一个个想把我骗上床的男人,但是我要活下去。楚楚,你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么?我好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为什么他都不来找我?难道他真的和黎萱美在一起了吗?他才是最讨厌的,对吧……可是怎么办,楚楚,我好疼,好冷。我爱她,谁帮我告诉他,我爱她,我好想他,好想他,好想他。”
清染,我的清染,请你告诉我。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
接下来的日子里,清染患上了习惯性自杀的抑郁症。楚扬会打电话通知我,并交给我一片磁盘。那磁盘中装的是她的哀伤她的情话,我会带着满身她最爱的CK香水味出现在她的病房里,然后在她即将苏醒的那一刻之前离开。她会懂得,会知道的。我来过,并且始终在她身边。
直到楚扬的父亲将我约出来,告诉我清染有抑郁症的倾向。如果还继续服用安眠药或者注射镇定剂的话,心脏是会受不了的。
于是我第二天就接受了父亲很早以前的提议——和萱美订婚。这是假订婚,我和萱美已经谈好了条件。我的目的是让清染重新正大光明的回到我的生命,我无法继续忍受安定药物再次杀害她的脑细胞甚至毁了她的神经系统。
我给清染寄了请柬,亲手写上了我和萱美的名字。我太了解她,她一定会出现的。默默地来看一眼或者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一个耳光都无所谓,我会拉住她的手。
我会重新把她拉回来。
只是没想到那个任性的丫头选择在厕所自杀。
这种任性的该死的讨人厌地方法也只有她想得出来,商清染。
当我抱着她跑出来,她的血染上了我白色的西装。
商清染,你终于,回到我的身边了。
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番外,商清执。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