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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叁.(2)[小修] “对了,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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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清染只要遇到商清执,无论他说什么要她做任何事,她都会乖乖听话。于是她现在,便坐在商家大宅的餐厅。商宇坐在主座,清染随清执坐在一侧,与对面那对脸色难看的母女面面相觑,今晚的菜色很丰盛,不知道是不是清执早有安排。
“清染,这么久没回家了也不和长辈打个招呼?”发问的是黎萱美。她一边切着小羊排,一边扮演着水晶般的温柔乖巧女子。清染在心底冷笑,黎萱美果然没变。
“爸,阿姨,萱美姐。好久不见。”但不打招呼又显得她不懂礼数。
商宇默默的点头,他一向是看淡亲情的长辈。萱美的妈妈黎姨倒是发问了:
“清染呐,你突然消失可害的我们好找……”她笑容得体,就算不是一个真的妈妈,至少也算是合格的后妈了。三年前在清染走后就立刻鼓动商宇召开发布会与她断绝关系的人哪去了呢?
“让您担心了,我只是突然想独立试试。”清染笑着回答,却又边说边暗暗瞪了清执一眼,清执的脸上也难得有了笑容。
看到他们两人一副完全言归于好的样子黎萱美终于忍不住了,连忙挑清染的软肋发问:“清染,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呢?”她可是听说清染离家出走后就退学流连夜店,像妓女一样。
清染计谋得逞一般笑的更欢,说:“我现在在季氏,是季罹的首席秘书。”她在心里忏悔自己为了面子把私人改成了首席,不过首席秘书这个头衔确实是季罹最早给她的,她嫌太招摇了没接收,不过现在换来黎萱美凝在脸上的笑容可真让她觉得爽快。
“那你和季少在交往么?”黎姨见女儿要阵亡了马上来支援。
“不,我们只是工作伙伴。”清染语气官方笑容得体极了,真是爱演。
“那你有交往的对象么?”黎姨小心的问,然后期待着她给一个肯定答案。
但清染怎么会如她所愿呢?
“阿姨,”她开口,“您何必自欺欺人。”
“……”黎萱美当场愣住。
“可是清执已经和萱美订婚了啊。”黎姨的声音微颤。
“父亲,”清执拉着她的手,避过这对母女的目光,向商宇宣告:“这次我带清染回来,没别的目的,只是告诉您,我的选择不变。”
清染的心里微微一动。她终于看见,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商清执,终于牵起自己的手,在他敬重的父亲面前认真的决定,他的选择,是她。
不是继承商氏财团的那份未来,也不是美丽贤惠的黎萱美。而是她,那个任性的,甚至喜欢自虐到了近乎神经质的,离经叛道而又脆弱的,他的亲生妹妹。我的选择不变,这生硬平淡的六个字,竟然勇敢的让人感到心疼。
商清染这才发现,自己这一副不顾一切的爱的姿态,其实根本及不上商清执的万分之一。他看似温柔的包容一切,甚至有时看似软弱不敢做出选择,但他一直被自己推上没有后路的悬崖。
她在十岁那年的情人节,第一次鼓起勇气对他说,哥,我爱你。那时的她才是个青涩的小学生,有固执的爱情,却没有判断力和对这份爱情的禁忌。是他选择了这份爱,这份不应该发生的爱。是他拿出勇气承认,对,他们相爱了。其实那个商清执也不过十六岁而已,也不过是想要爱一个人便爱了的年纪,可是他承担起的,竟然是这样一份爱情。
后来,商宇从美国回来,他们瞒了一阵子却终究还是被发现。商宇把他们两人叫到书房,问商清执:如果你们在一起,我会把公司交给别人,甚至和你们断绝关系,你后不后悔?商清执回答的果断,不后悔。商宇当即给了他一耳光,打得他偏过脸去足以见得力道多大,但是清执却一步也没有后退。
甚至,在她终于离开了他的人生,商清执也依旧用一场招摇的订婚宴逼她现身,并且此时此刻,又将她拉回原点,牵着她的手说,他的选择不变。他的选择,依旧是她。
如果说商清染有一种固执的孤勇,那商清执身上所有的,应该是无法撼动的坚持。
“你不要以为时至今日我就不敢把公司给别人。”
清执没有说话,只是以一种“您请便”的姿态继续吃晚,并不时和清染对视,对她微笑。管家来问是否要上甜点,清执说他们俩的都要放双倍糖,然后又在甜点端上来后全部推给清染。
是抹茶蛋糕,上面铺一层冰激凌,再撒上芝士和杏仁碎屑,是商清染喜爱的口味。
管家还在一边八卦:“染小姐你看执少爷对你多好,这是他昨天特别嘱咐厨房给你准备的。”
见证了他们两个相依为命的那些岁月的老管家特地加重了“给你”两个字。
清染回以感激的微笑。
黎姨的脸渐渐失了血色。
萱美失手打翻了红酒杯,然后和黎姨两个人乱作一团。
商宇面不改色,用餐巾拭去嘴角的酱汁,然后起身说:
“清染,跟我来书房。”
清染与清执对视一眼,站起来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商宇的书房,硬线条的书架上各类书籍摆放的一丝不苟,显得冷清。书桌上只放了一些文件夹和一台电脑。一支黑曜石钢笔静静的躺在黑色石质的桌面上。清染曾精心的把妈妈的照片放进相框,拿进来摆着,但第二天就不见了。
商宇走进来坐好,柔软昂贵的座椅也无法柔和他的脸部线条。商宇,天生大概就是要成为帝王的人。冷漠、狠心,这类形容词大概都可以用在他身上。十几年前抛下妻儿独闯美国,每年只回来几个礼拜。在妻子的第二胎早产发现是女儿而不是另一个对他有用的儿子后,他连一眼也没看那新生的女婴直接飞回美国,从此一去八年,知道妻子去世。不久后他和美国最大的华裔家族的长女再婚,然后带着新的家庭回国,与在欧洲有悠久历史的季氏同分天下。
可是他太过无情,无情到了他的世界没有爱情,没有亲情。
“离开他。”商宇的口气像是命令,“我可以送你出国上最好的学校,也可以给你找更好的婚事。”
“不。”清染当然拒绝,不假思索。
“你怎么一点也没遗传到你妈的乖顺。”商宇颇为动怒,他本就是不怒自威的样子,于是现在更加可怕。
“我很庆幸我比我妈固执,更庆幸……”清染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微笑,“哥,一点也没遗传到您。”一点也没遗传到,那冷酷无情的性格。
“你……”商宇一听更加生气,“你会毁了他的一切,毁了他的一辈子。”
“不!毁了他一辈子的是你。”清染的语气忽然尖锐,淡淡的调子竟有点神经质的碎碎念的感觉,“你知道他也曾经有过梦想么?你知道他从不想当大少爷么?我的商清执,曾经想开家美术馆,也曾经想当个大厨……你根本不了解这些,只是自私的以为你给了他最好的。爸,你真的把他当过儿子么?还是一个可以继承公司的‘自己人’?”
“就因为他是我儿子,所以我不会放任你毁了他的一辈子。”字里行间果然没把她商清染当成商家的另一个女儿。
“如果是我的爱情毁了他的一辈子,那么就把我的一辈子也赔给他吧。”
清染缓缓闭上眼,说:“天堂,地狱。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哈。”商宇不禁失笑,“作为你法律上的父亲,我想我对你真的是疏于管教。
清染没有说话,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确实,商宇从没对她进行管教。
“你才十七岁,清执也不过是个孩子。你们以为爱情能保持多少年?十年,还是二十年?没有我的羽翼庇佑,你们能生活么?别傻了,你想让商清执去搬水泥袋,还是要他每天看着你在夜店卖笑?”
“爸,”清染打断他,“我还叫您一声爸,但是我要说,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生在了这样一个家。我没有平凡却爱我的爸爸妈妈,也不能谈一场平凡的恋爱。我的一切一切都要和利益挂钩,终我一生,也不过只爱了一次——爱上了我的哥哥。我想哥也是一样,我们都宁愿平平凡凡的活着,拥有亲情,拥有爱情。哪怕只活一天,也好过为了别人活一辈子。”
“你就不怕他有一天发现自己对你的根本只是亲情而不是爱情,而那个时候他已经为你失去了一切,你不怕他恨你么?”
“我当然怕。”清染无奈的撇嘴,“但是我更怕,他冷漠的、形同路人的假装不爱我,却寂寞的怎么也再找不到另一个人来分享一生。”
“算了,你下楼吧。”商宇疲倦的挥手,“但我活着一天,就不会允许你们在一起。”
字字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宛如一句审判,但又是清染预料中的结果。是啊,正常人都难以接受的禁忌的感情,冷漠如商宇的男人,怎么会认同?
但是在手转动门把手的同时,清染还是忍不住回头,语气哀伤的说:
“对了,爸。我十九了,不是十七。”
一脸疲倦的准备下楼,却在楼梯口被黎萱美拦住。清染在心底哀号,这一家人想干嘛?劝不动她就干脆累死她?
“清染,为什么你就不为清执哥想想?”黎萱美把话说得义正言辞楚楚动人。
“嘿,萱美姐,这儿就你和我,你就不用装好人了。你到底想说什么?”清染索性悠闲的靠着墙站着。
“商清染!”萱美有点发怒,“你也就逞口舌之勇,你这个白痴。难道你不明白,如果清执哥哪天甩了你,爸爸不仅不会反对,还会立刻让他和我完婚。你不要忘了,我才是他的未婚妻,而你是不过是他拿来玩玩的,撑死也就算是玩了很多年的。他对你,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他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终于从别人口中听到了这样的话。
清染的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好像是被人发现了最大的软肋。甚至可能是她所有自信的支撑。她像是一个看起来是铜墙铁壁的气球,其实,一捅就破。
虽然知道这一定是萱美生气了口不择言,可是她真的误打误撞的刺痛了清染。
即使这样还是要保持完美的姿态:“即使他哪天不要我,也不会和你这种女人过一辈子。”
然后她转身下楼,再不理会黎萱美的叫嚣。高跟鞋被踩得一步一响,她并不惧怕商宇的威胁甚至是各种可怕的手段,可是一句话就会让她失去所有的安全感。
这才发现自己的胆小,清染不禁苦笑。原来,他竟然不需要对她负任何责任。
烦躁的走下楼拉起商清执就走,然后在坐上他的车以后只咬牙切齿的说了四个字。
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