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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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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诚,来吃饭了。”
简陋的筒子楼里穿来纪母的叫喊声。
纪诚摸了摸杂乱的头发,缓缓走了出去。
他身着一件普通的白背心,穿着黑色的短裤,脚下则踩着一双黑色的人字拖。
桌上的饭菜很简单,一盘清淡的莴苣炒肉和一小盆紫菜蛋花汤。
纪诚弯身拉出矮凳,一把坐下去。
把桌上已经盛好的饭和准备好的筷子一并拿起,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莴苣炒肉看上去没几块肉,可纪母却一直把肉夹进纪诚的碗里,自己一块也没吃。
晚饭后,纪诚简单地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门了。
虽然他一直都很混,可成绩一直都过得去。如若一直保持下去,考个重本是没问题的。
每天晚上,他都要来看场子。
没办法,他要为了家里,为了纪母,为了生计,也为了他的未来。
平日里,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大事,一般劝劝也就过去了,毕竟谁也不想起冲突。所以这份工作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性。
可那天场子里却不太平静。
那是纪诚第一次看见黎清,她扎了个公主头,身着白色衬衫,有些神似贵族学校校服的衬衫,还穿着一条黑色的百褶裙。手上带着很多条手链和数不清的戒指,在酒吧灯光的反射下,似乎还带了耳钉。
她当时刚上厕所想要回到卡座,结果有一个长相猥琐的男生拉住了她的手腕,那个男人手上粗糙的茧磨得黎清鸡皮疙瘩起一身,下意识地想甩开。不料那个男人却越握越紧,甚至用轻荡地语气问她:“你就直接说吧,多少钱陪一晚?”
黎清顿时火气上来了,用更大地力甩开他的手,结果根本甩不开。
“陪你妈!放开我!”
那个男人没有恼羞成怒,反而觉得黎清这是在和他欲拒还迎。
“呀!想不到还是个辣的。”
酒吧巡查的人发现有人骚扰,马上把纪诚一帮人叫了过来。
巡查那哥们贴着纪诚的耳朵小声地对他说:“这俩你谁都不能惹。”
纪诚先是上去拉开了那个男人抓着黎清的手,恭敬地道
“齐哥,这可不是小姐,这是我们的顾客。”
接着他又调侃道
“齐哥,您看您把人小姑娘给吓得,以后人家怎么还敢来嘛。给我们留条路呀齐哥。您要有这兴致不然我带您去楼上找一个您喜欢的?”
齐薛今晚酒意上来了,偏要为难他。平日里大家都是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可今天齐薛喝上头了,不打算放过机会压压他。
“那我就看上她了呢?”
纪诚故作神秘地凑到他耳边,说了一通话,这是才总算解决了。
黎清在一旁观看完全过程,纳闷纪诚对他说了什么。
已经解决完事情的纪诚提步刚走没多远就被黎清给叫住了,
“别以为我要谢你,这是你的工作。”
直到纪诚失去意识之前,他仍记得那天见黎清时的装扮和情景。
也就是那一眼,让纪诚失去了大好未来。
暑假转眼就过,在那之后纪诚在酒吧就再没见过黎清的身影。他想,她应该是不敢来了。毕竟哪个女生经历了那种事情还敢再来呢?
平日里纪母的工作就是超市里的补货员,工资也就三千来块,虽说在他们那生活是饿不死,但一个月下来存不了多少,纪诚这么做的原因也是为了自己的未来。
开学,纪诚已经是高三。他兼顾学习的同时还要帮忙看场子,所以每天上学都会困,困了之后便在课上睡觉。
第一节班会课,纪诚如同往常开学,直接趴着桌子准备睡觉。而他没看到,此时班主任□□旁边跟着一个女生走进了教室。
她先是自己走上了讲台,环视了一圈全班同学,寻觅着空位置。恰巧唯一的空位置只有纪诚旁边是空的。□□指了指那个位置,“你去坐那。”
那个女生便拎着书包走到那个位置旁边。不顾旁边睡觉的人,直截了当的拉开椅子,顿时安静的教室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她“乓”地一下直接坐下去,又翘起了二郎腿。
纪诚在自己手臂围起来的小窝里偷偷地皱了皱眉头,没打算说什么。
□□带上小蜜蜂,把声音调至最大:“把旁边睡觉的同学叫起来。”
那个女生用力地拍了下纪诚的桌子,“诶!起床了!”
纪诚默默地把拳头握紧,本想起来教训一下身边的人,可他没有。因为他不想第一天开学就惹事,他又装作没听见,把拳头松了继续睡觉。
平日里,纪诚成绩好,所以当他睡觉时老师们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似乎上课睡觉是每一个好学生的特权。
□□见纪诚没有醒来,还是继续回归了他的班会课。
班会课总是枯燥无味的,讲这不能干,那不能干,讲得那个女生也开始昏昏欲睡。
在她快要完全入睡时,下课铃响起了。
她顿时清醒,而□□还在讲着她的班会课。
她视线一转,开始看旁边的纪诚。其实她觉得她同桌的侧颜很熟悉。只是不记得在哪见过。
两分钟后,纪诚也醒了,□□也走出了教室。他搓了搓自己的脸,看向四周。
视线突然瞟到他的新同桌。
这不是一个月前在酒吧被骚扰的女生吗?
纪诚盯着她,她也盯着纪诚。一时四目相对,有些尴尬。
纪诚淡淡地开口:“看我干什么?”
黎清顿时回过神来:“谁看你?发呆不行?”
纪诚“扑哧”地一声嘲笑她:“盯着帅哥发呆不错吧?”
黎清顿时被无语到了,拿起水瓶准备去开水间打水。
纪诚喊住她,她回头嘲讽道:“没打算换同桌,不用挽留我。”
纪诚又笑了,比上次笑得更大声。
黎清恼了:“笑什么呢你!”
纪诚还是笑着说:“新同桌,我只是想让你顺便帮我也打水,没想到你竟然想那么多。”
黎清听完,脸霎时红了。双手抓着自己的水杯快步往外走。
黎清走了,纪诚也只能自己去装水了。他双手撑桌起身向外走。
此时,黎清在门口张望哪边是开水间,纪诚出来看见顺便薅了一把她的头发:“这边走。”
黎清默默拿着水瓶跟在纪诚身后。
开水间里,两人像有什么仇似的,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窗边。
只听见开水流入杯子里的声音。纪诚把水瓶扭上:“以后不要再去那个酒吧了。”
黎清顿时回忆起来,他就是那个帮她解围的男生。
“噗噗噗——”开水漫出水杯。
黎清连忙把开关关上,刚摸到瓶身又连忙把手缩回来放到耳垂上。
上课铃打响,她连忙把杯盖扭上一路小跑回教室。
纪诚又在睡觉,大概是太阳照到他了,他把校服外套盖在自己的头上睡的。
黎清来到这个学校是凭关系的。
她本是在私立学校上学,因为在那经常旷课,黎父才花钱花关系把她搞进市重点之一。
市重点管理上都会比较严格,黎父本以为她会在这里面改头换面,可才第一天,第一节课,她就已经开始睡觉了。
第一节课是英语课,当英语老师扫视全班时发现这一桌都在睡觉,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顿时怒气冲天,一人一节粉笔扔了过去。
黎清是撑着睡的,粉笔恰巧砸中了她的额头。她顿时清醒。
旁边的纪诚却动也没动。
英语老师指着黎清:“叫他起来,你们两个一起站后面去!”
下课后,纪诚和黎清被叫去了办公室。
英语老师语重心长地对纪诚说:“我知道你家里条件不好,晚上得出去打工补贴家用。但是你白天也得听课吧。六月份就高考了,努力冲个985行吗?”
纪诚含糊地应下了。
黎清听到后,认为自己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成绩再怎么烂,总有人替她处理好后续。
而他,没关系也没钱,只能够拼劲自己的努力去改变现状。
从小到大,黎清一直活在优越的环境下。
不知道筒子楼长什么样,不知道1.2m的床怎么睡得下人。
就如那天在酒吧,她只会觉得这是纪诚应该做的,收着酒吧给的工资,这就是他的本职。
从小刻在骨子里的高傲,突然让她对纪诚莫名多了几分讨厌。
她觉得她这种人和纪诚这种人完全不同,也不可能会有交集。
某天,黎清在被一道数学题所困扰。
纪诚偷偷瞟了一眼,在草稿纸下写出详细的步骤移到她那边。
黎清感觉自己手臂下似乎多了什么东西,转眼一看是那道题的详细步骤。
她看了一眼恍然大悟。
“你要不要兼职?”
“嗯?”
“补补我数学呗,我基础那么烂。”
“工资会给你的。”
放学,纪诚跟着黎清来到她家,纪诚从未见过那么大的小区。也没进过真正的别墅区。
刚进门,楼上便传来动静
“清清回来了?”
黎父从楼上走下,看着自己女儿身旁站了个陌生男人。
“这是?”
“我同桌,帮我补补数学。”
黎父端详着纪诚的穿着打扮
“我帮你找家教不就好了吗,不要那么麻烦人家同学了。天也不早了,早点回去吧,不然家里人该担心了。”
话说到这份上,黎清也没说什么,纪诚也只好走。
纪诚刚离开,黎父就语重心长地对黎清道:“不要和这种人有太多接触,你们两个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古往今来都讲究个门当户对。”
日子也就那样过去了。
纪诚知道,黎清的家世他高攀不起。
黎清也知道,纪诚的条件她瞧不上。
转眼,明天就是高考的最后一天,纪诚还是一如往常守在酒吧。
他坐在吧台上,手里拿着复习资料,借助酒吧微弱的灯光进行最后一次的复习巩固。
今晚酒吧也格外平静,似乎是在为纪诚的高考让路。
可平静终究又被打破了。
纪诚复习得入迷,不知何时,黎清和她的朋友们已经来到酒吧。
黎清的朋友都挺混的,大都不参加高考,拿到高中毕业证就出国留学。
借此机会,他们便组织了一场散伙宴。黎清想着明天也是高考的最后一天便欣然接受了。
好巧不巧,之前骚扰黎清的那个男人今儿个也凑巧来到了酒吧。
黎清被她的朋友灌了几杯白的,走出包厢时已经有点意识不清了。
那个男人用眼神扫视着酒吧四周,顿时黎清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他疾步走上去,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一只手扶着她的腰。
“妹妹,又见面了。”
今天黎清身着一条黑色包臀短裙,头发也卷了个大波浪,看上去妖艳动人。
起初没人发现他们,直到一个个玻璃瓶掉到地上,一时间,酒吧的视线都转移至他们那边。
纪诚听见这大动静也连忙抬起头来,一路小跑过去。
走近,纪诚发现黎清又来了不由得皱皱眉头。
他拨开人群走上前去,抓着黎清的手腕拉到自己身后。
“齐哥,我们场子别搞这种东西。要搞去外面搞嘛,不然陈老板得生气。”
那个男人见不好收场也只得含含糊糊地答应了。
表面上是解决了,但谁被劫了两次不生气呢。
纪诚把黎清拉进他的休息室。
“不是叫你别来了吗?!”
他用力地捏着黎清的手臂
“你明天不高考了么!”他咬牙切齿道。
黎清用力甩开他的手,而后双手撑着身后的桌子慢慢地向后斜靠。
她讽刺道:“我跟你一样么?”
她点了只烟,食指和中指轻夹着继续道“我家有钱啊,我可以出国。你呢?你只有高考这一条路吧。”
纪诚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反驳她,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黎清呆在休息室里直到吸完那只烟才出来。
出来后她和朋友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就算她瞧不起纪诚,但还是听他的离开了酒吧。
夜场过半,纪诚也收拾东西准备回筒子楼了。他单肩背着黑色书包,一如往常走在路上。
到达筒子楼得经过一条小巷子,此时的天似乎已经有些微微亮。纪诚抬头看着天空,似乎在与筒子楼的这片天空道别。
此时,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纪诚把头转回来,挑眉看着前面的人。
忽然,面前的人抄起棍子就要敲下去,纪诚一时反应不过来,便挨了这一棍。
对面人也瞬间多了起来,虽说纪诚也算能打,但面对那么多人当然是占弱势一方的地位。
后来的棍棍棒棒,他躲了,也挨了。
不知何时,幕后主使终于现身。就在纪诚躲避着其中的一棍时,亮蹭蹭的刀子插进了他的腹部。
齐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他吐了一口唾沫:“谁让你总坏老子好事。”
黎清此时蹲在筒子楼的大门口,心突然绞痛了一下。缓了一会儿她站了起来,看着时间已经很晚了,她也不打算再等了。
她本觉得今晚自己的话太难听了,想着和纪诚道歉,可到了这个点他还没回来。黎清便觉得也没必要了。
黎清手机打着手电筒走在离开筒子楼的路上,走在巷子时,她看见有一个人捂着腹部倒在地上。
她缓缓靠近,当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时,黎清愣了喃喃道“这怎么是纪诚?”
她拨打120后呼唤着纪诚的名字。
不知为何,眼泪已经落满了黎清的脸庞。
而那个男孩,却再也唤不起来了。
多年后,黎清作为起诉方的律师代表出席在法庭上。
而坐在被告人位置上的则是纪诚嘴里叫着“齐哥”的男人。
“被告人齐军明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三年执行。”
与黎清同坐在起诉方位置上的纪母顿时泪流满面“儿子,妈过完后半辈子就来陪你。”
走出法院,黎清觉得她等这一天好久好久了。这几年她苦读法律,就为了这一天。
这几年,愧疚总围绕在她的周围。所有人都说是她间接害死了纪诚。
是啊,是她。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没碰见过他,是不是他现在就在过着他想要的一直为之拼搏的生活呢?
入梦,黎清第一次在梦中梦到了纪诚。
“别听他们说是你害死我的,是我自己造成的。要是我不去那里打工,一切都不会开始了。不会遇见你,不会还没开始我的新人生就已经落幕。”
梦里,纪诚还对她说了好多好多,待她醒来时泪水已经浸湿了枕巾。她也不记得梦中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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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的意思是真心。从小我母亲就教导我做事诚,待人诚。我听了,我做到了,结果却不尽我意。你呢?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纪诚的数学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