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门斩妖录》张云山

5、前记（四）

　　“阿怀，别怕。”
　　白衣男子抱着陈琨，抬手擦去陈琨的眼泪。
　　他缓缓站起身，一股冷寒彻骨的气息以他为中心绽放开。
　　“烧死这怪物！”
　　几个村民将火把丢了过来。
　　“滚开！”
　　一抹红色从他额头处开始蔓延，片刻后就蔓延到全身，白衣一晃变为一袭红衣。
　　苍白脸庞在红衣的衬托下更是白的近乎透明。
　　原先文文弱弱的样子骤然变得杀气重重。
　　眼里的温和已然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可怕的妖气。
　　他的身体不再虚幻，手轻轻一扬，一片血红色的雾气在他身边猛地散开。
　　这次，所有的村民都看见了他。
　　“妖怪啊！”
　　“李菩萨说的果然没错，这陈家孩子就是个妖怪！”
　　村民们见了男子，顿时一片慌乱，向后退去。
　　而那李普萨见这男妖的妖气竟是血红色，脚下一软，差点拔腿就跑。
　　只有最为凶厉，修为极高的修罗妖，妖气才是血红色。
　　就在想要转身先逃走时，她忽得眉头一撇。
　　似乎有些不对。这妖怪身上的妖气虽是红色，气势却并不强盛。
　　李菩萨浑浊老眼一转，停下要逃跑的脚步，躲在人群后喝道。
　　“莫要害怕，看老衲收了这小鬼。”
　　她从怀中摸出自己从往前学道的老道士那儿偷来的一道紫符。
　　“妖孽受死！”
　　这一身大修为的厉鬼若是被她炼化，当会有天大的益处。
　　她将紫色道符握在手心，冲上前去，老牙在指尖一划，几滴浑浊的鲜血滴在了道符上。
　　“急急如律令，去！”
　　顿时道符闪烁起耀眼光芒，飞向男子。
　　道符在空中化作一把紫金长剑，其中剑气厚重凝实，隐约中有紫气穿虹的气势。
　　那李菩萨空知此符强大，却不知运行它的独特法门。
　　紫剑威力威力倒是浩浩荡荡，可速度却没发挥几分。
　　护在陈琨前的红衣男子眼看这符威能巨大，下意识便要闪开。
　　看着紫剑就要与红衣男子擦身而过，李菩萨赶忙伸手一晃。
　　竟无耻地牵引着紫剑杀向了陈琨，陈琨不过□□凡身，又如何能躲过这一击？
　　......
　　剑气穿透了红衣男子的身体。
　　他竟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陈琨身前，用后背生生抗了这一剑，一个可怖的伤口出现在他背上。
　　他闷哼一声，气息顿时虚弱了下去。
　　“快上，他已经无力反抗。”
　　李菩萨大喜，这一道剑符果真强大，不过她仍然不敢上前，推搡着村民上前试探。
　　几个胆大的村民见李菩萨剑符效果拔群，在李普萨不断的鼓动下冲了上去，手持着农具，抬手就打。
　　红衣男子还未从之前那一道符箓的攻击下缓过气，根本来不及闪躲，竟然被这几个汉子的农具给打在身上，血液从他的嘴角喷涌而出。
　　他转身挥手，一道血气划出，穿过几个汉子的身体，顿时几处血孔出现在他们额头上。
　　不过这一击后，他的身影更是虚弱，不断的颤抖，跪倒在地难以动弹。
　　李普萨大喜，大喝一声。
　　“妖孽，莫要伤人。”
　　她大步上前，手中结出几个手印，又将几张黄色符箓贴在了男子身上。
　　瞬间，他浑身像被烧灼一般，燃起了青烟，痛苦地倒在了地上，身影忽明忽暗，似乎随时都要消散。
　　“快...跑。”
　　他虚弱地对着陈琨说。
　　“哥哥！” 陈琨哭着，起身想要撕开贴在他身上的符箓，可那符箓怎么也撕不下。
　　“快，将这两个妖怪一同烧死。”
　　几个村民冲上前，将火把投向了他们。
　　眼看燃的正旺的火把就要脱手而出，本拼命撕着符箓的陈琨身形一顿。
　　他转过头嘶吼道。
　　“滚开！！”
　　血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笼罩住整个村子。
　　“杀！！”
　　冷森森的声音，抬头看去，陈琨眼中血色慢慢爬上了瞳孔，他浑身紧绷着，身体里承载着根本不属于他年龄的力量，孩子娇嫩皮肤都开始撕裂开来。
　　血液染红了他全身，让人不由得起了一身冷汗。
　　他如同猛虎扑食般，一爪便撕破了一个村民的喉咙。
　　村民捂着喉咙，鲜血喷涌着倒在地上。
　　陈琨并没有停下动作，手呈爪状，向前突去。
　　他的速度快的匪夷所思，村民们甚至无法看见他的身影。
　　陈琨在村民之间不断穿梭，每一次挥手，血光一闪，一个村民便倒在血泊中。
　　男子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屠杀，这与他记忆中那个可爱的小男孩明明截然不同，可此时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戮气息，却是熟悉地令她心头乱颤。
　　陈琨一路杀去，直取躲在人群中的李普萨。
　　李普萨此时脸色苍白，疯狂地往人群里钻着。
　　“让开，让开，挡住他。”
　　眼看一个个村民倒下，陈琨离她越来越近。
　　她尖叫着，拉住几个村民挡在她身前。
　　突然。
　　一个厚重却有些嘶哑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
　　“住手。”
　　剑，一柄通身湛蓝色的古剑。
　　这柄剑如同天降，剑身一荡，将陈琨震出了人群，连同笼罩住村子的血气一同震散。
　　一个男人从人群后方飞身而起，一身青色道袍，看上去三十左右，一头黑发在肩上迎风飞舞。
　　他冲到陈琨身前，拔出古剑，将一张紫色符箓贴在剑身上，左手手印连起，只一刹那，印已捏出，印在了陈琨额上，将他瘦小的身体狠狠摁在地上。
　　“阿怀！！”
　　不远处的红衣男子拼命想站起身，可伤势实在不能支撑他再动一下。
　　男人抬眼，诧异地看了一眼红衣男子。
　　此时陈琨被这一道大印压在地上，他不断嘶吼着，挣扎着，想要起身撕破眼前男人的喉咙。
　　男人举起了手中的古剑。
　　...
　　“陈琨！！”
　　陈琨母亲此时终于摆脱了那几个拉着她的妇人，想要跑到陈琨身旁，可眼看男人已举起长剑，她绝望地跪倒在地。
　　剑朝着陈琨的脑袋刺下。
　　.......
　　人们想象的场景没有出现，剑尖点在陈琨额前便停了下来，他额间的一滴血液融入了古剑之中。
　　血液融入古剑的一瞬间，它开始不断发出威严的长鸣，仿佛有一条巨龙在剑中想要冲出来。
　　“封！！！”
　　男人手中不断结出道印，身上的符箓成片打在陈琨身上。
　　陈琨的身体随着古剑与符箓颤抖起来，古剑与这个孩童之间，产生起古老的共鸣。
　　男人似乎早已料到，长吁一口气，而周遭的村民早已吓傻，动也不敢动。
　　不一会儿，古剑的长鸣声缓缓淡去，陈琨也停止了颤抖。
　　男人将剑收起，蹲下，轻轻摸了摸陈琨满是血液的小脸。
　　这时，李普萨从人群里走出，她整了整衣裳，将先前慌乱中跑掉的鞋子穿上，摆出了一副高人模样。
　　“小师傅修为不错，竟能降服这妖物。”
　　李普萨负手在后，捡回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丢掉的拂尘，露出难看的笑容。
　　“不过，这两只妖怪出自我们村子，也理应由我们处置。”
　　“若不是老衲前些日子修炼出了些岔子，这两只小妖不在话下。”
　　男人微微偏头，眼中露出鄙夷的神情，手中的古剑颤动着发出低低的怒吼。
　　“蛊惑村民，乱杀无辜。”
　　“当杀！”
　　斩字出口，男人手中古剑脱手而出，剑光一闪，一剑划过了李普萨四肢，将其手筋脚筋尽数斩断。
　　李普萨倒在地上，惨叫着翻滚。
　　“本道饶你一命，如若还敢误导百姓，必回来杀你。”
　　男人伸手接住飞回的古剑，冷冷说道。
　　他看向一旁抱着陈琨的男子，此时他身上的血色褪去，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一身红衣重新化为白衣的男子感受到面前男人身上的气息不由得瑟瑟发抖，这男人不知斩杀过多少妖邪，身上的浩然正气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本该斩你，念在你未曾害人，又救了这孩子，放你条生路。”
　　他却没有离去，只是抱着陈琨。
　　“放心，我不会伤他。”
　　男人懂得他意思，摆摆手说道。
　　白衣男子微微点头，强撑着疼痛，挥手间便消失在原地。
　　男人见他离去后，转身抱起陈琨，慢步走到陈琨母亲身前。
　　将陈琨放在她身前，声音柔和了些许。
　　“他天生体质特殊，注定不能像常人一样生活。”
　　“这种体质的人，很难活过十六岁。”
　　“道长...求求你救救他。”
　　“只有一个办法，让他随我回道门修行。”
　　男人起身，道袍被一阵微风扬起。
　　“那...我们还能见到他吗？”
　　“他的命数，入了我道门，就得斩却凡世，注定没有亲人之缘，若是缘分到了，会再见的。”
　　“我会联系人将你接到镇上去，给你们夫妇一笔钱作为补偿。”
　　“要不是大师今天相救，小琨已经遭了毒手，只希望道长别饿着他了，他最怕饿了。”
　　“我定会待他如己出，你放心。”
　　“再好好看看他吧，这一别，可能会很长时间才有机会再见。”
　　男人转过身，看着远处，太阳已经微微露出了一头，黎明的晓光划破云层降临在大地。
　　一小会儿后。
　　“大师，还不知道您叫什么。”
　　“李清阳。”
　　男人转过身，阳光在他身后，在地上拉长了影子。
　　“清阳道长，你们去吧。”
　　“我怕再多看他几眼，就舍不得让他离开了。”
　　陈琨母亲，将陈琨抱起递给了李清阳，她有些粗糙的双手微微颤抖，泪水在眼中打转。
　　李清阳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妇人，叹息一声。
　　他抱过陈琨，向陈琨母亲微微示意后，转身离去。
　　他的步子看似不大，可一两步间，就消失在阳光下的林子中......
　　一处山崖上，太阳挂在了空中，夏末的晨风清爽，轻轻抚弄着大地，男人望着怀里的孩子，突然想起先前妖物男子对他的称呼。
　　他用道袍轻轻将陈琨脸上的一片血渍擦拭开。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清门第九代大弟子。”
　　“道号，清怀。”
　　古剑别在他腰边，发着低低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