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门斩妖录》张云山

3、前记（二）

　　“这孩子是妖怪，留不得，会祸害我们全村啊”
　　“李菩萨说了，必须把他烧死，不然迟早会带来祸端。”
　　“烧死他！烧死他！”
　　茫茫大火里，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小男孩站在一片狼藉中，脸上被火烟熏的通黑，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村民们。
　　他看见母亲也站在那群村民里面，她哭喊着，却被几个妇人死死拉着。
　　另一处，一个穿着白袍拿着拂尘的老妇站在村民中间，说神神叨叨地给身旁的村民们说着什么，不时看男孩一眼，眼里满是狠毒。
　　小男孩缓缓蹲下，低下头，捂住耳朵，泪珠滚落到地上。
　　在他身前，一个虚幻身影的白衣男子挡在他身前。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村民们，转过身，跑到男孩身边，将他抱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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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年前。
　　华夏西南部，一个极为偏僻与世隔绝的小村中。
　　刚过午夜。
　　一只只漂浮着的鬼影围绕着村子，他们贪婪地盯着一间亮着烛火光的土瓦房。
　　这空中的鬼影密密麻麻几乎有上千之众，将天空遮地掩饰，不见丝毫月光星光。
　　土瓦房里的气息让他们沉醉，一股股精纯的阴气从房中散发出来。
　　有鬼影开始忍不住发出低声的嚎叫声。
　　具有完美阴阳体质的人类要出世了。
　　这样的体质能够承载他们的灵魂，极易夺舍，若是夺舍成功，便能以这个肉身重生。
　　一只鬼影终于按捺不住，朝着土瓦房里冲了下去。
　　但是，不等他接近土瓦房，另一只浑身凶厉的鬼影瞬间将撕碎，随后也冲了下去，但同样还没靠近，就被四五只鬼影撕碎了身体。
　　顿时，土瓦房上一片混乱，成百上千只鬼影厮杀着，想要冲入土瓦房中。
　　村中阴气阵阵，鬼嚎声环绕在本该静寂的夜晚。不少村民被惊醒后出门查看，见到空中的景象，吓得赶忙锁上房门瑟瑟发抖。
　　一阵婴儿的啼哭声突然响彻了整个村子，一个孩童出生了。
　　所有鬼影看向了土瓦房，皆不顾一切地冲了下去。
　　突然，伴随着婴儿的哭啼声，一股极为精纯的黑色阴气与一股呈现白色的实质阳气交织着，从土瓦房内冲上云霄。
　　顿时，最靠近土瓦房的鬼影刹那间化为了飞烟。
　　其余鬼影哀嚎着四散逃去，煞气与阳气在空中绞杀着来不及逃走的鬼影，而在较边缘的鬼影则得以幸存，连滚带爬逃出了村子。
　　村中的气息充斥着浓厚的阳气，让原本晕沉沉的空气也明亮了起来。
　　不过，一只游离在村外的瘦小鬼影并没有随着群鬼逃去，反而向着土瓦房慢慢靠近。
　　奇异的是，空中的阳气与阴气仿佛认识她一般，纷纷从他身旁绕开，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他从这些气息中感受到了熟悉又舒适的气息。
　　他慢慢走着，进入了土瓦房中。
　　土瓦房内，一个婴儿正啼哭着躺在一个女人怀中，而另一个产婆样子的妇人站在一旁。
　　瘦小鬼影在烛火光下渐渐显出了样子。
　　他身着一身白衣，面容出奇的清秀，黑发一泄而下。
　　房中的母亲与产婆都无法看见他，只是感觉房中微微一冷。
　　“好可爱的孩子。”他走进，看着女人怀里的婴儿。
　　婴儿睁着大大的眼睛仍在啼哭着，但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清澈的眼睛溜溜一转，与他对视上。
　　哭声渐渐停下，婴儿咧开小嘴，竟笑了起来。
　　他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抬起手，轻轻刮了刮婴儿的鼻子。
　　此时，房外的阳气与煞气骤然而止，一阵晚风吹过，带着几片夏末的落叶，在空中翻转着，发出低低的叹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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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哥！”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孩童跑在村中的小道上。
　　“大哥哥我来了！”
　　“阿怀，慢点跑。”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正坐在一颗大槐树下，笑盈盈地看着跑来的孩童。
　　“哥哥，我今天早上吃了面条，中午吃了两个大馒头。”
　　小陈琨大声报告着今日的“战果”。
　　“阿怀真乖，要多吃才能快快长大哦。”
　　阿怀是男子给陈琨取的小名，他也不知为何，只是看见陈琨的第一眼，这个名字便从脑中蹦了出来。
　　“嗯啊，大哥哥今天讲什么故事啊。”陈琨扑进男子怀里，撒娇道。
　　“今天啊，讲大将军斩妖除魔的故事......”
　　正是初夏，清风掠过，槐树的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午后的阳光温和地透过树梢照在他们头顶。
　　“这陈家的小孩真邪性，每天对着空气说话。”
　　“别提了，你没听说他出生那晚吗，咱们村子有几千只鬼在天上飞。”
　　两个妇人从村外回村，远远的看见小陈琨坐在大槐树下。
　　“要不是他父亲，他们母子早被赶出村子了。”
　　陈琨的父亲常年在村外打工，一年很少回村，但是每次都能带回来不少钱。
　　村子近些年通上电也是陈琨父亲带回来的工人给搭上的。
　　“最后啊，大将军守护着边境，再也没有妖物敢来犯了。”
　　“那将军可有娶妻呢，他们有后代吗。”
　　“将军他一生未曾娶妻。”
　　“为什么呢。”小陈琨嘟着嘴道。
　　男子握着小陈琨的手突然停下了，他突然感觉心中一阵绞疼，两行泪从他有些苍白的脸颊滑落。
　　“哥哥，你怎么哭了。”眼泪滴到了小陈琨的脸上，他抬起头。
　　“哥哥不哭，有我在呢。”
　　小陈琨站起来，伸开瘦小的双臂，将男子紧紧环住。
　　“我没事，阿怀快回家吃完晚饭了，不然妈妈该着急了。”
　　男子见小陈琨笨拙的样子，擦去泪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那哥哥不要不开心，我先回去啦。”小陈琨挠挠头，给男子挥手道别，蹦蹦跳跳跑回了村子。
　　男子看着小陈琨离去的背影，这个拥抱让他心中的绞疼一下子消失不见，心里满满温暖。
　　他在槐树下停驻了一会儿后，一阵风带过，消失在原地。
　　“父亲！”小陈琨在村口听到父亲回家了的消息，急急忙忙地跑回了家。
　　“儿子！”一个高个男人正坐在土瓦屋中的凳子上。
　　“快过来给父亲看看。”
　　小陈琨一下扑进了男人怀里。
　　“父亲，我想死你了。”
　　“乖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男人伸手拍了拍小陈琨的肩膀。
　　“要长成大男人了，来看看，爸爸这次给你带回来什么好东西。”
　　说着，男人从包里拿出一个身穿盔甲手持长戟的玩具小人。
　　“这是将军小人儿，非常厉害哦。”
　　“我知道，我知道！”
　　男人微微吃了一惊，这村里的几乎没有读过书的人，小陈琨是从哪得知的。
　　“儿子，你听谁说的。”
　　小陈琨这才发觉说漏了嘴，他与男子约定过，不能告诉别人他们的事情，就算是爸爸妈妈也不行。
　　“秘密！”小陈琨脑瓜一转，说道。
　　“我儿子还有秘密了哈哈哈”男人大笑，虽疑惑却也没追问下去。
　　“菜来啰。”妈妈端着一盆炖肉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哇，今天有炖肉吃。”
　　“今天你爸爸回家，我还包了饺子，你们等着啊。”
　　妈妈笑着将大盆炖肉放下说道。
　　陈爸爸拿起筷子，挑了最大的一块炖肉，放进了小陈琨碗里。
　　“多吃肉，以后才长得高长得壮。”
　　“谢谢爸爸”
　　小陈琨早就馋的两眼放光，抓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
　　一会儿妈妈将素菜和一大碗饺子端到了餐桌上，自己也拿上碗筷坐到小陈琨身边。
　　一家三口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尽享天伦之乐，窗外夕阳挂在了天边，染红了一方天空。
　　而远处的槐树上，白衣男子坐在一处枝丫上，望着炊烟袅袅，充满烟火气息的小村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