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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离去 清脆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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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声音在道场中响起,两把竹剑彼此剧烈冲撞。尽管没有像刀刃相接那样迸出火花,但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紧张的氛围。
高杉屏住呼吸一口气冲上前发动攻势,久坂没有漏掉他细微的破绽,挡开了下劈而来的竹剑。
攻势被轻松预测这点让高杉惊讶,他试图往后退开拉大二人之间的距离,但久坂不给他重整架势的时间,猛地向前刺去——
很遗憾并没有命中,高杉轻而易举地挡下了她的攻击。
这样互相刮痧的场面已经僵持快二十分钟了。
“我看我俩都没吃饭,要不先去吃个饭。”
久坂这种仿佛嫌麻烦的态度与悠闲弛缓的语调让高杉十分不爽,他不满地用竹剑指着久坂:“凭你这点毅力去江户能干得了什么?”
说起来,吉田松阳也评价过久坂虽然在剑术上的直觉相当敏锐,但却欠缺些胜负欲。
听到高杉这番话久坂进了深刻的反思,她羞愧的低下了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站住!久坂,你要逃跑吗!?”高杉赶忙追了上去。
“我都快饿得都快退化成猩猩了!”
高杉这倒霉孩子在得知他们要前往江户的消息后,就不顾久坂的抗议拖着她到道场击剑,要知道她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我什么地方把您给得罪了?”
久坂嚼着刚从厨房中找到的饭团问道。这个提问的确合理,不知道什么原因,高杉从一开始就以不爽的表情在跟她击剑。
对啊,到底是为什么?
去江户是藩内所有人才求之不得的事,久坂未来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医生,这是理所当然的。
就算在江户混不出名堂,回到长洲后肯定不愁生活。
但自己心中这股无比浮躁不安的心情是怎么回事?高杉再一次感到迷茫。被那双祖母绿色的双眸注视着,他感到更加烦躁,下意识撇过头不去看她。
“噢,我懂了。”
高杉投去疑惑的视线。
“你是嫉妒我能去拱大城市里的白菜是吧。”
“才不是!”
准备前往江户的桂称得上是欣喜若狂,已经开始提前收拾行李。
“美味棒、荞麦面、任【哔——】堂红白机.......”
桂正一一清点着将要带往江户的东西,相比之下久坂则是无所事事地躺在榻榻米上。
“假发啊,我们只要做好时刻眼前,然后再次睁眼发现在教堂,花很多钱复活的准备就行了。”
高杉忍不住给了这傻缺脑袋一拳。
“你以为自己是在玩RPG游戏吗?!”
“不是假发,是桂!我得多带点美味棒,听说江户物价贵。”
此刻,银时拉开纸门进来,立马掏出一片嫩绿的菜叶子递到伊丽莎白面前,而对方看都不看他一眼。
“这鸟好没礼貌。”
久坂好心安慰银时:“食材是不会跟你打招呼的,夜宵炖什么汤知道了吧。”
“比起汤,我有更好的东西。”说着,银时笑着从纸袋中掏出一瓶棕褐色的酒。
“等一下!如果被松阳老师发现......”
银时立马上前捂住桂的嘴巴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不被发现不就是无事发生过了嘛~”
久坂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起身说道:“我去找点头孢和花生,大家吃点再喝。”
四人坐在回廊上,抬头就能够清晰地欣赏到夜空中散发着微弱金色光芒的下弦月。
银时盘起双腿为久坂斟酒,他们并没有饮酒用的器皿,所以只拿了简陋的茶杯代替。香醇的清酒香气立刻在浓郁的夜色中弥散开来。
久坂饮下一口澄清的酒,香气浓郁的酒水入喉的一瞬间,从未有过的味道刺激着她的味蕾,一时间难以承受忍不住咳嗽起来。
“真难喝。”
“小孩子喝一辈子养力多去吧。”
久坂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并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异常。只是来到松下私塾之前,她从没跟人这样相处过。
以前大部分时间都是无聊的应酬与病人之间的交谈,自己完全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想与他人产生过多的联系——久坂一直认为自己的人生就应该是这样子的。
喝下几杯酒后的高杉心情很好似的拿出三味线拨动琴弦,清幽而纯净在夜中回响。
“这样老师肯定会来的啦。”银时忍不住抱怨。
“没事,今天本就是该庆祝的日子啊,干杯~”
桂白皙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红晕,话说完还打了个酒嗝。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尽管觉得麻烦,也只是仅仅吐槽了一下桂。而且这蹩脚的三味线,去了江户之后可就再也听不到了。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自己能继续待在这个松下私塾。
本来自己过得一直是一种四处彷徨的人生,但这个想法却格外的清晰。
一阵类似晕眩的头疼闪过。你根本不属于这里——有人这么嗤笑道。
其实你全都明白的吧,人是什么样的生物,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怎么了,久坂?”
听到银时有些关心的声音,久坂摇了摇头。
“没事.....”
高杉停下了弹奏三味线的动作,他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冷淡的口气中透着好心:
“不能喝就别逞强了,觉得头晕就带着假发回去睡觉吧。”
“不是假发,是桂!我还可以再喝三大杯!”
夜里的风带来一股凉意,松下私塾庭院内的樱花树枝轻微摇晃,枝头已经长出了粉嫩的花苞。
高杉和久坂以前经常坐在这里一起喝养力多,基本上一开口就会想尽办法互怼二人,唯一能和平相处的也就那时候了。
对于这种本该是早已厌烦的无聊日常将要在不久之后远离的感受,他却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对将要离开的久坂感到不舍。高杉不禁对这样的情绪感到烦躁。
试图想跟久坂再说些什么,但他最后还是没有那么做。
“高杉、银时。”
出乎意料的,先开口的是久坂。高杉朝着她看去——月光下的侧脸轮廓被勾勒出,蜂蜜色的短发比其他男生更加纤细而柔软。
“松下私塾就交给你们啦。光靠纯粹的理想是无法推动这个世界的,松阳迟早又会被盯上,到时候就拜托你们保护他了。”
虽然很少听到久坂以这么严肃的口吻说话,但是不知为何一点都没有格格不入的感觉,她也算是在担心吧。银时这么想着。
毕竟吉田松阳根本没有作为人该有的欲望,说好听点是佛祖,说难听就是死人。
“你不说我也会做到的。”
高杉闹别扭似的别过脸去,银时寻思这家伙该不会是害羞吧,但从表情看来似乎真的是在闹别扭。
真不坦率。银时无奈的叹息,又给久坂满上一杯酒:“比起那个,记得发达之后请我吃牛肉啊,要特别新鲜的那种。”
久坂恍惚地望着银时伸过来的茶杯,最后领会了他的意思,拿起自己的茶杯与其碰撞。
“好啊,找个艳阳天,吃到一半再牵他去吃草。”
在那之后的几天非常平静,什么也没有发生,离开的日子也伴随着温和的阳光来临。
“这是伤药的配方,已经做好的放在那盒子里,那边的胃药三周就会过期了,到时候直接扔掉吧。”
草药的种类,药物的用途还有制作的配方,看着久坂这几天一件接一件向松阳和自己讲述这些知识的样子,高杉产生了一种错觉。
——久坂他,
大概,不会回来了吧。
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高杉很快摇着头否定。
“银时,你以为摄影会被摄走灵魂吗?”
“谁这么迷信啊!?”
前往江户的清爽早晨,吉田松阳还特意请来了摄影师来给大家拍合影。
平时热闹的私塾此刻有些哀伤的氛围让人不适应,桂安慰着几个年纪小哭哭啼啼的孩子,说着以后私塾就拜托你们了,要好好跟松阳老师学习之类的话。
“大家站好,要拍了哦!”
人群围了过来,高杉一声不吭走到久坂身边,银时若无其事打着哈欠,松阳和桂冲着镜头露出笑容。
“紫色头发的那位,再往右站一些吧。”
高杉稍微迟疑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摄影师说的是自己,他朝着久坂靠近了一些。
近到能够听到久坂的呼吸声。
久坂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听见有人带着喘息声追过来。
——是高杉。
她背着行李转过头来疑惑地望向他。
“你干嘛,我没有喝你的养力多,肯定是银时干的,你现在折回去打他一顿吧。”
高杉停下来稍微缓了缓气。
“你会回来的,对吧,久坂。”
如此认真的神色,与平时相处的状态完全不同。
“......那是当然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