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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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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每家H市高档餐厅的配乐都是雷打不动的古典钢琴曲,悠长而延绵,伴随着金属餐具的细微摩擦声,精英阶层亦如在职场中一般与旁边人紧张而优雅地周旋。
“先生,请问您是提前预定的吗?”人美声甜的接待向秦櫆微微弯腰问道。
“十七号包厢。”
“好的,请您跟我来。”
幽幽的鹅黄灯光将包厢走廊的每一处角落染上颜色,静谧得可怕,秦櫆锃亮皮鞋的根部在高端的木质地板上发出“咔咔”的声音。
“请进。”女人伸出手,为他打开了包厢的门。
他一步一步地沉稳走向空出来的座位,一声不吭地落座。
对面的男人先举起双手,无辜地做清白状,再对一旁包厢配备服务员的点点头,示意可以上菜。
“法菜我不是很吃得惯。”秦櫆隐隐露出厌恶的神情,对服务员加了一句,“给我开两瓶柏菲干红。”
服务员点头,轻手轻脚地离开。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喝红酒了。”对面问。
秦櫆一笑,回答道:“怎么的,这里有卖茅台还是二锅头?”
对方耸耸肩,没有表示。
沉寂了许久,他慢慢开口:“高厌安。”
“高厌安已经死了。”秦櫆声音冷漠,直视对方的眼睛,“如果说你今天找我来只是想诉你那狗屁衷情,建议你不要浪费我时间。”
对方露出隐忍的神情,眼角挤起了细细的皱纹,他依旧烦碎地对他说,那次事情,自己是被逼的。
“是啊,就算是这样,哪又能怎样?”秦櫆不耐烦对他道,
“他们都已经死了。
而且,你也开枪了,这就是事实。”
“……他是我最重要的战友,你知道。”
“所以你现在来浪费我时间,让我们都好好再次重温一下当年的那场枪林弹雨?”
对方沉默。
半晌又再次开口道:“chai还活着,而你……他马上就可以一举落网。”
“我知道。”秦櫆漫不经心说,“可那跟我有关系么?”
……
门被打开,两瓶红酒拿了上来,同时又摆上两道法式煎鹅肝,作为前菜。
“太腻。”秦櫆看了一眼鹅肝便将它挪开,随即给自己斟了一杯红酒。
“就算他人现在到了人财两空的地步,我也不会承认他和我有任何关系。这是底线。”
餐桌对面的人吃着煎鹅肝,愣了几秒,终于自认般地笑道:“是了,你现在是一呼百应的大网红了,当年的毛头小子已经不记得要报仇了……”
“陳掠。”秦櫆直接叫出对方的名字,“那这七年,你在干什么。”
“你刚刚口口声声的那些理由,那些计划,”秦櫆放下玻璃杯,“到报仇雪恨,将他们都一网打尽,你这七年都在做什么?还是说,六七年前夹着尾巴溜了回去,每天都在战友的碑前自怨自艾?”
陳掠目光暗淡,一字一句缓慢对他解释道:“这七年,我们出警去过当年那附近无数次,却始终摸不到任何一条线。”
暗网暗线,虽然透着丝丝光亮,却一伸手便了无痕迹。
“我最后说一次,”秦櫆准备爆发,“你要是今天是来浪费我——”
“但我们找到了高糯的尸体残骸。”陳掠一句话,秦櫆顿时消音。
秦櫆攥紧着手,指节分明,但指尖已经微微发白。
服务员微笑着走来,将他们各自的奶油蘑菇汤放在桌前。
陳掠点头示意感谢。
“东西呢。”
“归我们省厅保管。”
秦櫆深吸一口气,五脏六腑有种堵住的感觉。
他在拿软肋要挟我。
两人沉默着,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当服务员来问他们鱼是否要上的时候,陳掠摇摇头,让服务员离开。
秦櫆认栽,叹了口气问:“你要我干什么,说吧。”
令他没想到的是,陳掠这个老狐狸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淡淡道:“我没有什么好来强迫你的,只是想告诉你,当时我也是被逼的。如果我和刑都葬身他手下,”他顿了顿,“恐怕这件事情就没有结局了,千古大憾将湮没于菲律宾小岛上。”
“你就对我这么不信任,就不相信我也能为他们报仇?”秦櫆恨恨道。“我又能凭什么相信你,再次?”
陳掠又闷声了,半晌轻声说:“我以为当时……你也死了。”
秦櫆的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还有一件事,”陳掠拧起眉头,“如果他们之中有还人来找过你,无论是联系你还是要取你性命,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秦櫆深呼吸了几下,甩了甩头,脑子里似乎很乱。
他站起身,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哐地重重放在餐桌上,转身离去前,他再一次看着坐在位置上的中年男子:“不过,哪天若是有机会,”秦櫆笑了一下,“我倒是也想亲手宰了他。”
说罢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还添了一句:“哦,多谢请客,但下次不必费心了,省省钱吧。”
只剩陳掠一人愣愣地坐在原位。
……
“先生,您这边……”
“……都他娘的给我打包。”
这小子,反了你了真是。
好心客气还当驴肝肺。
秦櫆,早知道那天在地铁上我就跟你道歉,然后再也不见,分道扬镳。
郤湘阳表示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自从小谷弟弟被秦大奎先生诱拐走后,就时不时被拉出去到各种奇怪的地方去玩,厕所酒吧废工厂破屋顶等等等等,以至于全宿舍的哥们都不明白,郤湘阳的手机,为什么一直都在当当当地响。
某些大中午的艳阳天,全楼都在呼呼大睡的时候,唯独他的手机,一直在当当当响个不停,跟夺命连环闹钟似的,非常上头。
点开一看,好友列表居首位的好友“魁梧叔叔两米八”——三百零一条未读,全是这个人!
谁取名还取这么欠揍的名字,还两米八,神经病,天花板都为你开个洞。
“郤湘阳,”室友举起早已被他本人冷落在角落的手机,对他好生求饶道:“您行行好吧,开个免打扰。”
郤湘阳正在一心研究刚刚上完课下发的专题学案,由于不知怎的这学期再过一个月就要到考试月了,大四的毕业单子居然一下子少了很多,几乎空空如也,不知道买家是不是突然改过自新想要好好毕个业了,小谷同学留下了激动和欣慰的泪水。因此除了周末或者平时空闲时候被某人拉出去之外,只好继续研究专业课题,毕竟本人大三下半学期的全部额外加餐论文已经早就被干掉了。并且不出意外的话,自己都可以把大四的毕业论文抽空写了。
他看到室友这样,也尴尬道:“不好意思啊……这人脑子应该不大好使。”
“去掉应该,我看就是个神经病。”室友当机立断,“你可小心啊,好友别乱加,估计又是个搞电信诈骗的。”
电信诈骗……
郤湘阳放下手头的东西,暗暗说了一句“秦大奎先生打扰了”之后开了免打扰,点进对话框一看——弟弟弟弟今天去喝酒吗我找到一家不错的小酒馆 郤湘阳?在?弟弟不在啊 弟弟是不是想我了还出去玩吗今天我很有空其实我每天都很有空要不来魁府玩会 你是不是偷偷在外面干兼职外面兼职不行又累又苦工资还少老板还长得不帅不温柔不知性不过我可以破格让你来魁府打工怎么样心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吧弟弟你在干什么我带你去玩啊 人呢欸
……
“嗯,就是电信诈骗。”郤湘阳严肃道。
“果然,这年头天天有人搞电信诈骗。”
郤湘阳看到“你是不是偷偷在外面干兼职”时,一愣,心虚地点开了余额。
456.8RMB
……我钱呢?
适才想起这几个月被秦櫆拉出去的时候,某些比较昂贵的账……
都是自己付的。
果然,富人都是吝啬的,只有穷逼才会抢着付钱。
“我可能要被骗了。”郤湘阳保持冷静,严肃道。
室友一惊,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来,问:“不是,这啥高端诈骗……你也能入套?人发我,我来会会。”
“不,”郤湘阳有些不好意思,“没这个必要,主要是我缺钱。”
郤湘阳:魁府本部为什么能招人?
秦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弟弟你可来了!我都在角落里烂掉生蛀虫了!我这么帅逼的脸如果发霉了粉丝找你麻烦怎么办!
郤湘阳: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
秦櫆:心动了?
郤湘阳:心动你妹,你脑袋被狗啃了还是怎么的
小谷弟弟在线暴躁。
秦櫆这人吧,就有个毛病,连精神科主任都说是治不了的绝症。
郤湘阳准备拉黑,秦櫆连忙解释回去。
秦櫆:老板想招新人还不让加个名额了?你这张脸拍出去也不丢人啊,总比我大儿那哈喇子流满地的好。
·
裴湫在往楼下搬纸箱子,突然打了个打喷嚏,糊了旁边的萧隶满脸。
然后又和地板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郤湘阳:你们工资怎么算啊?
秦櫆:看在弟弟你是我难得的酒友份上,包吃包喝,跟脚脚他们干些一样的事情,每个季度各分店的数据汇总记录,售卖进出登记,还要照顾满店的动物,顺便有些时令的vlog要你参与之类的……工资的话,你看多少合适。
……
郤湘阳手里捧着的手机360°大转弯,然后以优美的抛物线落到了地板上。
这不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吗?不消说钱的问题,而是直接立地起飞了啊!自己还能偷偷帮别的系写论文赚钱……
富裕的人生在向自己招手!大学毕业直接坐上兰博基尼!
郤湘阳:那你看,三千五一个月合适……吗?
秦櫆正躺在健身房里喝矿泉水,看到这句话愣都没愣嘴里水立马喷了出来,随即狂咳,然后抽风大笑,索性一旁没人。
秦櫆忍俊不禁地看着手里十三块钱一瓶的矿泉水,笑到脸部抽筋。
秦櫆:你觉得合适就行,不用问我意见
郤湘阳:我还以为多了呢,那就好
秦櫆爆笑,止都止不住,无知的小朋友又被他骗进了。
秦櫆:不会,明天就可以来,不用面试
郤湘阳瞬间激动,刚刚拉黑的冲动马上消散,嘿嘿嘿抱着手机可可爱爱地傻乐了半天,手中书卷瞬间丢弃,直接打入冷宫。
·
……
“近日,网红‘魁梧叔叔两米八’粉丝榜排名前十的一位姑娘在看了他近期发布的一则短视频后,不顾家人阻拦失智大喊大叫,最后由于过于激动,竟然当场倒地不起,被120急救送去医院,现已无生命危险。对此网红‘魁梧叔叔两米八’发博关心这位粉丝状况,并告知大家,喜欢要有度,不要耽误日常的生活作息,干扰自己的精神状态。本台记者报道。”
“咔”。电视被一把关掉,中老年男子对着捧着手机发呆的老伴絮絮叨叨道:“鹭华。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很喜欢的那个网红啊,叫什么魁什么的,看看,有人出事了吧。”
“啊?什么?”
中年女人皱起眉头,将手机举起,视频上放着的是一名长相清秀俊朗的年轻男子怀中抱着一直金渐层,画面达到和谐的顶峰。
她一脸的不可思议:“这是,湘阳那孩子?“
“……还真是!“老头惊呼,“这孩子?!去干这个干什么?!”
“天呐,不行不行,”女人拍拍胸脯作舒气状,“诶哟。他可饶了我们吧,这孩子可千万别不如迷途啊,我们得罪该万死啊……
老郤,老郤,你去打个电话,管管,啊。”
“嘟……嘟……嘟……”老头面色铁青,准备攻打小谷弟弟的营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