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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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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到了如今,林泓羽才算明白要维持千禧街的祥和平静,童燊付出了怎样的心力。
小小的苏海究竟暗地里有多少势力盘根错节,建筑了多少地下据点,常人根本无法想象。地下拳场的存在是很多人的盲区,就连林泓羽也是第一次知道它原来一直都有,甚至逐渐壮大。
林泓羽把所有的钱都转进了肖妍准备好的客户号,那个朋友帮忙激活后,顺利混进场内。
这个地方并不很大,以搏击活动为主,A区门一进来就是拳台,环绕一圈都是座位,此刻已经几乎满座。台上有两个赤裸上身的人在做准备,台边站着的或许是金主,正在高声喊叫着什么,顶上有个led屏,四面显示数字,估计是计分用。
林泓羽边走边环视,场内各角都散有兴会的人。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妆,寻了个空位坐下。位子上有个弹簧绳系着的下注器,客户卡一刷或者输入客户号跟密码就能即时下注。边上坐着的男人们大多都神色精怪地把屏幕捂着偷偷下注,唯有第一排的几个身份看似不一般的男人谈笑风生。
“你买的谁?”一个男人忽然伸过头。
那男人肥头大耳,双眼浮肿,眼神狡黠且兴奋。
林泓羽忽然就想起了老胡。
他随手指了台上身形更壮的那个。
对方立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噢。第一次玩吧?”
男人又说:“现在两点半,前三场开胃的都结束了,这一场肯定是‘捞仔局’,你买的那个赢不了。”
林泓羽领会了他的意思,约莫是每晚总有几场是输赢注定的局,用来洗钱或者用金主养的拳手娱乐。
很快台上便正式开始了。和正经搏击不同,这里更像是没有明确规矩的死博,那个瘦点的力量比不过,使的全是阴招。但是裁判和台下的观众无一不满,反而愈发兴奋,每一个击中要害的拳头都让场内沸腾。
“弄死他!脑袋!打脑袋!”身边的胖子脸涨得通红。
林泓羽沉默地看着台上两个人互相残杀。他们眼中的狠戾并不基于输赢,而是生死,输太多次就不会再有活路。梁子琛为了混口饭吃,居然在这里待了两年。
在所有人都集中于台上的时候,林泓羽忽然扫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D通道走了出去。
余望?
他立刻起身,悄悄从C口绕过去。
通道之间没什么人。余望右手插着裤口袋径直走远,转过墙角。林泓羽压着步子跟在后头,看见他进了另一个消防门。
余望竟然亲自出现在这里?是驻守?还是童燊他们就被关在附近?
他无暇细想,抬步上前,忽然一股力把他猛拽进另一边的廊道。
他一惊,刚要回击,对方便死死捂住他的嘴。“别说话!”
林泓羽瞪着眼,“……琛哥?”
梁子琛探头看了看四周,松开手,一脸焦灼,“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嫂子说你有朋友在这里……你怎么认出我的?”
“你那后脑勺老子一眼就能认出来!”梁子琛问:“找到童先生了吗?”
林泓羽急了,“你问我?我还要问你!你们都跑哪儿去了?我他妈找了一个多星期!”
梁子琛比他还急,“我带大家都躲了起来,但是童先生被余淼抓了,现在可能在钟亦杰手里!”
林泓羽眼一瞪:“钟亦杰!?”
“说来话长!”梁子琛使劲搓了搓脑袋,焦灼不堪,“那天我们是准备跟余淼同归于尽的,但是实力悬殊,童先生见势不对打暗号让我们跑,谁知道半路杀出个钟亦杰!槽他妈的!我们跑了,童先生没跑出来!”
林泓羽心凉了一大截。落钟亦杰手里,童燊还有好果子吃?
他一把攥住梁子琛,“钟亦杰在哪?”
梁子琛抬起眼,死死盯着这幢建筑,“我在这藏了几天就是为了找童先生的下落。简柒,余望,还有钟亦杰的保镖都在这里出现过,我怀疑他们就在这。但是究竟是哪个位置我无法确定。”
“那……”
通道那头忽然走来了个人,见林泓羽站在门边,立刻走近。
“干什么的?”
林泓羽背对着他倒腾了会儿,慢慢转过身,“……我找拍卖会场。”说着还拿出客户卡。
那人狐疑地看看他,又扫了眼四周没有旁人,“从那个消防门过去。”
林泓羽揣了卡,径直走向那扇门,拉开时余光瞥见对方还在伸头探查原地有没有藏人。
拍卖场门禁严很多。
门口设了管卡,进一个查一个,连客户号里头的钱也查,不到一定数额,或者刚刚在拳场输得光屁股的绝进不来。林泓羽接受检查后进了门,发现里面比拳场小得多,最前头是个弧形的台子,底下一桌一桌只排了十几桌,约莫五十个人的容量。内部摆设、桌上的茶点明显高档不少,已经落座的人看起来皆身份非凡。
林泓羽找了个最靠后的桌位坐下。左侧远处有幕布,那里应该是后台。有人端来新的茶水,他拿起来佯装喝,目光暗暗环顾场内的人。
余望。
他就站在台子附近打电话。很快幕布后面出来一个瘦长的男人,和余望交谈几句后就离开了。
果然简柒也出现了。
林泓羽抑制不住想要冲上去逼问童燊的下落。
冷静……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除了打草惊蛇,不会有任何作用。按照梁子琛所说,钟亦杰应该是和余淼一伙的,这个地下拳场做这么大,少不了钟亦杰参与,那么余望出现有很大概率是为了协助看守童燊。也就是说,童燊当真很可能在这里。
要想办法进后台。
他抬起眼,无意间和余望目光相接。
对方竟在冷淡地注视他。
林泓羽心里一惊,本能地要起身,又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乔装,俩人只见过两次,应当看不出来才对。
他滚动喉结,自然地移开目光,对方也只看了几秒,便看向他处。
——应该是没看出来,否则现在抓他,等于瓮中捉鳖,易于反掌。
场中坐八成满的时候,大门关了,四周拉上绒布,只开顶角几只射灯,现场逐渐安静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保镖的护送下坐进前面最中央的位置。
钟亦杰!
林泓羽险些站起身。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死死盯着对方。男人刮了胡子,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但是身上那种傲慢阴狠的气质一点没变,他抬起手略略示意,台边候着的控场人便开了话筒,开始今晚的拍卖会。
“接下来由我为各位来宾介绍今晚的拍卖品,总共三件……”
林泓羽掏出手机,梁子琛发来条信息:你在哪?
他快速回复:拍卖会场。
发出去后又补充:钟亦杰在这,还有余望。
然而还没打完字,梁子琛忽然拨来电话。
林泓羽看了眼四周,俯下身接听。“喂?”
那头火急火燎,“我找到关童先生的房间了,可是是空的!钟亦杰应该把他带走了!”
林泓羽看了眼前面,“不可能!他们就在这,我没看到他!”
那头顿了顿。
沉默隔着电话氤氲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泓羽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台上。
随着控场人侧身退场,台上推来一只巨大的、盖了绒布的物件,几人拽着布角一把扯开,聚光灯倏地集中,照在舞台中央的笼子上。
里面歪靠着一个女人,几乎赤裸,黑色的头发长至腰处,略显凌乱。她看起来半昏迷,被光照得艰难地动了动。
控场人的声音从各个音响传来,略显兴奋地介绍女人的血统和来历,“起拍价,20万。”
林泓羽呆了。
拍卖会……拍卖的是人!?
大约是听见这边的动静,梁子琛低吼:“不好,童先生是拍卖品!”
林泓羽猛地站起身。
周边桌的人都抬头看他。
“你坐那别动,不要引起任何注意!”梁子琛失了冷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现在被他们发现你就全完了!”
林泓羽拳头握得发青。
他伫在这不动,引起了两个黑衣男人的注意。
“林泓羽,我来叫人,你见机行事!千万、千万不能让童先生被……”梁子琛说不下去,咬着牙问候了句钟亦杰的祖宗。
黑衣男人向林泓羽走近,还有几步时,林泓羽又坐了下去。他们观望片刻,退回去了。
然而林泓羽在桌布下的手在充血发抖,整个人已经被不可遏制的愤怒灼烧,像一匹随时要扑上去厮杀的野狼。
灯光暗下。
身边的人笑着靠近说笑,钟亦杰只是翘着二郎腿喝酒,并未答话。
也许是一切都很平静,余望也走了。
林泓羽看着他出了那道门,一时犹豫:到底该留在这盯钟亦杰还是跟上去盯余望?
他快速掏出手机给梁子琛发了条信息。
就在这时候,台上灯又亮了。第二只笼子被推上来。
呼啦一声,巨大的盖布被掀开来,随着前排人讶异的抽吸声,控场人的嗓音再次从音响里传出来:
“珍藏品。起拍价,八十万。”
林泓羽眸子骤缩。
童燊套了件松垮的丝绸衬衣,双手被缚,惊惧地跪坐在笼中。强烈的聚光灯投射下他视野曝光,什么也看不见,慌乱无措地后退着,一下撞到背后的笼杆。
咣啷一声。
Led屏上投了一行字:《迷途之鹿》。
童燊的惶恐、惊骇,与他的脸蛋,完美契合第二件拍卖品的名字。
“八十五万!”
“九十万!”
场内加价声开始此起彼伏。
钟亦杰狠狠抿下一口烈酒,疼痛与爽意在心头复杂交汇,笼子里的童燊在强光下盲了,他颤抖着抓着笼子,用耳朵辨别周围的一切,听到的却是自己的卖价。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
“两百万。”
场内寂静一秒。
控场人高喊:“钟先生两百万!还有没有要加价的?”
童燊整个人都在抖,这是钟亦杰践踏他的方式,把他变成商品,任人观赏、贱卖。
“三百万!”一个男人涨红着脸狠狠拍桌。
“这位先生出价三百万!”控场人兴奋无比,“气氛非常焦灼,第二件拍卖品就掀起了今晚第一波小高潮!还有没有哪位来宾要加价!”
钟亦杰微微侧头看向那个男人——一副猥琐相的秃头男人,像看见一块香喷喷的肥肉般看着台上的童燊,两眼放光。
在场的人脸上皆显露出戏谑的神情。大家都知道这里买卖只凭心情,买回去玩弄也好,转手也好,都随意。但有个潜规则:如果作为老板的钟亦杰出了价,说明这“物”要么价钱不够高,要么被他看上了,要有些眼力见审时度势。
这件“物”确实诱人,可也要看看此刻钟亦杰脸上显现的杀气。
“三百万第二次!”
秃头男人势在必得:“这极品货老子今天必须拿下!”
钟亦杰忽然起身,“砰!砰!”两枪。
一枪打中了男人身前的酒杯,一枪打中了他的腰。
同桌几人大惊失色。
男人跌跌撞撞倒在地上。
林泓羽窜起身,场内人除了稍稍避闪,竟然没有一个上前看望的,仿佛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钟亦杰面色阴狠,直接将枪摆在桌面上。
“五百万。”
控场人仅仅呆了一秒,立刻敲槌定音,“恭喜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