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水良人

65、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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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开他。”

　　男人粗哑地命令梁子琛。

　　林泓羽微微一抖。那是个很难听的声音，也没有情绪，好像在平平陈述一句寻常的话，但就是因为平平才令人吃惊，仿佛扣下扳机叫子弹穿过人的脑袋也是件无所谓的事情。

　　他咽了口口水，发现梁子琛的表情也非平常那般笃静后，便知身后的男人或许比想象的更难对付。

　　确实，梁子琛此时正处于急躁的判断之中。他无法预测面前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会做出怎样的行为，因为根本不曾有过交手。放开简柒也好，不放也好，对方开枪也都是一瞬之事。虽然在码头杀人很荒谬，可是兴会做事……又好像不无可能。如果死的是林泓羽……那童先生……

　　就在思索之际，林泓羽忽然毫无预兆地窜身反击。

　　“不要！”梁子琛怒喝。

　　男人极其轻松地避开了林泓羽左手的刀，并在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的瞬间直接踢开他的手腕，接着便利索地当胸一脚，林泓羽便像个沉重的皮球一般飞出去，狠狠撞上集装箱坚硬的尖角。

　　“啊……咳！”林泓羽本就受了伤，肋骨没好全，这一脚几乎令他动弹不得。他吃力地抬起头，面前的男人再次将枪口抬起。

　　对方的面目令林泓羽心口一惊。那张脸毫无情绪，仿佛眼皮、鼻子、嘴都是泥巴雕的，只有两个眼珠属于活人。但那俩眼珠和黑洞洞的枪口一样深不见底，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太阴沉怪异了，林泓羽被震慑得木在原地。他从小就不怕打架，对方人比他多也好，体型比他大也好，他都敢冲上去揍，从没有哪次这样还没正式交手就直观地认知到自己和对方完全不是一个层次和量级。

　　男人漆黑的眼珠盯了他许久，才转向梁子琛，重复一遍：“放开他。”

　　“余望，那小子是童燊的宝贝，先杀了他！”

　　梁子琛立刻将简柒锁紧，“那就一起动手啊！现在外面都是警察，我有本事叫你们插翅难飞！”

　　简柒被掐得青筋暴起，“呵……警察？码头还堆着颂坦送过来的好东西，你敢叫警察？”

　　梁子琛的刀已然刺破他的皮肤：“那就试试！？”

　　外头的警鸣声愈来愈近。

　　“简柒。”余望出声，“该走了。”

　　“怕什么！他不敢叫警察！”

　　余望不听他的，直接收了枪，阴冷的目光扫了眼四处，那些马仔便纷纷终止缠斗，捂着伤处聚过来。

　　“余望！”简柒气愤不已。

　　梁子琛戒备地松了手。

　　简柒根本没有解愤，一把抓起地上的外套，又摸了摸颈子上的血痕，“梁子琛，好样的！要是留疤，我跟你没完。”

　　“随时奉陪。”

　　一个马仔顶着满脑袋血跑过来，在简柒身侧低声说了什么。他的眼神瞬间阴戾，“走！”

　　梁子琛赶紧将刀收到腰后，“阿泓，你怎么样？”

　　“他大爷……”林泓羽捂着肋骨咳了几声，貌似伤得不轻。

　　梁子琛赶紧跑过去：“过来几个人，快！”

　　——

　　VIP房门口立着几个高壮的黑衣男人来回踱步，偶尔路过的病人会张望两眼。但那间病房大多数时候都是房门紧闭，看不到里头的样子。

　　加湿器噗噗冒着水汽，童燊将茶杯递给一旁的阿光，开口问：“阿泽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梁子琛伸手将杯子接过来轻轻放在桌边，“其它弟兄也都安排好了，该瞧伤的瞧伤，不会亏待。”

　　童燊神色并不轻松，“拉彭的事不过是个由头，我们动不动手他们都会来这么一遭。他们三番五次这样试探，看来是不打算掩饰目的，扑空一次，就不会扑空第二次。”

　　梁子琛点点头，“我看简柒这回的架势是奔着抢货来的，幸好童先生临时决定推迟正式交易的时间，这回送过来的依旧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做‘演练’，让兴会空手而归。今天没得逞，下次还不知道要使什么绊子。”

　　正说着，床上的人忽然咳嗽起来，似乎转醒。

　　阿光惊喜道：“童先生，阿泓醒了！”瞧见童燊面色淡厉，忙讪讪敛了大白牙。

　　“咳……咳！”林泓羽迷迷糊糊地望向天花板，白森森的，还有一圈熟悉的滑帘轨道。

　　怎么又在病房了？

　　他艰难地揉了揉脑袋，转过脸来，才发现沙发那里好几个人，个个都盯着他。

　　除了唯一坐着的那个。

　　得，不必说，又得挨训。

　　“都在啊。”他又躺下去。

　　看那吊儿郎当的样子，阿光都替他捏把汗，忙不迭道：“醒了就好，那个、我去叫医生！”

　　“叫什么医生，又没大事儿。”梁子琛走到床边朝他肩膀给了一拳头，“谁叫你跑去码头的？幸亏没踢到你裂了的两根肋巴骨，不然就等着开胸手术吧！”

　　“要不是你们做好事不带我，我至于自个儿过去吗？”林泓羽枕着胳膊抖腿，“果然吧，人兴会都来上门抢了，还就我一个不知道！今天要不是我去，那墨镜男指不定得把你崩了。”

　　梁子琛觉得好笑，“那我还得谢谢你？”

　　林泓羽撇撇嘴。

　　“行了，别不平衡了。你一身彩挂得跟个木乃伊似的，谁敢把活儿交给你？总不能都坐这儿等你养好伤干活，这么多张嘴不吃饭了？我们能等，那兴会能等？成天瞎折腾，净给童先生添乱。”

　　“我……”

　　“别啰嗦了，就为送你过来我连午饭都没吃，老老实实呆着，我吃饱了再轮到你吃。”

　　林泓羽蔫蔫地没反驳。

　　耶？阿光很震惊，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林泓羽被谁压制，不愧是琛哥啊！

　　“不走？”梁子琛皱眉道。“噢！噢！”阿光赶紧一溜跟上。

　　沙发里的人坐着没动。

　　林泓羽抬眼皮瞅瞅他，决定对方不先说话那自己也不说。

　　童燊当真不说。还端起茶慢悠悠地喝。

　　半晌，林泓羽憋不住了。

　　他使劲折腾了下，把床摇出很大动静。

　　童燊依旧没什么反应，还晃晃头吹开茶叶，老气横秋的样子。

　　他就不信了。林泓羽干脆下了床，作势要离开房间。

　　童燊完全没有阻止。

　　他便动作夸张地拉开门，外头的弟兄立刻集聚过来，“醒了啊，阿泓。这是去哪？”

　　“不去哪，转转。”

　　几个人却肩膀碰肩膀，默默把门口堵住。

　　林泓羽疑惑地歪起头。“什么意思，你们几个？”

　　他们干笑笑，“你这刚醒，还是歇会儿吧，啊，别难为我们，这一动手又给你骨头弄折了，多麻烦，是吧。”

　　“你大爷，老子又不是粉条做的！”

　　林泓羽瞪着眼，他们却看天看地，就是不直视他。

　　“去你x的。”他摔上门。

　　童燊闲散地闭上眼，貌似是准备小憩，等会饭来了直接开饭。

　　林泓羽气不打一处来，连身上的病号服看着都恼火，他烦躁地脱了，胸口一大块刚收获的淤青，显得他非常矬。他几步跨到童燊跟前，“我明明都好差不多了，你还打算拘着我？”

　　“不是很能耐吗，想出去就出去好了。”

　　林泓羽一把抓住他手腕，逼他把眼睛睁开，“要换成我哥，你还会这么对他吗？”

　　童燊很从容，“换成他，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

　　林泓羽气笑了，“喂，童老板，我今天好歹还救了人，怎么被你说得一文不值？我要不去……”

　　“你要不去事情也还是会一样。”童燊打断他，“阿琛跟了我这么久，这种小事要处理不来，我们也不会撑到现在。你唐突出现，不过是给他们看到我收的新人有多愚蠢、多冲动、多不堪一击，你暴露了我的短板，对我百害无一利。”

　　林泓羽动了动嘴，没驳出像样的话来。

　　“你看见了，兴会要揍你，甚至杀你，易于反掌。今天是在官方码头，阿泽及时报警救场，如果换成别的地方你已经小命不保了。你自己反省反省，再给你次机会你能打得过余望吗？如果没有警察出现，你会有什么后果？”

　　林泓羽很没出息地发觉童燊说的确是事实。

　　如果他不去梁子琛会怎么解决这一点他猜不到，但是自己的出现确实让简柒他们抓到了把柄。

　　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急躁了？现在童燊拿他做江源的弟弟看也许不会多心，次数太多，对他的计划没有任何好处。

　　“自从你从颂坦回来，总有点不一样了。”

　　林泓羽敏感地捏了下拳头，“怎么不一样了？”

　　“你虽然之前也冲动，但没有现在这样不顾分寸，而且……越来越幼稚。”

　　又是幼稚……

　　“是啊，我就是幼稚。”林泓羽顶了下腮，“我没读过书，又不像童老板过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仔、无赖，做事就这样咯。”

　　他的语气完全就是油混子。

　　不，他本来就是油混子。

　　可童燊闻言却眉头一蹙，露出冷厉的神色。

　　□□帮派话事人训自己的手下是油混子，那不是等于骂自己？林泓羽讽刺地睨着他。

　　可童燊沉默片刻，却道：“是我惯坏你了。”

　　他的情态缓和不少，“……也许可以说明，你是信赖我的。或许经历过颂坦这一趟，你才知道谁对你好。”

　　林泓羽一愣。

　　以前他尽量表现得沉稳可靠，用以获取童燊的信任，可是在颂坦那鬼地方游历一遭他发了疯地想回邹城，回平兰山。童燊一直对他容忍有加，潜移默化中他便越来越“过分”，直接默认自己在童燊跟前享有特殊待遇。

　　有了江源这一层关系，他似乎潜意识里更加肆无忌惮了。他自己也搞不清是因为知道童燊会爱屋及乌，还是在气恼自己被当作江源的影子。

　　也许两者都有？

　　“……你对我，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

　　自己为什么反反复复说这句话？到底想确认什么呢？想听到什么呢？

　　“……是吗。”

　　童燊蹙了下眉，答得依旧模棱两可。

　　是吗？又来了。

　　“童老板，你好像认为搞暧昧很好玩？你知道葛译文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你很擅长玩弄身边的男人，让他们死心塌地前赴后继，这一招用在你心里那个人的弟弟身上，不觉得膈应吗？”

　　童燊垂眼“望”着翘起的脚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