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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   59

      “我的心肝宝贝儿子!让爹地看看长变了模样了没有?”

      刘宏一进来就把童燊抱怀里不撒手。

      童燊很不适地推开他,“父亲,我出了一身汗,想先去洗个澡。”

      刘宏却像没听见一般,把他拉进沙发紧贴着坐下,胳膊一伸搂怀里,左手夹着大雪茄,满嘴烟气,完全不顾童燊被烟味呛得直咳嗽。

      “跟爸爸说说,这些天都做什么了?”

      “……骑马。”

      刘宏神色不明,“光骑马了?”

      他语调有细微变化,童燊都能察觉出来。这些天知道刘宏不在,所以他把那些上门教各门课程的老师全赶了出去,有一个还被他抽了两鞭子——只因为那人心高气傲,说他缺家教。

      想必这些事都传进刘宏耳里了。

      “那些老师,我不喜欢。”他小声答。

      更深层次的原因就是他不想被当作金丝雀,被培养成奇怪的多功能宠物,即便可以令他掌握很多技能,可是那些课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满足刘宏的癖好。

      刘宏没什么表情,一边看他一边抽烟,“谁陪你骑马?梁子琛啊。”

      童燊立刻否认,“没有,我自己要骑的,他这个人很无聊,我不喜欢和他说话。”

      “是嘛。”刘宏掸了掸烟灰。

      炎热的太阳将连贯的落地玻璃外的草坪晒得绿油油。童燊瞪大眼,看见梁子琛被几个人团团围住拳打脚踢。

      他抓紧皮沙发,没吭声。

      “还是不留了吧。”刘宏在他脸侧呼出口烟,捏了捏他的耳垂,“你说呢,宝贝儿子。”

      “他什么也没做错……”

      “教少爷不务正业,就是他的错。”

      刘宏略直起身,把雪茄搭在烟盏边上,拍拍童燊胳膊,“乖儿子,陪老爸到楼上谈谈心。”

      童燊眸子一颤,垂着头不动。

      刘宏明显不悦,弯指托起他下巴,“爹地两个月没来看你,你就这么表现给我看?”他朝门口候着的保镖示意,那人便迅速跑到园子里,暂停了对梁子琛的处罚。

      童燊远远望着梁子琛蜷缩在地,爬不起来,手指几乎要将沙发皮抠出个洞来。

      “来。”刘宏抚了下他的背,自己先上了楼。

      如果要选这个别墅令人厌恶的角落,童燊会选除了马场之外的每一个角落。但一定要选最厌恶的,他会选更衣间。

      很大,分门别类的架子柜子,灯光,镜子,应有尽有。

      他几乎在颤抖,一件一件脱了衣服,又把新的高定衣服穿上——在沙发里坐着的男人的目光下。

      他不想看镜子,因为那会看清楚男人的表情,可是这个更衣间为了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体有多令人垂涎,装了无数镜子,就好像有很多个刘宏在同时盯着他,梭巡他,他没法视若无睹。

      童燊忍着喉头的抵触将衣裳最上面的纽扣也系紧。

      “转过来。”

      他僵硬地面朝对方。

      男人露出满意而欲动的神态,示意他坐到腿上来。

      童燊本能地退了一步。

      “过来。”

      童燊握紧拳头,不肯挪步。

      于是刘宏便站起身,亲自走上前,“为什么要怕爹地呢?”

      他的手一搭上腰,童燊几乎抖了一下,反应剧烈地挣扎起来。也许真的是因为两个月没见,刘宏憋坏了,不但没松手,还使劲搂住他嗅他的头发,那种发自深处的恶心和抵触令童燊差点尖叫,“你干什么!”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刘宏抬起头,童燊便趁机逃出控制,远远贴在墙边。

      门开了,有个男声在外头说:“宏哥。”

      刘宏兴致全无。

      “爹地过些天再来看你。”

      ……要怎么形容这种残留在头皮上的厌恶和恐怖。刘宏什么也没做,可是却比什么都做了还令人惊惧。他到底为什么要过这样的日子?

      有人进来了。

      童燊条件反射地握住根衣架。

      江源只跨进来半步,手里递了条热毛巾。

      童燊确实很想很想擦掉头皮上残留的触感和气息。他红着眼瞪着对方,想叫他滚。

      但是江源并没有等他开口,将毛巾搭在门把上,沉默地走了。

      ——“江源叫人偷偷带了话,他说那边都知道您得了严重荨麻疹,这段时间不能见风见冷水,必须静养。”

      童燊摸摸马鬃,“……那真是谢谢他了。”

      “最起码刘宏暂时不会来了。”梁子琛挠挠头,脸上的伤还没好,看起来十分狼狈,“您说江源到底什么意思?”

      童燊又想起那天男人递毛巾时的表情,那眼神不是同情,而是……隐忍。他搞不明白对方在隐忍什么,是看不过去刘宏的行径,还是看不起自己被豢养的现实?

      可是江源的眼神远比这两点都要复杂。

      为了装得像样,童燊只能减少骑马的次数,但好消息是刘宏真的没来。是啊,荨麻疹可是会长满肿包,那才不是刘宏的癖好。

      但是江源带医生来了。

      梁子琛满脸黑线地堵在门口,“砸场子啊?”

      江源凑到他耳边低声密谋:“放心,让童少爷躲被子里不出来,大家好交个差。”

      梁子琛信不过他,想了想,“等着。”便自个儿进屋跟童燊知会去。过了会儿又开了门,语气不善:“进吧。”

      童燊贯来脾气骄纵,谁都知道。他躲被子里打死不出来,俩保镖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谁也不帮忙,医生劝了一头汗也没辙,为了交差,只好作荨麻疹开了过敏药和调养药,这任务就算干了。

      “走吧。”梁子琛抱臂赶客。

      江源反而坐下了。

      梁子琛防备地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童少爷嘱咐我查的事情有一点线索,不知道童少爷感不感兴趣。”

      床上的人立刻打了个咕溜,露出个头毛凌乱的脑袋,俩眼睛铃铛似的盯着他。

      江源露出特别无害的笑。

      童燊扭扭头,示意梁子琛去门口把风。自己掀开被子坐起来,“说吧。”

      真是颐指气使啊。

      江源开口道:“上次梁子琛查到她买了章嘉湖站的汽车票这一线索无误,我搜罗了中间所有站点的监控,之所以章嘉湖没有她的身影,是因为她在章嘉湖前一站栀子山就下了车。根据车站影像,她做了易容,所以会骗过大多数人的眼睛。”

      童燊皱眉:“那你怎么知道是她?”

      江源耸肩,“听说童少爷和你的母亲长得非常像。”

      他说得特别理所当然。

      长得像是事实,干嘛说的像很了解我的脸一样?童燊暗暗不爽。

      “到了栀子山之后,她用一张□□入住一家旅馆,一次性付清两周房费,并且不允许清扫房间。但是两周后旅店服务员清房时,才发现房间早就没有人了。她的行踪再次失去头绪。”

      童燊抿紧嘴,在栀子山失踪?他们和栀子山,完全没有交集啊。

      看他这副表情,江源便知道这段信息是无用的。“但是买通清扫大妈后,她透露,房间有一点白色的粉末。也就是说您母亲离开栀子山时,也许神智并不非常清醒。”

      童燊立刻窜下床,“你是说?”

      江源点了下头。

      童燊唇色瞬间发白。他太了解了……每次童敏抑制不了那股蚂蚁般的噬咬,非要吸那个的时候,她是完全疯了的,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也分不清自己是谁。她去栀子山也许只是为了买一点粉末,可是吸完谁能照顾她?

      都过去五年了……

      “但是有个好消息。”江源不知何时立在他跟前,轻声道:“上个月,她似乎出现在一家旅店。”

      “什么,上个月?”童燊一把攥住他,“哪家旅店?你是不是已经找到她了?”

      “嘘。”江源看了眼门口,将嗓音压得更低,“那地方你很熟悉。不过我还没有去确认,明天再告诉你结果。”

      童燊哪等得了,“我也要去!”

      江源手插口袋,并不打算带上他,“您还是在家等我吧。”

      童燊脾气又来了,攥着他衣裳愤怒地威胁:“你不带我那我就告诉刘宏你查她的事,说你阳奉阴违,来我这不务正业,打我的人,欺负我的马!”

      江源震惊:“哇……童少爷,我这么卖力地帮你查线索,你就这么栽赃我?”

      童燊病急乱投医,又梅开二度,摸他腰上的枪,这回江源可有经验了,单手就把他牢牢箍住,

      “童少爷,这事儿你知道轻重,这么闹我绝不会带你去。”

      童燊咬咬牙,只好道:“那你说怎么才带我去?”

      “听话,一切都好说。”

      童燊愤愤,被这人拿了把柄,等他找到童敏,非把这家伙收拾一顿不可!

      “那你松手。”

      江源松开桎梏,童燊满脸不爽地捏捏胳膊,“你别忘了,我出不去,这问题你得解决。”

      江源失笑,“合着童少爷什么也不干啊。”

      ——童燊在这房子生活了五年,居然不知道西围栏有那么大个洞。

      “别琢磨了,明天我就会让人把那儿堵上。我就一个脑袋,架不住童少爷任性。”

      “嘁。”童燊撇过脸,很烦自己老被这人看穿计划。

      说到那家旅馆,童燊确实熟悉不过。九岁之前,他和童敏一直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最后两年几乎都是在那家破旅馆度日的。他还记得,每个房间月收费70,一天只要两块多,但是没有热水,没有吃食,没有卫生间,电路时好时坏,还有很多蟑螂和老鼠,它的唯一作用就是遮风避雨,那里住着的都是无家可归、被遗忘的人。

      即使是70块,都需要花大力气凑出来。他会捡塑料瓶,捡硬纸壳,什么能卖钱他就捡什么,有时候好不容易存出零散的一百块,第二天又会“不翼而飞”。童敏好像完全不懂温饱才是最基本,她几乎是童燊养活的。没有房钱,他们又要睡车站,睡地下通道,她也不在意。

      说出来谁也不信,那样破碎的日子,还有臭烘烘的房间,他其实很想念。

      “你们在那儿住了多久?”

      “……不到两年吧。”童燊转过脸来,很自豪一样,“信不信,那种地方你一天也住不下去。”

      江源开着车答,“我信。”

      他说话老是温和得过分,跟身上带枪的行径一点也不相符。童燊总觉得这人和其他保镖不太一样,该怎么说呢……没有杀意?

      或许吧。

      不过人总是会伪装的。

      下车前,江源递给他一个黑色口罩,自己也戴了一个。两人踏进旅店,江源咳了一声,用一种变了调的嗓音和老板搭话,大意是自己是前段时间找姐姐的男人,问那个房间在哪里。

      老板是收了封口费的,一听便赶紧拍拍脑袋,“我带你们去!”

      旅店还是那个老样子,破破烂烂,到处都是陈年残垢。楼梯狭窄失修,踩上去摇摇欲坠般吱呀作响。灯泡也不大亮,显得屋顶很低,非常压抑。童燊一边走一边看每个角落,那些童年回忆全数涌上来。

      他差点绊到,还好江源在后头拉了一把。

      老板悄摸声儿地把他们领到三楼,“就在307,天天锁着门也不让打扫,怪得很!我一听你们要找就知道对了,她一看就是自己跑出来的,那衣服脏的,啧啧,肯定不正常!”

      闻言童燊便要张嘴问,江源却拉住他,继续用那嗓音说:“多谢啊,要真是我姐姐,必有重谢。”

      老板高兴得很,直摆手,把备用钥匙拿给他,“那你们自己进去看看吧。”

      江源接了钥匙,等他走了,深深看了眼童燊。

      童燊低下头拿过来,顿了片刻,缓慢插进锁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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