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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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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没兴趣替童燊感慨,扔下书,琢磨着进那间卧室瞧瞧。
备餐间没人,保姆似乎也在房里歇息。他没犹豫,快速摸了进去。
这里应该是整个二楼最大、装饰最繁复的空间。一进去就是张很大的床,对面就是阳台大窗户,底下正是游泳池。从阳台看去左边便是半山别墅大半风景,右手边能欣赏空中花园的样貌。草坪上有园林工开着除草机来来回回,林泓羽怕被看见,没探出去瞧。旋身回来去拉门边的衣帽间的门。
里面又是一个不小的空间。衣服帽子鞋子分门别类,清清楚楚。他大致地拍了拍各处的柜门,试图找有没有隐藏的空间。
“哎,来了!”
忽地,隔壁保姆间的阿姨高高地应了一声,快速跑去了书房。
林泓羽警敏地竖起耳朵,快速闪身退出房间,带上门。刚出转口那阿姨又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快来人!诶,你!你快过来!”
林泓羽转过身,指自己鼻子,“我?”
保姆急得不行,“快过来,童先生摔了!”
林泓羽赶紧跑过去。
书房里乱得很,童燊跌坐在地上,边上一张倒了的踏脚凳。可能扭了脚腕,站不起来。
那个戴眼镜的盲文老师吓得脸都青了,声音发抖地冲他们解释:“……哎呀!我就接了个电话,哪知道……”
林泓羽推开他,撩起童燊的裤脚瞧了一眼,还好,地毯厚,估计只是扭痛,应该没什么大碍。他跪下身,一手搂膝弯,一手绕过童燊手臂,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去房间!”保姆在前头小跑,“我去东楼叫小王医生过来!”
林泓羽一直把人抱去了房间搁在床上,童燊挺能忍疼的,看着右脚是不能得力,一直僵硬地维持那个姿势,愣是没吭声。
等了几分钟,保姆领着住家医生来了。那小王医生很年轻,跑得一头汗,一进来就察看童燊的脚腕。
“没什么大问题。”小王医生擦擦汗,“童先生,您是不是又自己爬凳子了?”
童燊抿抿嘴,没吭声。
小王医生不满地叨叨:“童先生,说过多少回了,什么东西够不着叫别人够就是了,这都第几回了……”
叨叨完,才看见边上站着的大高个儿青年,小眼睛上下一扫,估摸着这就是新来的,立刻换上指责的神态,“你这小伙儿没什么眼力见嘛,怎么让童先生自己瞎倒腾……”
林泓羽一愣,怎么的童燊摔了还能怪他头上了?
“我下回小心。”童燊搪塞回去,又补了一句,“不是什么大事,不要告诉陈管家了。”
“我懂。”小王医生精着呢,一边给他抹药膏一边冲林泓羽道,“看仔细了啊,这个药每天抹三次,抹的时候别太用力。对了阿姨,可快把书房凳子撤了吧,我这一天天的心脏都要搞出毛病了。”
保姆在一旁连连点头。
小王医生处理完叮嘱几句就背着诊疗箱走了,保姆给童燊掖好被子,叫林泓羽看着点儿,自己去倒杯水来。
于是林泓羽只好杵在那儿,床上的童燊则懒洋洋地半靠在床头,看起来可一点儿都不疼。
“陈管家呢。”
林泓羽还在心里估摸他刚才是不是装疼呢,“噢,他好像不舒服,回房了。”
然而童燊貌似并不很关心。
“待会儿你去说一声,我脚疼,饭就在房间吃了,不用管我。”
……不是说别告诉他么?怎么又让说了。
林泓羽摸不清对方怎么想,只吭声应了。保姆很快端了杯水来,小心服侍童燊喝了两口。外头太阳好,照得温度适宜,童燊枕着胳膊似乎想睡。
“走吧。”保姆敲敲林泓羽。
“嗯。”
林泓羽看了眼童燊,偌大的床他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这边,显得很空落,看着叫人怀疑他会不会睡着睡着就滚下来。
林泓羽一下来就去敲陈管家的门,里面没应。
他抱着手臂烦躁地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半山别墅里居然这么“无聊”。
吃晚饭的点儿别墅里依旧没什么人。他跟着几个干活儿的一起吃晚饭,吃得正香,老头的房门开了。
他面色好像更难看了,眼皮浮肿,上身佝偻,还好像怕冷似的搂着件外套。扫了这边一眼,瞧见林泓羽坐那儿吃饭呢,立刻瞪着眼睛快走过来,
“童先生吃了没有?你就在这吃?谁伺候他吃饭?”
林泓羽莫名其妙,这是吃枪子儿了啊?
“童老板说晚上在房里吃,叫别管他。”
老头明显不信,“怎么回事?”
“他说脚疼。”
老头一听,立马蹭蹭上了楼。林泓羽仰着脖子注意动静,隐约听见老头进去低声说了好一会儿话,童燊的回答倒是没怎么听见,好半晌,老头才面色不善地下来了。
又闷不吭声地去了洗手间。
“不用管他。”一个保姆挤眉弄眼地朝林泓羽道,“越老越神经!”
林泓羽咽了饭,愈发觉得这别墅诡异得很。
——
夜色悄无声息地降临。
整个半山别墅都笼罩在深蓝的丝绸下,比起城市,这里仰头便可望见闪烁的星空,衬着林园间点缀的小灯,有种天地相应的空阔感。皎月下,虫鸣鸟叫都掩在枝叶里,此起彼伏又无比神秘。
林泓羽趴在房间地板上吭哧吭哧地做俯卧撑,短袖汗得透湿。颈间的银色挂坠随着他的动作荡在空中,泛着陈旧的光泽。
“119……120!”他猛吸口气,翻身坐到地上,喘起了粗气。窗户外面好像晃过几束光,接着便有接二连三的汽车发动机声逐渐靠近。
林泓羽一咕噜爬起来往外望去,有几辆黑色的车从大门那头开进来,打头那辆径直开过来别墅门口。剩下的全开去了东楼下的停车坪,不少人从车上下来,口中高声笑侃。
——是早上出去的那帮人。
林泓羽眯起眼。
门口的那辆下来个短寸头男人,五官不清,直奔上来。
林泓羽按着步子回身过来开了道门缝,看见对方上了二楼。又听见童燊的房间传来开门声,男人走进去,带上了门。
没猜错的话那人一定是童燊的心腹,他们在外面“忙”了一天,晚上自然要跟童燊事无巨细地汇报。
汇报时连那两个保姆都避去了备餐间。
林泓羽暗暗观望了片刻,轻轻关上了门。
他插着腰在房里走来走去,心中盘算:很显然,童燊因为眼盲,只能留在别墅里坐镇指挥,他的手下几乎全天候在外面跑,做他的棋子。也就是说,也许别墅里根本没有重要的东西,只有去外头跟“生意”,才能了解童燊每天都在干什么。
关键是林泓羽今天把山上都转了一遍,所有马仔都住在东楼别墅,也就是刚刚那些车停下的地方。而他现在所处的这座里住的只有童燊、老头、他,还有四个保姆。
为什么童燊不把他也安排去东楼?会不会他压根没打算让自己参与他的“生意”?
林泓羽紧皱眉头,二楼恰好传来关门声。他站在门后细听,那个短寸头男人似乎走了。
他又快步走到窗户边,目送对方进了东楼。
这夜,林泓羽睡得很沉。
他又梦见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情景,但都是好的,以至于被子被踢到地上也没有醒来。外头的山里夜色迷蒙,透着雾气,蕴着凉意。不过林泓羽从来不怕冷,他冬天只穿一件T恤加棉衣身上都是热烘烘的。
可是就在深睡中,忽而地,有一声清脆的叩响。
就好像有根棍子砸在门上,又像是什么小巧的东西掉在了木地板上。
深眠的青年眼皮的下的眼珠本能地滚了滚,被迫拉出梦境,往脑中塞入三分清明。
“硌。”
林泓羽迷糊地眨了下眼。
“硌。硌。”
他一下清醒了五分,在黑暗中猛地屏住呼吸。
床头离房门不过半米远,他清晰地听见有什么在敲他的门。林泓羽微微仰起头,窗帘没有拉,外头的月色洒进来极其黯淡的光照在地上,照得门板隐隐绰绰。
“硌。”
还在敲。不过并不像人在用指关节,而是指甲。
老鼠?蟑螂?
他兀自猜测。
可是忽然地,门外传来一声叹气。
老实说,林泓羽不着边际地混了十几二十年,什么也不怕,跟人刀棍干过,啤酒瓶砸过,满脸是血也不怵,但是这一声……愣是给他瘆得背上汗毛一竖。
他甚至滑动了下喉结,默默回忆自己有没有锁门。
很快,那声音就消失了。
既没有离去的脚步声,也没有旁的什么,就这么终止了。
可林泓羽莫名其妙睡不着了。他不停地猜测刚刚门外是什么玩意儿,总不能这深山老林的,还闹鬼吧?
他干脆翻身坐起来,探身握住门把,慢慢拧开了门。
外头的客厅只有电梯那里有支壁灯亮着,四周空无一人。他竖着耳朵捕捉动静,莫说老鼠,连中央空调的声儿都微乎其微。
他起身走出去,一直走到旋转楼梯那儿朝上头看,二楼走廊壁灯也亮着,估计是方便保姆起夜照顾童燊,但这会儿寂静得很,根本没人。他又回头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只好又回房里。
他进来关上门,刚转身,竟瞥见窗框那儿立着半截身子,像一幅无脸油画。
“谁!?”
那人倏地一下,闪没了影。
林泓羽立刻开门去追。
外头山里比白天冷得多,林泓羽快速绕来窗户这边,可竟然空无一人。草坪阔大,远处便是灌木和南园子,有喷泉、雕塑那些,虽然这会儿没灯,要跑过去也肯定能看见人影。但并没有。
巡夜的几个不知道去了哪儿。林泓羽在附近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着。
刚刚太突然了,他根本没看清对方的特征。不过他敢肯定,是个男性。
难道这屋里谁还有梦游的毛病?
他再次空手而归。别墅里还是那么静,搞得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做梦,不然怎么会这么邪乎。
可当他准备进房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还有个地方没看。
老头的房间。
他伸头看向左前方,老头的房门貌似是掩着的,并没有关。
他想了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侧耳听了下,伸手微微推门。屋里一片漆黑,窗帘紧闭,一丝风不透。客厅昏暗的光投进去,看不清床上是有人还是没人。
就在他眯着眼睛分辨的时候,忽然“呼……”的一声,有股气息喷在他后脖子上。
林泓羽一个激灵,猛回过头,竟看见陈管家悄无声息地伫在他身后,两眼圆瞪,双手直掐过来。
林泓羽倒抽一口冷气,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陈管家!”两手本能地去挡。
老头牙关紧闭,面僵如土,两手虽然似鹰爪一般掐他,却使不上力,且他浑身都在抖,肌肉僵硬无比。比起疼,更是吓人。林泓羽一个反身将老头压在墙上,老头忽然来了力气,整个人疯了似的甩,甚至能听见肩膀的骨头清脆地响。
林泓羽赶紧松手,连退两步。就看见老头蜷缩起来,哆哆嗦嗦地瘫下去,侧倒在地。
足足过了十几秒,林泓羽才想起来拔步冲进老头屋里,去拿床头柜上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