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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13

      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这半山别墅很诡异。

      话事人是个刚二十岁出头的瞎子,身边跟着叫人费尽心思想要逮捕的管家老头。而这瞎子和老头之间并不如外界所以为的主仆情深。那天在陈之友房间,林泓羽甚至觉得他们之间有仇。

      童燊比他的长相所呈现的,要狠。林泓羽依然记得那天陈之友病急,住家医生说了两回要送医院,童燊都没点头。特别奇怪的是,像陈之友那么盼着活下去又强势的性格,竟然躺在那儿费劲地说,我吃药能好,不用去医院。

      听得小王医生非常无奈:“哪有那种神药哇?”

      总之,陈之友依旧躺在那间屋子里,日渐瘦瘪。而童燊再没去看望过。

      林泓羽旁敲侧击问过别墅里的其他人,但大家伙都不清楚内里,只道:陈管家之前管童先生管得严,童先生年纪小,估摸是记仇了吧?

      怎么可能为这种小事?林泓羽没读过什么书,但毕竟也是从小就在外面混的,当然能看出来童燊内心要比年龄成熟得多,才不会搞什么“青春叛逆期”那一套。

      菜碟子纷纷端上来,林泓羽才从思索中脱离,周围吵闹的声音真切地挤进耳道。

      这会儿他们已经过了遍千禧街,聚在一家炒菜店解决午饭。这家店生意好得很,老板见他们来,二话不说在二楼开了两个包间。虽然装饰简陋,但服务真是没得说,菜又香又多,上得还快。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卷起袖子就开吃。

      “这千禧街看着挺破的,生意还不错啊。”林泓羽点的是香肠炒饭,一边吃一边伸脖子望楼下的人流,特别是远处那个菜市场,熙熙攘攘,生意倍儿好。

      “外地人都说邹城一副鸟样,但在这儿发了的人数不胜数。”阿琛扬扬下巴朝那菜市场示意,“你信不信,你拼死拼活地没人家卖菜的挣得多。”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林泓羽眼珠转转,凑过去:“我知道了琛哥,那里面是顺便卖别的东西吧?”

      阿琛不为所动,“是啊,卖什么的都有,你不是天天逛吗?”

      林泓羽撇撇嘴,“不带拉我下水的啊,那按摩店我可没消费过。”

      弟兄们纷纷侃笑,“今天那几个小妹可巴巴地盯着你呢,阿泓你是不是不行?三过店门而不入,稳如泰山啊!”

      “滚蛋。”林泓羽抓起包抽纸扔了过去。

      那几个家伙灵活躲过,又开始油嘴滑舌,聊一些黄的粉的。林泓羽悄摸看了眼阿琛,这人应该是在故意跟他兜圈子。

      正聊着,一边的手下看了下手机,探头过来道:“琛哥,刚刚蛇仔干扰执法给弄进去了。”

      阿琛眉头一动,“什么情况?”

      林泓羽也竖起耳朵。

      “具体没说,不过听我那哥们的意思,好像是这个。”那手下悄悄勾了下小指。

      “怎么发现的?”

      “不知道被谁举报了,刚刚苏海来人查店,蛇仔带着人堵门,这会儿应该一车全带走了。”

      阿琛细细琢磨,“蛇仔进去了,姚泉下午肯定要赶回来捞人,我得回去告诉童先生。阿泓,你带人留在这,有什么事情立马告诉我。”

      林泓羽点头,“好,琛哥。”

      吃过午饭,阿琛带了几个人回了别墅,林泓羽则和剩下的人留在炒菜店二楼休息。这边位置高,能看清大部分店铺的动静。

      天气热,大家伙把凳子拼一拼,凑合睡午觉。等他们基本都迷迷糊糊睡了,林泓羽才悄摸站起身,走了出去。

      街尾有个大排档,门口一道长长的木板桌、高脚椅,客人随意坐哪个位置,直接当街边儿吃。菜单也不用,点了饭五分钟就能上。

      这会儿生意最热闹的时候过去了,林泓羽到的时候只有个驼背老男人在那吃烫菜。

      “来个凉粉。”

      “马上好,随便坐啊!”

      他找了个和男人隔了个座儿相对的位置。

      没几分钟凉粉就端上来了,还送了一小碟萝卜菜。这搭配够奇特的。

      “中午没吃饱啊。”老男人突然开口。

      林泓羽低头舀凉粉,不忘把那萝卜菜移到对方跟前儿。“吃饱了,谁叫你选这个地儿,我总不能干坐着吧。”

      老男人抽出纸巾擤了擤鼻涕,宽帽檐下头是秦臻简单易容后的面孔。“有情况啊?”

      林泓羽嚼着凉粉,没吭声。秦臻又拿起醋瓶倒了许多,把烫菜拌一拌,“我不来你也不联系我,这么长时间了,也没个动静。”

      “陈之友快不行了。”

      秦臻完全不意外。

      “你上次说你们的人摸到他们有动静,可是这么久了,不管是铁头琛还是……”

      “嘘。”秦臻打断他,瞧了眼四周,“不要说人名。”

      林泓羽也跟着环顾一圈,“他们都没异样。我几乎天天跟着下山,他们干的活儿很干净。”

      “不会轻易让你发现的。”

      林泓羽有些急躁:“会不会你的人线索有错?不是他们干的?”

      “不会。”秦臻非常肯定,“上次三队跟得太急,打草惊蛇,但可以肯定的是接头人是以前宏帮的线人。除非别墅里的那两个人,否则指使不动他。”

      林泓羽知道他说的是童燊和陈之友。如果说他们确实在暗中做“生意”,那势必是在避开自己的间隙中完成的,而不管是阿琛还是童燊,避开自己去做别的事太简单了。

      难道说童燊和陈之友之间是因为“生意”才反目?

      “刚刚说蛇仔进去了?”

      “嗯。”秦臻点了下头,“有人举报到三队,我还在查详细情况。不过听说量不是很大……”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看,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林泓羽望着他,“有消息了?谁举报的?”

      秦臻抬起眼,将手机贴着桌面推给他:“自己看。”

      林泓羽疑惑地看他一眼,拿起来,“我实名举报不法团体永胜堂成员蛇仔涉嫌x品贩卖,位置在湖塘路和千禧街交叉口,256-5号棋牌楼,举报人,林泓羽。”

      “什么!?”他瞪起眼,差点站起来。

      秦臻也意识到这是有问题的。“这个你别管了,我们来查。”他揣好手机,眉头皱起,多了几分忧虑,“林子,看来你已经被盯上了。这样,你找个机会脱身,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

      “不可能。”林泓羽撂了勺子,牛脾气又上来了,“我好不容易进来,现在还什么都没查到,走了算什么?而且我哥当年死得不明不白,跟那别墅里的人脱不了关系,我必须查个清楚!”

      “你……”

      秦臻是真拿他没办法。

      当年江源牺牲之后,他痛苦万分,那是他最喜欢的徒弟。收拣遗物的时候,他发现江源竟然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名叫林泓羽。他暗中查了两天,摸到了林泓羽的住处。

      那是一处破旧的老筒子楼,巷口坐着眼珠浑浊的老人,处处透着垂暮的气息。秦臻走进去,寻摸许久,找到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和这筒子楼一样破,门上的对联都斑驳脱落许多年了。

      秦臻敲了敲门,无人应。他俯身贴到门口听里头动静,背后冷不丁传来一声:“你谁啊?”

      他回过头,是个男孩子,个头很高,黑眉高鼻,一脸防备。手上还缠着纱布,有点脏了,看得出血迹,正用另一手托着。

      “你在我家门口干嘛?偷你爷爷头上来了是吧!?”男孩儿凶恶地扔下肩上的外套,准备揍他。

      “等等,等等!”秦臻赶紧举起双手,以示自己没旁的意思。“我来找一个孩子,叫林泓羽。”说着又掏出证件,“我不是坏人。”

      男孩儿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打量,“警察?干嘛,我好像没犯事儿吧?”

      秦臻大悦,“你就是林泓羽?”

      男孩儿没吭声,慢吞吞地把他证件从皮套里抽出来。秦臻还在疑惑为什么要特地抽出来的时候,男孩儿突然将零散的证件全扔他脸上,转身就跑。

      “哎!别跑!”

      两人都如离弦的肩,一前一后冲下狭窄的楼道。这筒子楼巷道互通,真能把人绕晕了。男孩儿速度快,对这儿又熟,活像只兔子。秦臻虽然年纪比他大不少,可毕竟是警察,反应和体能相当不错,愣是没被甩开。

      少年一路跑一路推倒巷子里的杂物。

      “我不是来抓你的!孩子!”秦臻高喊。

      对方根本不听,撞上自行车了也不停。

      “小心!”

      秦臻急得抬起手,两边看看,回身从另一条巷子反绕。

      少年跑得气喘吁吁,回头望男人没追来了,才慢慢停下来,警觉地一边回头看一边转弯。

      结果一扭脸,男人突然从另一边追过来了。

      男孩儿一惊,慌忙逃窜。秦臻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男孩儿衣裳,两人纠缠起来。

      “你凭什么抓我!不是我干的!你放开我!”

      “我不是来抓你的!”秦臻努力控制他,“我是为你哥来的!”

      男孩儿突然停下来,满头大汗地望着他,眼中溢满讶异。秦臻率先松开手,“你别害怕,别激动,我是为了你哥林泓飞来的!”

      他以为说出名字男孩儿会情绪平缓一点,没想到对方瞪着他,瞪红了眼,咬牙切齿地说:“我没哥。”

      秦臻以为他还没有信任自己,又道:“我叫秦臻,你哥喊我一声师傅。我来是想看看你需不需要我的帮助……”

      “不需要!”少年带着气性一口回绝, “我自己活得好好地,用不着他假情假意来慰问!”说着,扭头就走。

      “他牺牲了!”

      少年倏地顿住。

      秦臻滑动了下喉结,嗓音有点颤哑。“泓飞牺牲了。”

      巷子很静,能听到院墙里的枣树枝叶沙沙响。“我发现他锁在办公室的旧日记本,里面记的,都是你。”

      “泓羽,你哥这几年,一直很挂念你……他出事了,我想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你撒谎。” 少年握紧拳头。

      “我也希望那是个谎言。”秦臻咽下嗓子眼里的酸楚,尽量平缓语气,可是不连贯的气息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痛苦。“孩子,我比谁都希望,那是个谎言。”

      少年回过头,眼睛通红。

      ——林泓羽抽出根烟,打火机“啪”地一声,点了。秦臻被那一声拉回思绪,突然望着眼前的青年有些不甚熟悉。这两年林泓羽变了很多,他迅速褪去稚气和青涩的筋骨,从少年变成了男人,可是那种戾气和倔强又一点都没变。有时候他的眉眼会莫名和刚入警队的林泓飞重叠,他们兄弟俩总在一些不显眼的地方非常相似。

      可秦臻一直没忘记,他才21岁,他该在学校读书,他该享受阳光。

      秦臻点点桌面,叫他别抽烟。

      林泓羽讨厌被管辖。从小到大,该管的时候不管,现在就不应该有任何人来管他。

      所以他不可能听话地去掐灭烟,而是叼进嘴里,起了身,“我一定会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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