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水良人

1、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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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山公交缓缓驶至终点站，车门打开，下来个个子很高的年轻男人。他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中号行李包，站在路边四处张望。

　　公交车没有多做停留。此时天已渐晚，夕阳晕着橙黄的光，山脚下几乎没有其他行人。

　　男人打开手机，发现这儿信号不怎么样，又往回退了足有百米，连上信号后快速发了个信息。接着便沿着漫长的公路走了起来。

　　此处便是邹城的郊区平兰山。邹城本来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平兰山更非旅游胜地，这里几乎是个被大多数人遗忘的地方。如果问一个邹城本地人平兰山怎么走，估计也要想上半天。

　　但林泓羽是特意赶来的。

　　他略作休憩，从包里拿出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小半。从这儿能看到太阳正在渐渐落下，远方的天空成了赤红色。面对这样的美景，他并不打算欣赏一会儿，沉默地重新拎起行李包，望向半山腰。

　　那里有一座半山别墅。

　　那是平兰山上唯一一片房屋，或者说，平兰山公交站往上开始便是屋主人名下的区域。他风尘仆仆地跑这一趟，就是为了去那别墅里混口饭吃。

　　天几乎彻底黑下时，林泓羽终于到达了半山别墅门口。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镂空铁门，将里面堪比庄园的林子和小路与外界相隔。他仰着头摸索半天，找到右上角有个摁铃。

　　并没有铃声。他以为是坏的，使劲多拍了几次。

　　对话筒终于响了，传出道上了年纪的沉厚男音：“谁？”

　　“哦，”林泓羽清了下嗓子，“听说你们招人，想来试试。”

　　那头没多问，“等等。”

　　林泓羽以为“等等”顶多是等个半分钟，真没想到这么慢。他百无聊赖地在门口晃荡来晃荡去，这山里漆黑麻乌，好似只有他一个活物。

　　终于，那扇大铁门缓缓向两边敞开，有一辆车开了过来，车前头还亮着灯。林泓羽给光晃得眯起眼，发现那是一辆四人座的电动车，还有篷子，很像旅游景点的观光车。

　　一个穿着很考究的老头走下来，冲他和蔼地笑笑，“林先生？”

　　……礼貌得令人意外啊。“林泓羽。”

　　老头依旧笑得很亲和，做了个“请”的手势，“路程有点远，劳您上车，我带你去见童先生。”

　　车上另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男人立刻下来帮他提行李。

　　“我自己来就行了。”

　　“让他拿吧。”老头脸上挂着笑，语气里却隐隐带着不容置疑。

　　那个灰色制服的男人二话不说，直接将行李拽了过去。

　　林泓羽略有不爽，没说什么，矮身上了车。

　　车是电动的，行驶起来没什么动静。老头坐在边上跟尊石像一样。林泓羽悄摸声儿打量那个灰色制服的司机，也是坐得端端正正，后脑勺都不动一下，特别古怪。

　　他只好侧头张望四处。

　　虽然已经是晚上，但因为园子里一路都有灯，景色轮廓还是可以看出五六成。他抓着车上的扶手看得眼花缭乱，第一次见这么气派的花园。

　　这哪儿是人住的地儿？这要搁古代，不得是个亲王？

　　“林先生。”老头突然出声打断他的张望。

　　“在见我们童先生之前，有几句话我需要和您叮嘱一下。”

　　“哦，你说。”

　　“很简单，你也不必紧张。一件事是我们童先生喜欢安静，进去之后，请注意走路和说话的动静不要太大。另一件事，是不论您今晚有没有入职成功，请对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守口如瓶。”

　　老头的眼睛看起来很有神，熠着精光。虽然周边一圈青黑，像许久没睡好觉，也不影响。

　　约摸是看林泓羽他心下有疑，老头又慢悠悠地道：“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各家各户也都有自己的规矩。出门在外，就得懂个顺势而为，客随主便，你说是吧？”

　　林泓羽这些年也混了个人精，笑笑道：“懂，没问题。”

　　老头立刻露出愉悦的笑。

　　小车开了许久，转了个大弯，停在一幢灯火通明的别墅门口。林泓羽跳下车，不禁“嚯”了一声。

　　倒不是面前这座房子多大，而是造型非常漂亮，有点复古。门口是个巨大的绿坪，打高尔夫怕是都没问题。另一侧在夜色下泛着粼粼波光，不用说就知道肯定是个大泳池。

　　这有钱人可真会享受。

　　“请进。”

　　老头将他引到玄关，换了双鞋。林泓羽惊异地仰望高耸的天花板，还有四周墙上的名画装饰，连地上的厚地毯都比酒店里的舒服好多，踩着跟踩棉花似的。

　　“这边。”

　　老头引他踏上成旋转而上造型的楼梯，林泓羽一边磨磨蹭蹭地跟着，一边打量一楼的布局，眼尖地看见西角有个电梯。

　　“那是童先生专用的。”老头站在楼梯上似笑非笑。

　　“哦。”

　　一转脸，又看见那个穿制服的男人把他的行李抱着往另一边走。

　　“哎，那是我的东西……”

　　老头打断：“不要让童先生久等。”

　　这会儿林泓羽心里真不是滋味儿了，自个儿是来找活儿干的，这还没聘上呢，怎么就被当干活儿的待了？

　　他不爽快。

　　别墅门口有几个人走近，个个都很壮实，堵在那儿，斜着眼睛盯他。

　　“林先生。”老头眼角有明显的冷淡和威胁。

　　荒山野岭，僵持可不是什么好办法。

　　林泓羽扯开嘴角笑笑：“……我这不是怕我东西丢了么，里头还有我好几百块钱呢。”

　　老头没再接腔，搭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林泓羽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确实安静得很，屋里没人说话，连楼梯都铺了地毯，走路几乎没声。林泓羽跟着上到三楼，穿过夹道走廊，停在一扇雕花白漆门门口。

　　老头伸手推开门，里面灯火通明，有几个佣人在摆置果盘和点心。

　　“请坐，我去请童先生。”

　　林泓羽被安排在房间中央一张孤零零的椅子上坐着，前不着桌子，后不着墙壁，怪尴尬的。他搓搓大腿，四面打量。

　　这儿不像什么重要的房间，面积不大，墙上也没什么装饰，只有几架仿古烛台，窗帘厚重，遮得一丝光不透。背后是个壁炉，不过现在的天气还用不着。

　　林泓羽闲得慌，看那几个摆餐点的佣人面善，便搭话：“哎，你们这儿工资高不高啊？老板大方吗？”

　　对方一个也没理他。

　　林泓羽自讨没趣，只好无聊地拿鞋底蹭那地毯。这会子他才发现这个房间的地毯跟外头的不一样，很硬，黑乎乎的，貌似积了不少脏污。

　　他觉出不对劲，低下头仔细观察了会儿，总觉得椅子这一片的脏，像是什么粘稠的液体日积月累下的。

　　血……？

　　忽而“砰”地一声，门给锁上了。他惊地窜起身，几乎在同时冲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将他摁死在椅子上，迅速往他嘴里塞了一团硬麻布。

　　“唔！唔！” 林泓羽顿出一身冷汗。

　　什么情况！？

　　那团布又大又硬，林泓羽差点给臭熏过去。他第一时间就剧烈挣扎，但那两个人也不是吃素的，比他块头也不小，熟门熟路地把他胳膊往后狠别，同时手肘扣压肩膀，林泓羽顿时使不上力气了。

　　“□□…….”他脸红脖子粗，唔唔叫骂。

　　那两个人朝他腹部轮番给了一拳，林泓羽疼得蜷缩，额上汗都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对面的棕色的小门儿开了，老头走了出来。“行了，吵得耳朵疼。”

　　林泓羽呼哧粗喘，用一双瞪得发红的眼睛咒骂他。

　　老头并不理会，不疾不徐地走到墙角关了灯，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林泓羽惊恐地哼了一声，紧接着脑袋顶上的灯忽地打开，直直地投射下来，跟一把索命的刀一般。

　　林泓羽整个人都汗湿了，他的额角青筋微暴，防备地盯着对方。

　　小门那边昏暗无比，老头走回去，毕恭毕敬地躬着身子。接着从门里便推出一把轮椅，堪堪止于门口。

　　轮椅上坐了个人，但林泓羽看不清他的脸，因为它隐在黑暗中。仅能辨别出对方是个男性，穿了身丝绸的睡衣，外面套着深蓝色的睡袍，腿上还搭着条薄巾。

　　“童先生。”老头和蔼地说，“人来了。”

　　这就是那操蛋的童先生？

　　林泓羽又挣了两下，以表自己想x他祖宗十八代的心。

　　那个童先生从薄巾里伸出一只手，细白细白的，微微抬了抬。

　　老头立刻道：“把布拿出来。”

　　左边的男人弯下腰，粗鲁地拔出那团臭布。

　　林泓羽嘴巴酸疼，略略活动了下，突然出其不意地抽出左手一把扣住男人后脖子，抬腿就是一膝盖。

　　那男人惨叫一声，鼻子瞬间扑血。右边的男人忙制住他，但林泓羽可不是善茬，他敢见机出手那绝对是心里有数的，灵活地躲过那一捞，顺势将被他撞得晕晕乎乎的这个扔到地上，一个背身和另一个打斗起来。

　　两个人都很壮实，林泓羽没什么技巧，全是在外面混出来的肉搏招儿，凭着一股狠劲儿，几乎是在跟对方玩儿命。

　　他就这么打，那个童先生居然也不干预。

　　两个打手没他这么狠厉，很快就捂着腹部起不来了。林泓羽吐了嘴里的血水，回头看了眼隐在黑暗中的轮椅，一胳膊抡起手边的椅子准备擒贼先擒王。

　　没想到他反而被扯得一顿。

　　他x的，那破椅子居然被铁链子锁住了脚！

　　就这么一下，那被两个男人已经七手八脚地爬起来将他押着摁了回去。

　　“操你丫的！”林泓羽挣扎叫骂，“老子是来挣钱的！挖你家祖坟了！？”

　　老头总算敛了笑，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硬邦邦地绷着，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看着很古怪。“小声一点。”

　　林泓羽“呸”出口血唾沫，“我说操你丫，听见了吗？操你丫的！有种别落到我手里，老子……”

　　他忽地噤声。

　　不知何时，轮椅上那个男人的另一只手也从薄巾下伸出来，松松地握着一只精巧的黑色手枪。黝黑的枪口对着他，透着无言的警告。

　　林泓羽顿时全身发凉，怪不得地毯上都是血，这别墅不是招人，是“吃人”！他还什么都没干，就要给一枪崩了丢荒郊野外？

　　“操……”

　　那细白的双手轻轻握住枪，抬到一定的高度，林泓羽瞬间感到那就是自己心脏的位置。他妈的，他终于明白这把破椅子干嘛要锁，人坐在上面就是个最标准的靶子啊！

　　“等、等等……”一滴汗滑到眼角，林泓羽被渍得本能地眨了下眼，几乎在同时，那双手扣下了扳机。

　　很轻的一声。

　　整个屋子都静了。

　　“打中了吗？”

　　一个透着好奇的声音打破房间紧绷的寂静。

　　林泓羽因为过度惊吓，转动脑袋的动作都很僵硬。黑暗中的轮椅被彻底推了出来，随着光线渐明，他竟看见上头坐的是个皮肤很白的年轻男人。他正侧着身子，似乎在用耳朵辨别前面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