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萧浅书

2、第 2 章 “我的徒弟

　　江晚面对着一桌子的大鱼大肉，再看着斯条慢理地吃饭的师父，感叹师父没有糟蹋他的好皮囊，连吃饭都这么优雅。

　　“小晚儿怎么不吃？”感受到江晚的目光，萧亦停下筷子问。

　　……要是能不开口就更好了，江晚有点后悔让师姐和他一样称呼自己。
　　“师妹是不是吃不惯？师父你也真是的，怎么不烧点素食？”好在师姐没有辜负江晚的期待。

　　萧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纤纤你仔细想想，你小时候在家可是比较挑食？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大人做饭都做自己喜欢吃的。”

　　慕纤有三年没有想起自己的父母，没想到再一次提及他们，形象已经被同为“大人”的萧亦毁的差不多。
　　萧亦对上慕纤目瞪口呆地目光和江晚不明所以的眼神，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咳咳……阿晚路上没吃多少好的，你看她那小胳膊小腿儿，不得多吃点补补？”说着给慕纤盛了碗鸡汤，“你也是，多吃点，你又不胖。”

　　“小徒儿快吃，吃完为师带你去集市添置点新衣。”说完，他起身，极其具有附庸风雅地摇着白玉扇子离开。

　　“师父不冷吗？”看着他的背影，江晚问。
　　“谁知道师父呢？还是好看比较重要吧，”慕纤喝着鸡汤，说，“师妹你快吃呀，这些都是师父做的。”

　　“都是师父做的？”江晚震惊。
　　“是，庄里是有老仆的，但今天因为特殊嘛，所以师父亲自下厨。”
　　特殊，是因为她吗？

　　等江晚和她的师姐吃完午饭，就看见萧亦没骨头似的躺在藤椅上假寐。山庄里还有未枯的绿植，江晚叫不出名字，枝条在他的头顶飘荡，冷风吹起涟漪，吹皱了池塘镜面。他身上没了披风，扇子被打开盖在脸上，他一腿弯曲支起，一腿伸直，两只手放在脑后。

　　“师父他老人家也不嫌冷。”江晚嘀咕。

　　萧亦听见这声：“嗯？”

　　江晚说话声音很小，慕纤她没有听见，只看见萧亦起身，她不明所以：“师父你说什么？”

　　萧亦笑：“没什么，阿晚，为师也不过二十芳华，还不算老。——走吧，为师带你们出去玩。”

　　慕纤欢呼：“好耶！”
　　三人来到山庄门口，已经有小厮准备好了一辆马车和一匹白马驹，萧亦用扇子虚点了一下马车的方向：“你们两个女孩子坐马车，别受凉了，为师终于可以骑马了。阿晚，你别看这匹马它小，它可是能日行千里的，而且啊，它还好看不是？”

　　江晚：破败山庄连马都要长的好看的吗？

　　慕纤扶额，悄咪咪地扯了扯江晚的衣袖：师父又来了，他总是逮着人就炫耀他的马。”
　　江晚心想：这马鞍一看就值不少银两，那马毛纯白如雪，马蹄不染尘土，靠近一些还能闻到草的芳香......师父真的忍心骑吗？

　　“你们快上去啊！”萧亦早已翻身上马，就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江晚和刚跨出步伐的慕纤。

　　这辆马车和江晚来时坐的不一样，但每一辆都在向世人展示主人的银两多。她新奇地打量车内，慕纤道：“咱们师父可好了，师妹你喜欢这里吗？”

　　江晚不回答她的话，而是低头：“师姐，我想去看看江湖是什么样的。”
　　慕纤：“一入江湖岁月催。不过你做什么我们都是支持你的，你想学什么找我们就好啦，可千万不能被人欺负。”江晚看着慕纤认真的模样，露出了符合她年纪的笑容，点了点头。

　　“诶，师父说的果然没错，你长得真是太好看啦！笑起来可真好看！”被长得好看的师姐夸赞，江晚不禁红了脸。她不常笑，在医谷的时候就不常笑，因为在那里除了掌门她感受不到任何人的真心，在“破败山庄”她虽然只遇到了两个人，却感受到了两个人的真心。

　　“萧亦！跟我打一架！”车内温馨的气氛被外面打破，慕纤拉开门帘，江晚看见竹林里一个看起来和慕纤差不多大，穿的比萧亦还少的男子骑在马上，拔出剑指着萧亦，而萧亦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没有理面前的男子，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慕纤。

　　他说：“林措，之前不跟你打，完全是因为你打不过我。不如现在，你跟我好徒儿打一场，你要是输了，就再回去苦练几年。”
　　名叫林措的男子轻蔑地嘲讽：“你也不怕我伤了你的宝贝徒儿？”
　　萧亦笑：“我也不只一个徒儿。”
　　江晚作为一个徒弟，真心实意地感到师门不幸。

　　听见二人的对话，慕纤拔出双刀就跳到萧亦的马前，站定在二人中间，她做好起势动作，等待林措。

　　林措跳下马，挽了个剑花就和慕纤剑拔弩张地面对面站着。
　　萧亦牵着宝马来到马车旁，他坐在车夫旁边，和江晚一起观赏这出好戏。他对探着好奇脑袋的江湾说：“你不是想学武功吗，现在跟你师姐学着点。”
　　慕纤左手出刀和林措的剑碰在一起，带出点点火花，她一个起身跳跃站在林措的剑上，在林措收回剑之前在空中一个后空翻，脚尖踢在林措的下巴上，江晚感觉莫名的下巴一痛：突然也不是很想学。

　　萧亦见了，沉默了许久，忽然道：“......跟为师学了三年，什么也没学到，还是这种毫无章法的打，真是寒了为师的心啊！阿晚你可千万别跟你师姐学，你师姐已经没救了，你可是个好苗子！”萧亦故作受伤地捂住伤口，“我知道了，你师姐该不会是个骗吃骗喝骗住的吧？”

　　江晚感觉师姐遇上这样的师傅能打成这样也很不容易：“师父慎言。”

　　二人的谈话声没有刻意收敛，没有跟萧亦日益相处的林措听不见，而早已习惯了萧亦说话声的慕纤听见了。

　　慕纤在前面满头大汗，她双刀齐下，划破了林措的衣服，乘胜追击时还分出心来回复师傅的调侃：“师父你说得对！说不定我还骗色呢？毕竟你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萧亦对这番马屁非常受用，他随手从车内扯下一个穗子打掉了慕纤差点伤到林措的刀：“纤纤快别玩了，马上集市都关门了。”慕纤听了，用萧亦教她的方法点了林措的穴，林措瞬间瘫软在地，慕纤来到马车旁边，仰起头求夸赞的看着萧亦。

　　萧亦起身跳下马车：“你看你，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慕纤不依：“还不是因为师父教的我都学不会。”她一个翻身坐上马车，和江晚一起回到车内。
　　外面传来萧亦不可置信地声音：“你竟然还怪为师？”

　　萧亦踏着竹叶走到林措面前：“小措措啊，回去再练练吧。连我徒儿都打不过......”
　　林措用剑撑起自己：“别这么叫我，萧亦，你怎么不自己跟我打？”

　　慕纤说：“师父于林措，怎么说，一个寄托吧，反正肯定不是敌人啦。他一直想打败师父，但有点急于求成了。向师父宣战好久了，师父一直没理他，爬伤了他自尊心”
　　江晚悄悄掀起窗口的帘子看着那个一身极其省布料的蓝衣：“今日怎么就同意了？”
　　慕纤：“唔，应该是考验我吧？——我太菜了，跟师父学了这么久，就学会了一招半式，刚刚那招点穴，还有逃跑，师父说的对，师妹你千万别跟我学。我的打法是自成一派——简单说就是疯狗打法，跟师父的完全不一样。”
　　江晚无语：逃跑还要师父教？——你放心，我也不是很想学。
　　但她还是没说出来。

　　萧亦扶着林措爬上坐骑，语气里不乏骄傲：“我的徒弟们都是最厉害的，你连他们都打不过，怎么打得过我？”

　　送走了林措，师徒三人又紧赶慢赶，总算是在下山之前到了集市，萧亦尊重两个徒儿的意见，先带她们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才去布庄挑布料。江晚的要求是没有要求，她随便选了几块颜色老气的布料交给老板。她刚伸出手，就被萧亦拦下。

　　萧亦皱着眉头盯着这些布料，然后他一下子把它们全放回原处：“老板，有上好的布料吗？这些布料和颜色，都不适合她。”江晚之所以那么随便，就是怕太过于麻烦她的师父。

　　老板从里屋拿出布料，放在江晚面前，等着江晚挑。江晚随意的拿出两三匹交给老板，却又被萧亦拦下。
　　江晚看向他：你挑还是我挑？

　　萧亦默认为江晚喜欢她手上的这三匹对江晚说：“阿晚，你就只要这几件？”江晚低低地“嗯”了一声。

　　萧亦转头看向旁边眼馋的慕纤：“纤纤你选几匹你喜欢的吧。”
　　慕纤惊喜：“我还有分？”
　　萧亦笑：“当然。”慕纤懂事的挑了两匹浅绿和浅黄色的布料交给萧亦。

　　萧亦指了指剩下的对老板说：“这些，和我小徒儿手上的全都给她做衣服，这些——”他伸出手，“给我大徒儿。”

　　付了银两，江晚心疼的看着萧亦瘪下去的荷包：“师父你不买吗？”
　　萧亦收起荷包，神情委屈：“为师不重要，衣服乃身外之物，为师活的拮据点没什么，不能苦了我徒儿。”
　　慕纤在旁边乐此不彼的拆台：“师妹你别听师父瞎说，他前些日子还下山来给自己做衣服了。”

　　萧亦幽怨地拍了拍她：“纤纤你就只会拆我台，为师寒心。”
　　慕纤在旁边笑呵呵的，江晚看见萧亦这幅模样，也忍不住笑出声。慕纤在马车上看过江晚笑，萧亦却没有，他弯下腰盯着江晚未曾收敛的笑容：“没想到阿晚笑起来是这样的，和你大师兄当真是不一样，阿晚以后要多笑笑。”

　　慕纤道：“大师兄笑起来多好看啊，和他不笑一样好看，师父你别污蔑大师兄。”
　　“你大师兄不笑确实好看。”说罢，带着二人出了布庄。

　　夜幕已经降临，夜市也早已开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江晚站在萧亦旁边，她玉树临风的师父仍然笑着扇着扇子，不知不觉间就收获了不少芳心，江晚悄悄看见旁边不少少女羞涩的笑容和目光，感慨美色误人。

　　突然，一个妙龄少女不小心在他们面前摔了一跤，萧亦快速扶着她的手臂避免她摔倒，等她站稳后又离她一丈远，他声音带着笑意，宛若翩翩公子：“姑娘小心。”
　　姑娘红着脸向他福身行礼：“多......多谢公子......”然后迅速离开了。

　　“师父你少招点桃花吧。”慕纤鄙视。
　　萧亦无辜地摊了下手：“你也看见了，是桃花找我的，我避开了，谁让你师父翩翩公子温润如玉。”他可是在美人站稳后就离开了，多一分肢体接触都没有。

　　江晚不置可否，在第一次见到萧亦的时候，她就觉得此人称得上“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也不怪这些女子会为师父动心。
　　江晚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夜市，她左看看右瞧瞧，克制又放肆。
　　萧亦摸了摸她的头：“想看什么就去看呗，有喜欢的为师帮你买账，纤纤也是。”得令的两个小姑娘手挽手撒腿就跑向首饰摊子，萧亦冲着他们的背影喊，“当心点别跑远了！”

　　江晚和慕纤齐齐回头朝他笑了笑，贼兮兮的，然后又认真挑选摊子上的首饰，待选完后，慕纤看向萧亦，撒娇道：“师父，我们喜欢这个！”

　　萧亦宠溺地掏出荷包，付完账后还自觉的帮她们接过首饰。
　　二人甜甜地道了声“谢谢师父”，又向下一个摊子跑去。
　　萧亦叹息——感谢来的如此廉价且短暂。

　　待三人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逛完了夜市后，萧亦带着她们来到一家客栈，要了两间天字号房后就各自回屋。
　　街市上还下着雪，白日里选完布料已经接近夜里，师傅就没打算赶路回庄，正巧赶上夜市，就带她们见见世面，离开掌门后这是江晚第一个不用受冷的夜，总算有闲情逸致来欣赏这雪景。

　　慕纤看见江晚站在窗边，雪花从窗户飘进房间，还带着丝丝冷气。她没有说话，只是哈着气暖手。
　　听见她的声音，江晚关上窗户和她一起坐在床上。突然想起什么，江晚问：“师姐，我们有师娘吗？”
　　慕纤脱口而出：“师父他老人家觉得自己最好看，没有谁能配得上他的美貌，这辈子估计都不会给我们找个师娘了。”
　　江晚：“……那师爹呢？”
　　“更别想啦！同性相斥异性相吸！”慕纤的声音压在牙缝里，低到江晚听不见，“师父他老人家听力好的很。”

　　江晚见她做贼心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清脆悦耳。

　　慕纤忍不住伸出手去捏她的脸，又用手指戳她的酒窝，弄得江晚痒痒的。
　　“快睡吧。”

　　早上萧亦是被慕纤敲锣吵醒的，慕纤不知道从哪抢来了两个小锣，和江晚一人一个，就在萧亦的门口使劲敲，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进萧亦的耳朵。

　　萧亦穿着月牙白的衣服，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眼里满是怒火：“慕纤！”
　　慕纤笑着收起锣：“师父你看，太阳都出来了！我们该去玩了！”
　　“为师睡不好，一整天都没有好心情，”他低沉着脸，“你别带坏你师妹，阿晚别跟她学。”他拿过江晚手中的锣，一股脑地塞到客房的柜子里，然后转身下楼，慕纤跟小鸡跟着母鸡一样跟在他身后。

　　江晚在他走后，去把师姐送她的锣重新拿起踹在怀里。
　　退完房后，萧亦先带她们吃了早饭然后又去布庄看了下进度，最后三人才启程回庄。

　　等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他们随便吃了点就回房休息了。
　　未时，江晚起身，她换上临走之前带上的布庄做好的红裙，挂上师父在夜市为她挑选的铃铛，踏着轻功来到山腰的花林——昨日路过这里，她看见这块有秋千。

　　没想到这里不仅有秋千，还有美人榻，美人榻上当然得放着美人，江晚一看，哦，是山庄里最大的美人，美人用手撑头侧身闭眼。
　　铃铛声随着她的步伐叮叮作响，吵醒了那个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懒到在山庄里到处放椅子的美人。

　　看见他醒了，江晚走过去吐槽：“师父你这山庄布置的不合理吧，怎么到处是椅子？”
　　萧亦不置可否：“美人的椅子那能叫椅子吗？——怎么到这来了？”

　　江晚道：“我想学武。”
　　“好啊！”萧亦起身拿起他的扇子扇了扇，“为师会的不多，不如给你打套拳吧。你看好了——”

　　江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萧亦动作行云流水，和他平时慵懒地姿态不一样的是，他的动作强有力，手掌掠过的地方带起阵阵风，吹落了树叶和水。

　　他动作帅气地打完一套拳，感受着自家徒儿敬佩的目光，骄傲地抬起头。
　　“师父好厉害啊！师父，这套拳叫什么？”
　　“唔——”萧亦思索了一下，“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无名无姓，如果你一定要问的话，不如就叫‘一学就会’拳吧！”
　　江晚：……也不是那么一定。

　　“徒儿刚刚可看仔细了？要不你先来一遍我看看。”萧亦说罢，又坐回了美人榻。

　　“嗯！”江晚拿起她的剑，凭借记忆复刻了将近一半萧亦的动作。
　　“还不错！看一遍就会那么多，你非常有天赋，”萧亦鼓了鼓掌，夸赞道，“只是有些动作不是很标准，还有，你的动作没有劲，手臂也不要太高也不要太低，中间虽然有点手脚慌乱，剑也差点掉了，但问题不大，多练练就好啦！很厉害！”

　　江晚：“师父也不必如此卖力，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