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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也许成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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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晴朗而高远,几绺精美长云卧在湛蓝的幕布上,阳光穿过玻璃窗子打进教室,处处都被照的清晰明亮。
阮鉴玉坐在窗边的,人被阳光照的疲软。
他眯着眼睛想看清练习册上的字,脑子里头那根弦却逐渐瘫痪。课本开了曝光一样,每个字都是糊的,讲课的声音也逐渐传不到他耳中了。
笔还杵在书上,挺直的字儿缺头少尾,歪歪扭扭蔓延一路,它的主人已经闭上了眼。
“玉子啊!下课了!!”
惊雷般的声音炸响在耳边,阮鉴玉回神,手里笔掉在地上。
他眨眨眼睛。
“宝你昨天晚上跟着神舟十二号飞天啦,老炮台的课都能睡……我下去买水,用不用给你带一瓶?”
阮鉴玉垂着眼睛喘了口气儿,刚要低声反驳秦臻辽不着边际的话,一抬眼,一口气差点没顺下去。
“你……”
“我怎么了?今儿变帅了?我最近练了好一阵儿肌肉呢。”
“……你脸上有字。”阮鉴玉睁大眼睛说。
秦臻辽两根粗眉毛挤成块儿,用手抓了把脸,嘴边里喊着:“怎么可能啊?真要有了,罪魁祸首也是你……”
然后一个一米八五的大个儿竟然从屁兜里掏出面镜子,对着脸照。
他松口气,分贝也降下来:“根本没啊,我还白了。”
阮鉴玉看清他脸上的字了。
-我要下楼去梅芋奶茶店给宋妙妙买奶茶-
宋妙妙是隔壁班的班花儿,长的可爱,人也软软腔软调的,秦臻辽多次在阮鉴玉面前说,不喜欢八班那个粉青蛙。
阮鉴玉顺着念了出来,“你下楼去给宋妙妙买奶茶吗?”
“啊?”秦臻辽被问住了,刚从座位上起来又坐了回去,“……我!我不是啊!我下楼去买水。”他战术性晃了晃手里五十块钱的纸币,张了几次嘴,后面的话哽在喉头说不出来。
最后眉毛打了好几个结,才小小声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写纸上的话你看到了?”
阮鉴玉平静的看着他。
以及他脸上已经变了的字:
-我还是下楼买水吧,不能让玉子发现我要给粉青蛙买奶茶-
“没,我猜的,我不饿,你下去买水吧。”
阮鉴玉说完后撇过头,枕着胳膊趴下去。
过了会儿,阮鉴玉再次起身,揉了一把脸。
他犹豫,用笔尾轻轻捣了前桌的肩膀。坐在阮鉴玉前面的男生回头。
“怎么了?”男生问。
“……”阮鉴玉忽然进行不下去对话了。
面对男生脸上明晃晃的一行字:
-玉哥好帅啊-
他面色复杂的摇了摇头,说没事。
阮鉴玉经过一个下午的认真观察,获得了重大突破。只有他和别人说话时,别人脸上那行字才会出现,而且似乎只有他能看见。
阮鉴玉心里接受能力极强的化解了这个事实,正好假期,他决定回家。
……顺便看个医生。
和室友们道过别之后,阮鉴玉想着回家的事儿,整理室友们塞的几大摞零食。和阮鉴玉玩的近的都知道阮鉴玉家里条件不好,把他当自家人一样照顾,尤其是他的同桌兼室友,秦臻辽,就差把自己的底裤放阮鉴玉行李箱里面。
他自上了高中之后,回家次数就变少了,来回两趟实在麻烦——阮鉴玉家在乡下,地偏。
阮鉴玉和其他家没有不同,要说最大的不同就是更穷。
乡下没几户是不养鸡的,浦一露头,大公鸡便中气十足的喔喔大叫,阮鉴玉爸妈听着声音就出来了。
阮鉴玉进院子,一排刚孵的小鸡跟着他的脚步就进来了,有只黄嘴小鸡儿还跳上了鞋,小鸡翅子扑棱扑棱,发出脆生生的鸣叫。
阮鉴玉笑起来,“笑笑生孩子啦?”
笑笑是阮鉴玉家里的大公鸡。阮经山听了,帮儿子拉着行李箱,也笑起来:“笑笑是公的,这是他那一堆媳妇儿怀的崽!”
大公鸡摇了摇彩色的羽尾,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像是听懂了话一样。
阮鉴玉认认真真的把事情和阮经山说了。
“……”阮经山嗑嗑剩了灰的烟枪,问楚清雁:“阿玉读书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楚清雁不大乐意:“和读书有什么关系?阿玉自己肯定有分寸。肯定是阿玉离家太久,想家啦。”
阮经山不说话,只是用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家儿子。
两口子商量决定先去诊所一趟。
开诊所的是阮鉴玉的小姨,见到阮鉴玉便笑呵呵的:“阿玉又长高了好多啊,白生生的真俊俏,一看就是个读书娃。”
阮鉴玉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王医生过来,招呼着阮鉴玉进去他的小房间。
暖棕色调,整洁干净,桌上摆着一盆兰花。翠绿的叶子抹了油般光滑莹亮,脉络清晰有序,阮鉴玉把视线放在了上面。
王医生擦了擦手,用酒精给体温计消了毒,朝阮鉴玉露齿一笑,走过来:“发现这个症状多久了?”
阮鉴玉:“今天下午……三点左右发现的。”
王医生把体温计递过去,示意他不要紧张,轻声问:“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阮鉴玉回味了一下,道:“没有。”
天选之子获得神异能力不都会茅塞顿开浑身舒适的感觉吗。
唉。
看来他不是天选之子。
“现在呢,头晕不晕?”
“嗯……不晕。”
王医生给他量体温又测心跳,做了一系列小检查后,抬头与阮鉴玉清澈的眼睛对上。
“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到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但结论恐怕也是一样的。”王医生温和的说。
阮鉴玉垂下眼睛,低着声音像是自言自语:“那这是怎么回事……”
“你也许是成精了。”
王医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
阮鉴玉认为这件事情会引起很大轰动,但事实上并没有人相信他。
按照王医生的话来说,男生一到十六七岁都会有这么点事儿,非常正常。
阮鉴玉走在路上时正是傍晚来临的最后一刻。天空大片大片艳红,太阳度了圈璀璨耀眼的边儿,用尽了最后的生命去燃烧,鹅黄、湛清、雾白横杂交错,渲染出一副缤纷夺目的乡间画卷。
卖烧饼的糖糖妈正推着他的烧饼铺,和阮鉴玉打招呼:“回来了呀,阿玉,来吃个烧饼,刚出来的,还烫呢……俺闺女说你在学校成绩可好了,回来让糖糖向你请教请教!”
“糖糖也很聪,谢谢姨。”青年笑起来,清澈见底的眼眸被夕阳映出了几分炽热,睫毛根根分明。
他捧着烧饼,小口小口吃。
……
糖糖妈脸上没有字。
到家后,阮鉴玉发现仍旧看不到别人脸上的字。
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月亮又大又圆,清棱棱的月光穿透了空气洒在田间水塘,阮鉴玉在家的房间也是靠着窗的,他摆着和学校一样的姿势看向窗外。视线掠过轻柔的枝叶、绵软的水波、娇嫩的花蕊,愈发觉得荒唐,自己都怀疑是不是个梦。
超能力消失了,阮鉴玉一边刷着卷,一边漫不经心地想。
楚清雁端牛奶过来,用拳头碰了下儿子的肩,轻轻嘱咐阮鉴玉早点睡觉。阮鉴玉这才乖乖应了一声,合上卷子,一排齐齐的糯米牙咬着笔尾。
“怎么又不见了呢。”
难道超能力是按照心情出现的吗。
也太任性了呀。
睡觉前,阮鉴玉仍旧琢磨着这件事儿。诡异过头了,那种浓浓的不真实感躺到床上都没有消失。熟悉安谧的环境阻止了他清晰思考,目光所及之处都铺满银亮,安静的,无声的,柔软的。
纤长浓密的睫毛缓缓合上,白皙的肌肤被月光照得透亮。
还在担心肯定会因为超能力而失眠的阮鉴玉一眨巴眼就睡着了。
他高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