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曲》狼毫

38、三十八 江湖一

　　“哟，这不是柳门主么。”刚出房门就见到公孙行缓步而来，他优雅地一收扇，微前倾，“失礼失礼。”
　　我笑着，“公孙兄今日仍是春色满面啊。”
　　公孙行倒也自然，面带七分笑，“可不是，总不能一张苦脸去见大王罢。”他敲敲扇柄，忽然一脸的正经，“唉，看我，差点给忘了，听说过些日子就是门主成亲的大好日子，在下特意准备了薄礼给门主。”
　　我一时还没反映过来，他一把捞过我手，“过几日还得随大王归国，恐怕是来不了了，唯独这点心意还请收下，也算是没有负了门主好意。”
　　手心一片冰凉。
　　他从容不迫道，“西域的奇石，上次替彭姑娘把了脉，看似体虚实则体弱，把这佩带在身上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公孙兄有心了，叶玉带小井谢过你。”
　　公孙行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展羽扇，“唉，你可邀了百里妖？”
　　“邀了。”我垂下眼睑，点点头。
　　“你可知道他还惦记着你？”
　　我不语。
　　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世间啊最难过的就是情关，一切还是顺其自然吧。”
　　公孙行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层层宫闱之中，隐约能听到他在感叹，“问世间情为何物，只道是东边日出西边雨啊。”

　　刚踱到中园，就看到云尽天和百里霜两人在比试，白衣的身形散乱，剑法却扎实有力，蓝衣人身形如魅，剑法却飘忽不定，一看就是缺少实质性的努力。
　　两人打的不可开交，渐渐的尽天的体力落了下风，

　　我挑了个离他们较近的石凳坐了下来，没有说话。

　　“唔。”十招后尽天被击中肩胛骨，在瞬间禁不住后仰，百里霜乘此空隙一掌过去，就要击中之时，我出手用石子打中云尽天腰部，使他继续后仰避开这一掌。
　　尽天大惊，“师父！”这一分神又被百里霜捉了机会，剑锋直逼他胸口。
　　“蠢材，为师这些年教你的身法都给忘了么？”我继续道，“修行有三，其一剑术，其二内功，其三身法。我玉门以无敌的身法为本门绝学，又岂可落他人之后！”
　　叮！
　　两剑交汇之时发出尖锐巨响，云尽天额角尽是冷汗，“是，师父。”
　　霜儿显然也开始给他转还的余地，出手松缓。“再来。”
　　云尽天道，“这下我可要尽全力了。”
　　霜儿愣了愣，笑着，“求之不得。”
　　两人的斗法引来了不少王孙贵族围观，都啧啧称奇。

　　云尽天一个翻身回避剑锋，后退好几步，大喊，“师父！徒儿，徒儿把碎玉决的口诀忘了！”
　　笨啊。
　　我思索了下说，“别急，他的弱点在于剑法，你的底子比他好，找准他招数的破绽就好。”

　　哐！
　　又是刀刃相撞之声，百里霜好像生气了，剑招开始狠辣，云尽天用剑挡住，急了，“破绽？什么破绽？”

　　我道，“只守不攻是为下策，只攻不守是为良策，攻守兼备才为上策，尽天，依你看，他百里霜是哪一种呢？”
　　“师父，徒儿明白了！”云尽天利索挡住来势汹涌的剑，一用力弹开，趁对方不注意一个翻身到了他背后，百里霜攻势猛，却乏于守，背后来的攻击一时难以反映，只好反手用剑抵挡，但反手终究敌不过正手的力道，两把剑都被弹开了几米远，他灵机一动，腿一扫，攻击云尽天下盘，对方却似乎看穿他，早有准备，腿部一击抵挡住，同时左手一掌重重拍向他的右肩！
　　百里霜猝不及防沿着石板路往后滑，眼看就要撞上后面的假山石，忽然一股无形的内力从他身后相反方向击来。
　　“咳咳…”他虽稳稳站定在假山前却也被内力伤的不轻。
　　“你没事吧！”眼见这一幕，云尽天拿起一边的剑交予他，“抱歉，我出手太重了。”
　　“我们…再比过！”霜儿用力推开他，换成左手拿剑，微微一甩剑身，站直在原地。
　　“你受伤了，这样对你不公平。”云尽天道。
　　百里霜神情凝重，“与你无关，拿起剑！再比过！”

　　霜儿果然是用左手使剑，之前看他的剑法总觉得不连贯，原来问题出在这。这下，尽天可麻烦了。
　　再一看，云尽天已被逼着飞身到湖面上，勉强刚站定，剑锋已到眼前。我抄起石子击中他膝盖，他本能跪下躲过一剑，百里霜紧追不舍。
　　接下来我连续打中他手腕，右肩，最后一下的力道使他侧身反转，云尽天借势仍是攻击霜儿防守这一弱点，直刺向脸。
　　百里霜大惊，眼见要被云尽天反转局势，他左手的剑却凭空旋转起来，竟是硬生生打飞了尽天的剑，然后仍稳稳落入他手中。
　　我皱眉，直接把剩下的石子都射了过去，试图也弹飞他的剑，但是到了湖边，却都没有了音讯，一定是被人用同样的石子击落或是内力震碎了。
　　云尽天和百里霜两人纷纷体力不支跪了下来，在湖面上喘气。

　　周围看热闹的鼓掌道，“精彩！继续啊怎么不继续了？”
　　“对啊，比出个胜负！”
　　“我看还是白衣服的厉害些！”
　　“你懂什么，白衣的是玉门门主的大弟子，蓝衣的是百里二公子，咱们帮哪边都不好啊，还是少说话的好。”
　　…………

　　“哎呀，你们别打了！”小井不知何时来的，冲到二人中间，“云哥哥，霜哥哥别打了！”

　　“小心！”云尽天忽然睁大了眼，拿剑朝彭井冲了过去，可是已经来不及，尖锐的碎石子笔直冲着她的心口飞去，显然要指她于死地。
　　我手中已然没了石子，情急之下把百里妖那日送我的玉佩扔了出去。

　　啪嗒！

　　玉佩击中石子，摔在了地上变成了好几半，我飞身到他二人中间，顺势抽走一把剑，立于湖中心。
　　周围开始有人惊呼，“大家看！柳门主出手了啊。”
　　“哟呵，这可真是难得了啊，听说这玉门办事向来由门下弟子代劳，从没见过这柳叶玉亲自动手的。”
　　“可是不对啊，柳叶玉要帮自家徒弟，也不能以长欺小吧！”
　　“这有什么长幼之分，说江湖辈分说不准这百里霜要更长呢！”

　　我微微炼神，观察着湖面，剑尖嗡嗡的颤动，湖心开始一圈圈泛起小涟漪。好深的内力！我横举起剑，挡在身前，轻呵一声甩下剑尖，霎时间一股强大的内力四散开来，我被震退好几米，前一秒还平静的水面，波澜四起，水波被震出水面十余米，打在庭院内的山石上，我飞身向后滑行，找到落点后，一个点足，借势向前，水面中忽然闪现出一个人影，我回身与他对击一掌，来人顺势旋身到湖边，轻松抽走百里霜紧握的剑，轻踏湖面，飞身前来就是精妙的剑法。
　　此人剑法似是而非，似有若无，类蝶般翩飞，却又似潮般汹涌，丝毫看不出武功路数。然而此时容不得我有一点点的疏忽，只能硬接着此般行云流水的剑术。

　　为了给自己喘息的机会，我生生用内力震起水柱，隔断我二人，还好来人不紧逼，飞身到对面湖岸，散开在空中的黑色长发沿着淡紫色的衣衫丝丝垂下，稳稳落地。

　　虽然隔着湖，但这样的身姿我还是认得的，我笑着，“百里公子剑术精妙，在下不敌，佩服佩服。”
　　此话刚出，身后就和炸开了锅般沸腾了。

　　霜儿眼巴巴地在一边看着，“哥…”

　　“久闻柳门主武功高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百里妖提起插入水中的剑尖，掠过湖面来到我面前一米处，眼眸是凝固的鲜红，“为何要阻我？”
　　我小声道，“好端端的，你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过不去！”
　　百里妖真的生气了，脸上冷如寒霜，“我为何想她死，你如何会不知？”
　　我道，“你容我再想想。”
　　“十天，半月，还是一年？”他凑过来抬起我下巴，“我可没这么好的耐心。”
　　我赶忙提真气震出几道水柱，隔断我们和外面人，“还有，”他看着我，“你就这么对我送你的玉佩？”
　　我搓搓手，“要多少银两，我赔你不成么。”
　　他眯起眼，“不成。”
　　“你这人也太不讲人情了吧，横也不行，竖也不好，那你倒是说说要怎么赔。”
　　“柳叶玉，你真是要气死我。”
　　“我真没这意思…”
　　“下月初三夜里，来找我。”说完，他凑过来亲了我一口，带着湿湿的泉水味道。

　　“下月初三…？等等。”话没说完，他笑地灿烂无比，一甩剑，竟露出与往常不同的少年英姿，“来，你我也来比试一场。”

　　我举起剑，用指尖顺了一遍噌亮的剑尖，抑制不住地扬起嘴角，“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每一次剑与剑的交锋，都能清晰地看清百里妖的样貌，另我热血沸腾。
　　眼中只有剑，湖，还有他。
　　刀光剑影，一石激起千层浪。我挥剑斩断凭空而起的水柱，他默契地化解了剑气，击向水面。
　　我看着面前百里妖迎风而起的衣衫，笑着提剑而上！
　　管他将来如何，今朝有酒今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