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张笑笑

2、入城 入城

　　接下来干什么呢？去那座城里吧，有城的地方有人烟，即便人都死光了，那大概也能找到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看到人修的房屋，建造的桌椅，有一点做人的亲近感，而且能填饱肚子。吴千月饿极了，天知道她沉睡了多久，她感到头晕眼花，一步一步踏过脚下的尸身，也不觉得恐怖，只觉得自己是在踏过千山万水，跋涉万里奔向那座城，可能找到人的踪迹的城，顺便取出一支插进一具尸身的矛，跌跌撞撞走向那座城，此矛可当武器，亦可做手杖，快栽倒时还能撑她一撑。
　　快近城门口时，借着月光，见到城门口上书的三个字：皓月城。“哦~，皓月城，却不知是什么城。”吴千月低头沉思，止住了脚步，右手扶着矛，脚下踩着一具尸首。她望向城门，无人驻守，似乎也不见城中有光亮，细听声音，未闻得城中发出任何人声，只隐隐听见几声犬吠。吴千月走出尸体堆，来到城门旁边，探头向城内张望，寂寂无人，屋顶，街道，街道两旁的房屋，在银白色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大街上干干净净，一丝血迹也没有，这座城仿佛正在安歇，与城外那横七卧八满目疮痍的一大片尸体相比，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吴千月对此感到很是不解。
　　手中拿着从城外尸身上拔下来的矛，矛上留着血迹，吴千月就此进了城。走在光洁的大街上，手中握着矛的中部，吴千月左看右看，周围的房屋鳞次栉比，错落有致，门都闭着，此时月上中天，吴千月觉得，走在这样静谧无人万人沉睡的又月光清丽一尘不染的大街上，是美好又难遇的事情，整个世界都是她的，她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因为只有她是清醒的。唯一不足的是不知自己现在什么模样。感受很好，肚子却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然而周围房舍都紧闭着，也不得吃食。但即使周围店铺都开着又怎样呢，吴千月现在身无分文，除了手上那支矛。她只能一路朝前走，盼望能见到点吃的。果然道路不再光洁，见到路边有散落的蔬菜，其中有一根黄瓜，捡起来，虽破了些皮，擦擦倒还能吃，于是先吃了这根黄瓜，继续关注有无能吃的果蔬，果然在散落的蔬菜堆里拾得一根有些擦伤的白萝卜，虽然不大，但也能吃，甚至捡到三截藕肠，藕肠虽不比正经的莲藕好吃，但现下能填饱肚子才是真，何况吴千月本身就喜欢与藕有关的一切吃食，后来又拾到一个丑到极致的苹果，卖相虽不好，其实蕴含的能量和营养并不比那些卖相好的苹果差。她走在卖果蔬的路上，凡觉得能吃的，都一概拾起，兜在衣裙里。吃黄瓜时，嘎嘣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很是显耳，吴千月先是被自己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好了。一根黄瓜下肚，感觉有了些精神，又把不大的白萝卜吃了半根，打了个饱嗝，她觉得可以了，于是把剩下的半根白萝卜和其它菜蔬一起兜在衣衫里。整个城就她一个人是清醒的，方才听见的犬吠似乎也了无踪迹。“奇奇怪怪。”她自言自语。
　　吴千月本以为，城内会是与城外类似的景象，至少会有死去的人，干涸或未干涸的血，大开的房门，说不定还会有几个主持杀戮的人秉烛商谈什么乱七八糟的大事，她进城须得小心翼翼，然而没有，城内一派安然，与城外的景象似乎毫无瓜葛。
　　既如此，那就这样过吧。
　　有了一些吃的，现下须得找个地方歇歇脚，暂时歇上一歇。去哪里呢？露宿街头是不妥当的，也是不安全的，而且被别人的目光扫来扫去似乎也不好。看看身上的衣衫，鹅黄色的布面上倒没什么血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衣衫倒不染血迹，“奇奇怪怪~”，摸一摸头发，一根黄丝带把头发简单地束着，之前额前垂下的头发早被绾到耳后去了，头发问题也不大，鞋子也还好，只是靠近鞋底的边缘有一些轻微的血污，然而鞋子是黑色的，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如此这般打量了自己，看起来还算正常。于是走到一处井边，打了水上来，把捡来的瓜果略洗了洗，捧了水洗了下脸，清醒了一下，然后兜着瓜果坐在井边发呆。
　　吴千月坐在井边，没有注意到手中的矛早已不知所踪。月色如洗，她感到说不出的怅惘。若是诗人，只怕要写一首怅惘的诗，但她不会，不会写，也不会写，她眼下要思考的是以后做什么，还有，一些期待，但是期待算什么呢。坐在井边，她感觉很好，然而天是会亮的，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如果真的要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没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