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副cp慎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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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徐霖被俘之后，对前朝叛党余孽的清剿成了朝廷一等一的大事。由于事关重大牵连甚广，三法司今年年关连官印也不封了，上至尚书侍郎下至文书小吏，都得按时到衙门当值。
江俞声作为御史台的长官，又曾经在徐霖的叛军中忍辱负重了很长一段时间，自然是逃脱不了这样的差事。自腊月十八开始，他便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为了提防前朝余孽反扑危及江俞声的人身安全，庄清月特意调了一拨暗卫寸步不离地贴身保护。
夜里，窗外寒风呜呜地呼号着，将院中那几棵早就没了叶子的树吹得东倒西歪，光秃秃的枝桠张牙舞爪地，在窗纸上映出可怖的黑影。
屋子里却暖融融的。
窗棂微微掀开一条缝隙，寒冬里的冷气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却又很快被屋里暖意同化。
当江俞声从成山的文书案卷里抬起头来时，更漏已经指向了子时。
屋里四面摆着的炭盆烧得很旺。
不远处的小火炉上煨着一个青花小壶，一伸手就能够到。
他怔神片刻，端着烛台起身。
拉开屋门，果然在屋外的房梁上看到了那抹熟悉的黑色身影。
他叹了口气，呼出的热气很快散开。
“房梁上待着不冷么？”
黑影先是一愣，随后吐出两个字：“不冷。”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太过冷硬，黑影顿了顿，解释道：“冷着才能保持清醒。”
江俞声知道他想说什么，然而，御史台衙门又不是没有守卫，这一时半刻的又有什么打紧？房梁上黑魆魆冷飕飕的，是人待的地方么？
怎么一个错眼没把人看紧，这人就变着法子地自找苦吃？
江俞声板着脸：“下来。”
黑影不动如山。
昏黄的烛火之下，江俞声的脸色变得比浓稠的夜色还要更黑：“你若是执意如此，明日我便将你送回庄府。”
秦九缩在屋檐下狭窄空隙里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无措地看向江俞声，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温和好说话的江大人突然翻了脸。
但好歹是从房梁上下来了。
他挺直了背站在屋外，看着江俞声回了屋子，又披着大氅，提着灯笼重新走了出来，臂弯里还挂着一件厚实的披风。
“江大人，我来吧。”他立刻上前去接，却被江俞声侧身避开。
与此同时，厚实的披风兜头而下，从屋里带出来的暖意混合着似有若无的冷香，将他罩得严严实实。
再抬头看时，江俞声已经提着灯笼走出好几步远了。
“还在磨蹭什么？”
前面的人忽然停下脚步，枯枝被踩碎时发出的细碎声响在那一刻跟着停了，从空空荡荡的前庭穿堂而过的寒风也跟着停了。
江俞声转过身，看向那个木头一样愣在原地的人，下意识地皱眉道：“还不跟上？”
（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江大人身后多了一条叫秦九的尾巴。
秦九总是沉默着。
江俞声处理公务时，他就安安静静地在屋外找个没人注意得到的地方待着，江俞声出行时，他就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时时注意着他周遭的动静。
但从某方面来说，秦九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暗卫。
因为他的存在感太强了。
至少对江俞声来说是这样。
腊月三十。
江俞声接了庄清月的帖子，应邀来靖北王府过年。毕竟他孤家寡人一个，在京城里，只有庄清月父子算得上的亲人了。
敲开靖北王府的大门。
江俞声找了个借口打发秦九去给老管家帮忙清点年礼，自己颠儿颠儿地去院子里找庄清月。
两人立在廊下赏梅。
冰天雪地里，含苞待放的红梅艳丽无双，却一点儿都映不进江俞声的眼睛。
“你这儿……还有没有别的暗卫？”江俞声捧着一杯热茶，有些心不在焉。
庄清月诧异：“别的暗卫？我送去你那儿的五个暗卫，一个合心意的都没有？”
江俞声“噗”地喷出一口茶水：“五个？你派了五个？”
别说五个了，除了秦九，他连多的半个都没见过。
庄清月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我这边加上秦九，给你送过去了五个人。想着他们以后跟着你就是你的人了，便没再过问。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么？”
江俞声脸色古怪：“……没事。”
好你个秦九。
看着像个榆木疙瘩，背地里花花肠子不少哇。
“不过话说回来，秦九跟在你身边，看上去倒比之前轻松了很多。”庄清月叹了口气，“他当时受了胁迫传信走漏消息，心里一直愧疚难当，后面将功抵罪，王爷和萧七都没说什么了，他自己却过不了心里那关。”
庄清月若有所思：“他跟在我身边也不自在，不如往后就一直跟着你吧。我看他自己也挺愿意的。”
江俞声愣住了。
他想起了秦九那张总是紧紧绷着的脸。
他听喜乐说过，秦九便是那个曾经孤身独行潜伏在西勒盟里，骗过西勒盟蛮子，让靖北军生擒了西勒盟大将阿勒思的秦军师。
他还听喜乐说过，他家秦哥哥爱穿红衣爱笑爱闹，就算被公子戏弄贬去当靖北军的“马厩厩长”也没心没肺。吹一个响哨能让靖北军的战马倾巢出动，做出来的豆饼连乌云踏雪都抢着要。
但如今，他怎么也无法将现在的秦九跟喜乐话里的秦九对上号。
差别太大了。
大到他竟然有些后悔，后悔没早点去西北，去见见那个“没心没肺”的红衣少年。
（三）
年初三一过，江大人又要马不停蹄地往衙门里跑了。
不知是太过疲累，还是那个狗先生给他下的药还没清干净，近来几天，江俞声心口总是时不时地闷痛。
但想着症状不是特别严重，他又还有大半瓶解药，便没怎么在意。
直到有一天，江大人终于晕倒在书案上了。
彼时，三法司长官会聚一堂，刑部尚书将最终的叛党名录整理出来，要给另外二人过目。大理寺卿卫真整理好案卷和供词，准备商议后共同写出一份奏折呈给皇帝。
而江俞声呢，江俞声正要说话，心口却忽然传来一阵绞痛，他捂着胸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嘴唇也泛着青。急喘两声后，江俞声“咚”地一声栽倒在桌案上，连茶水也跟着打翻了。
“江大人？！”卫真离得最近，当即惊呼一声伸手去扶。
刑部尚书立刻放下案卷，一边喊着“来人呐”一边也抢了上去。
屋里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外边的人。
只是，外边的小厮小吏们还没来得及跨进门槛，一道黑影便从房顶上落下，嗖地一下略过几人冲进了屋子。
“来者何人！”小吏反应过来后大喝一声。
“秦……秦小哥？”小厮认出了黑影，后知后觉地出声。
秦九仿佛没听见身后两人的动静，也顾不得屋里几人的身份，一把推开刑部尚书和卫真，抱起桌案前不省人事的江俞声便直奔靖北王府。
速度快得像一阵旋风，恐怕连乌云踏雪都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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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就是心神损耗太过，休息几日便无碍了。”查探过脉象后，府医捋着胡子宽慰庄清月，“公子莫要忧心，老夫这便写副方子，替江大人调养调养。”
庄清月点头。
写好方子后，府医正要将药方递给一旁候着的小厮，却被一只手中途截住。
庄清月诧异地看向秦九。
秦九这回纯属是手比脑子快了，此时被庄清月用狐疑地眼光盯着，本能地就开始紧张，连捏着药方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我……我去吧。”他有些不自在地解释，“我脚程快些，能早些把药抓回来。”
庄清月了然，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才挥手道：“快去快回。”
等人走后，府医看了一眼空着手的无辜小厮，一边收拾药箱，一边乐呵呵地对庄清月道：“年轻人肯跑腿做事，是个好的。”
他道：“不过咱们这个药不着急的哈，等江大人缓过这阵儿醒了以后，先吃点东西再喝。”
他看看天色：“约莫傍晚，江大人就能醒了。”
庄清月跟着往窗外看了一眼。
挺好，等秦九用他堪比乌云踏雪的脚程抓完药回来，估计还不到晌午吧。
（四）
江俞声醒来时，果然已经是傍晚了。
伺候的人怕大佬江俞声休息，早就退出去了，这会儿，屋子里只有秦九还在守着。
“江大人，你醒了？”
秦九探向江俞声额头的手顿在半空中，有些局促地红了脸。
江俞声沙哑着嗓音嗯了一声，装作没看到他的手，兀自坐起身来。
接过秦九递来的温水润了润嗓子，他打量了一眼这间屋子的构造，开口：“这是靖北王府？怎么不回江府？”
秦九站在床边，张了张嘴，解释道：“公子这里有现成的府医，我怕耽搁就……”
江俞声打断他：“说清楚，怕耽搁什么？”
那双时常带笑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秦九，颇有些不怀好意地逼问：“怕耽搁时间给我救命？怕我就此一命呜呼？秦九，你很担心我吗？”
秦九涨红了脸。
他支支吾吾道：“我……你……你要是有什么不好，公子也会担心的。”
“嗯哼，庄清月确实该担心。”江俞声点点头。
秦九松了口气。
然而江俞声却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他还在步步紧逼：“可是我问的不是你家公子，或者旁的什么人，我问的是你。”
“那你呢，你在担心我吗？”
眼看着秦九烧红了脸，却还是迟迟不肯开口。江俞声收敛了笑意，有些失望地摇头：“算了，你走吧。”
秦九僵立在当场。
江俞声让他走这件事带来的冲击比被之前意味不明的逼问更让他难堪。可他却说不出话，只能红着一双眼睛，执拗地盯着江俞声。
江俞声本就是一时兴起看看能不能把这人的壳子稍微撬开一点，却没想到把人逼成了这个样子。
他有些懊悔。
但江大人莫名其妙的骄傲和矜持只能支撑他问出“担不担心”这样的话，没法再更进一步了。
可是秦九的眼睛越来越红了。
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控诉委屈，好像江俞声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似的。
并不让人讨厌。
甚至还意外地有些孩子气。
好吧。
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姿容过人的江大人终于抛开了心里的那点骄矜，掀开被子，衣衫不整地下了床。
然后缓慢却坚定地，把那个红着眼睛却倔强地不说话也不走的人拉进了怀里。
秦九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似的，一瞬间绷紧了身体。但意识这是江俞声的怀抱时，又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红着眼睛的秦九终于肯说话了。
他埋头在江俞声颈边，小心翼翼地，闷声闷气地说：“江大人，别赶我走。”
江俞声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不赶你走，是我的错，吓着你了。”
但江俞声到底还是个坏人。
见秦九平静下来，作恶的心思便又涌了上来。
他低头凑到秦九耳边，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尖，没忍住又问了一遍。
“你方才，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担心我？”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副cp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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