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十一 日子看似 ...
-
日子看似波澜不惊的在流淌。在天之骄子们入校前,方红进了县食品公司,廖文梅与邓军因招工分别进了县化工厂与省客运站。85级没考上大学又不愿复习的同学通过考试,几乎都被招干进了公、检、法、税务、银行、保险等部门。这些单位与当时的供销社,物资局,食品公司等相比,还真不咋地。但供销社,物资局,食品公司等单位不对外招人,这些单位只内招,子女顶替父母的工作。
史玉凤残废了,不光进不了大学,小木匠也不要她了。虽然没瘫痪,但腰基本废了,不能用力。脸上也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疤痕。
陈二强的母亲把家里的一头肥猪卖了,在亲戚处借了点钱,凑够了上学的费用。临走前,在二强的内裤里面缝了一个口袋,把五十元钱装在口袋里。弄得二强路上要买车票什么的,得先找个厕所。大伯还送了二强一双新的军绿色胶鞋。去学校报道的当天,下起了雷阵雨,他怕雨水把新鞋泡坏了,便脱下鞋,赤着脚到了学校门口。这时雨也停了,他把脚上的水甩了甩,用手擦了擦,然后拿出新胶鞋穿上,这才去新生注册处报道。
贺佳妮上了个专科。学了个她头疼的,与数字打交道的专业——统计。不由得感慨造化弄人!为了逃避现实,不得已而为之,就当去统计学校调理几年身体吧。几年后贺佳妮为这个选择,肠子都悔青了,但世上没后悔药。人到中年,才慢慢把这个心态调正。之后想来既然打算去大学调理身体,为何不留在丰足中学复习一年,复习时只需调理锻炼身体,不用刻苦学习,来年应该能上一个心仪的大学与专业吧。人生的改变有时就是那阴差阳错的一瞬间!
李红兵考上了运城大学,这是全国排名数一,数二的大学。虽然轰动了整个县城,却被路费与学费愁坏了。方红只得硬着头皮给妈妈说她与李红兵的关系,请妈妈支持一下。
“小红,钱,妈可以给。但你想过没有,李同学家是农村的,家里那么穷。以后结了婚,你就晓得锅儿是铁铸的了--苦日子等着你!”
“反正妈不同意你找个农村的!你走上街闭着眼睛随便抓一个都比你这个同学强!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一个比他强十倍的。”方母突然想起有一次去学校给方红送中药,见到过李红兵。当时她在班主任办公室与班主任摆龙门阵,李红兵抱一摞作业本进来,毕恭毕敬地给她鞠了躬,然后说:孃孃好!方母说,这娃儿还懂礼貌。班主任说,这是班长,叫李红兵。印象中李的个子低,一脸的菜色,跟个挖煤工似的。方母想不通花仙子般的女儿怎么会看上这个“挖煤工”!
方红噘着嘴说:妈,人家考上的是全国一流大学!人家现在穷,不代表他一辈子都穷噻。
方母见女儿听不进劝,提高了语气:“你妈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你没看到啊?!你姑生病了,你伯要修房了,侄儿要结婚了,你婆要做手术了……你爸那家人就来找你爸了,把我们家当银行了。我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但不能看到你再上这贼船了!”方母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方爸是满坡跑的乡下娃儿,部队转业到商业局工作。
“还有,上了大学后见了大世面了,你还在这小地方,会不会把你给甩了?”
“妈,他对我那么好,不会的。你给我钱嘛。”方红撒娇道。
“其它事,我都依你,这是终身大事,不行!”方母拿出家里主事人的架式。
“老王,女儿既然喜欢他,就当我们扶贫嘛。”方红的父亲说。
“我就晓得你俩爷子是一条战线的!就晓得联合起来对付我!”方母说道。“这个贫我扶不起!我不敢拿女儿的终身大事来扶贫!”
“你自己好生想一下,我是对你好,还是在整你!”方母孤军奋战,气不打一处来。“前天,我们站长来说媒,说刘县长的儿子看上了你,我都找借口推了。你倒好,给我找个挖煤工回来!”方母把门一摔,出去了。
方红眼泪花花儿直转,抬手揩了一下眼睛水,就看见一双手拿着几张十元的钞票出现在方红眼皮下。
“嘘!”方爸竖起指食在嘴边。“不要告诉你妈!”方爸为了接济老家的人方便,节约的烟钱,差旅费什么的私存了个的小金库。
“谢谢爸!”方红破啼为笑,抱着老爸转了一圈。接过钱,一溜烟就不见人了。
“慢点,跑慢点!谨防摔倒!”方爸的声音,小红已经听不到了。
方红去商店给李红兵从头到脚买了一身新衣新裤新鞋:白的确良短袖衬衣,浅灰色涤纶裤,棕色皮鞋,把李红兵感动得差点流泪。
出发前,方红去汽车站送男朋友。男朋友一身簇新,衣袖与衣身摩擦发出嚓嚓嚓轻微的响声。
“红,到了我就给你写信,你要马上回信,我忍受不了长时间没有你的消息。见不到你,我只有枕着你的信入睡。”李班长骨骼粗大的手拉着方红白嫩纤细的小手。方红鼻子一酸,眼眶潮湿了。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李红兵轻吟着柳永的《雨霖铃》,方红的眼泪似断线的珍珠般往下掉,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滴亮晶晶的珍珠,显得方红那白皙柔美的鹅蛋脸愈发楚楚动人。李红兵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瞬间被拨动了,有一股为女友吻去那几粒珍珠的冲动,无奈身在公共场合。他想时间静止下来吧,不走也罢!李紧紧地握着方红的手,方红抽泣得花枝摇颤。
“你那么聪明,不光要读大学,以后还要读研。我下个月就上班了,有钱供你了。”方红抽泣着说。
“不!大学一毕业我就回来,然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不想离开你!”
“上车了,上车了。”检票员不耐烦的催到。
检票员催促的声音,令方红全身颤栗不止……
李红兵把铺盖卷往肩上一甩,边回头边上了车。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方叠得整齐而方正的纸,递给方红,转身头也不回的上了车。车发动了。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方红人好象被抽空了,软绵绵的靠在柱子上。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李红兵回头看了一下,后车窗的行李挡住了视线,无奈叹道!
“方红,你怎么在这里?”一个熟悉突然声音从背后响起,把沉浸在悲伤中的方红惊了一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