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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烂泥 ...
大约是在3年前,我第一次开始思考人生,意识到自己竟然是一滩不折不扣的烂泥。
一个3岁女儿的母亲,一个年仅26岁的废人,一段烂到不能再烂的婚姻关系,还装载着一颗莫名清高的内心。
是什么让一个自己正常生活都无法维系的女人选择当母亲,是什么让年少时风雨同舟的枕边人变成人生中最刺痛自己的利刃,是什么让年纪轻轻的青年女性浑浑噩噩不思进取还沾沾自喜,何为责任,何为担当,何为梦想,何为道义,当年的我,全然不知。
1992年的春天,我来这个世界,出生于一个平凡又普通的农村家庭,呱呱坠地的我,并不知道,人生如此曲折离奇,甚至在女儿出生之前,我一直认为,如果生命可以选择,我绝不来这人间。
90年代初,人口密集,粮食紧缺,劳动力的高光年代。
那时候刚开始实行计划生育,可文化并没有普及到家家户户,生命的意义多在于延续和养老,农村里重男轻女的观念根深蒂固,难以动摇。
父亲是家中长子,长兄为父,高中学历,放弃当兵,放弃上大学,只为养育底下的弟弟妹妹。这大约是父亲值得骄傲的事情,虽然过程很艰难,但他做到了,即使每天要身负几百斤的重物,即使白天夜里都在做工,即使少有的工钱要在第一时间寄回村里,即使如此劳累,却只能馒头干就水充饥,即使风华正茂,却瘦骨嶙峋…………
母亲也是家里长女,底下原本有两个弟弟,中间那个年少时溺水走了,家人悲痛不已,却也造就了更加宠爱幼子的根基,母亲学历只有小学,年少时并没有什么家庭地位,很早就帮着家里做农活缝衣服营生,和父亲一样,责任心很强,凡事大包大揽,担不下的也要硬抗。
父母是上一辈指婚,那个年代好像大多都是这样,孝顺,听话,子女多是照着父母的意愿而活,若有违背,既是天理难容。
长子,长孙,若能全乎,该是多么圆满的事情。
父亲母亲婚后生下了我姐姐,一家人睡在废弃的牛棚里,连带着初入社会的弟弟们在旁打着地铺,棚顶看的见夏天的星星,淋得到春天的雨,棚内也寄宿着蜈蚣,虫蝇蛇草………
日子过的是真苦,可爷爷写信来说,长子还是得生个家族长孙。
好,那就生,只要有我一口气在,绝不饿着孩子,父亲母亲心里想着。
生活哪有那么容易顺心,不管你做了再多的假设,它仍然会为你设置出你预想外的关卡。
没错,是个女婴。我的到来,让原本就贫瘠的家庭雪上加霜。
临产时,不知村委会怎么得知的消息,勒令母亲回村堕胎或缴纳罚款。
罚款,怎么可能?那个年代父亲一年劳苦做工才能赚的三四百的工钱,罚款竟要缴纳上千元,这对当时的父亲母亲来说,是万万拿不出来的。好在父母人在外地,没有被强行拉去处理,但家书却是一封接着一封。
母亲拖延着时间,才刚生下我,就不顾月子忌讳赶回村里验身,权当一切都是谣言。
那时的我大约是被邻居照顾着吧,版本太多,我也不确定。总而言之,就是好心的大妈看到勤劳质朴的父亲想帮他出出主意。
“你们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得活这个娃娃哦”
“你们家里又来信了,还是要钱。“
“娃娃饿的天天在哭,你们又要做工,可怜的娃哦”
“我认识一对上海的夫妻,不能生育,家里条件很好,有意向收养,你们可愿意?”
“你们连床像样的铺盖都没有,这个年可怎么过哦”
“。。。。。。。。”
母亲验明正身回来,背上背着我,身后跟着快3岁的姐姐,脚踩着缝纫机,每天都要做十来人的饭。太累了,没有奶,饿的嗷嗷哭。。。。
爷爷又来信了,家里缺钱,要寄钱回去,多养个丫头负担重,早日送人。
这样的家书在那样车马慢的年代,一月来了3封。
带着弟弟们异地闯荡的父母,看着跟着他们吃苦受累的我们,心里动摇了。
“他们真的不能生育吗?”
“他们做什么工作的?”
“人品可靠吗?”
这样的问题一旦问出,得到的肯定都是想听的答案。好心的大妈拍着胸脯保证。
不知道是中间的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还是说原本就没有这对上海夫妇的存在。总之颠沛流离的我,最终落到了一户工薪阶层的家庭,上面有着一个大我6岁的哥哥,或许在好心大妈的眼里,从木工散工的家庭落到工薪家庭,的确是一个质的飞跃。
大妈隐瞒了真相,告知父母我已送入上海人家,不必挂念,衣食无忧。
本以为此生无望,再无相见之日,殊不知缘根未断,我与父母在相隔2个街区的地方无恙长大。
血缘是神奇的,它会让你对一个人有着莫名其妙的牵引和包容。
5年后,我的眉眼之间开始越发的像姐姐,无意间会碰见父母,他们莫名的喜欢我,虽然我是那样的调皮。次数多了,他们难免怀疑,便打听了我的身世。
他们逼问着当年那个好心的大妈,果然,一切如他们所料。
………
再来说说我的养父母,提起他们,感觉很恍惚,19年过去了,像是梦一场。如果回忆有颜色,童年对于我来说,只是一场黑白放映。
养母是一个望子成龙,望夫成官的女人,可偏偏,子不从她,夫不顺她。
养父爱喝点酒,酒品嘛,好像不太好,但也就限于骂骂咧咧逼逼歪歪,爱打牌,赌运也一般,输输赢赢常事,工作上没什么大作为,为人老实,踏实做事,但也窝囊憋屈,有苦难言。
记忆中,哥哥很冷清,不怎么爱说话,爱管事,每每父母喝醉吵架动手,他都能蒙被大睡,不闻不问,只有我孤军奋战在父母中间哭着拉架,被误伤,也是常事。
或许养母是个不甘平庸的人,她把生活中,工作中,情感中,所有的不得志通通发泄在了我的身上,在我模糊的记忆中,我就像是那个人肉沙包一样,在她儿子惹她不开心时,在她单位受气时,在她赌钱输了时,当然,也包括我自己,调皮捣蛋时。
记忆中的童年,是棍棒球拍的追打,是被关在门外的哭求,是大腿成片成片的伤痕,是老师同学拉着我的胳膊劝我去验伤告其虐待,是一个人的斗地主,是关在家里的自言自语,是跪在大街上的求学,是踩着板凳热菜的小女孩,是听到咳嗽声就得放下已经夹到的鸡腿………
看到这里,你或许以为我的性格应该是沉闷的,阴郁的。
其实不然,我记忆里儿时的性格是张扬得瑟的,是得意忘形,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是刚吃饱就又饿了,是无下限盯着别人手中美食,是调皮小孩儿的孩子王,是怎么招大人讨厌怎么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让人讨厌,我也不想像个乡野丫头,年少时的我,写过多次遗书,站在2楼的窗口多次,然后怂包的撕掉。。。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童年这些伤好就忘了的痛,在我的人生轨迹中,刻画了多么浓重的一笔。
3天一小打,一周一大打,亲生父母就在身边,却不能认回,我的身世是厂区公开的秘密,父母看着我挨打,却帮不了我,他们想接济我,却害我被揍得更惨,可我,依然不想离开那个养育我的家庭。
就这样的病态的生活到了11岁,自尊心开始萌芽,常年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年终于爆发。
又是一次挨打,又是一次扔在门外,又是同样的跪在外面哭求。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突然打开门,揪着我的头发辱骂着我游行了一整个街区,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游行碰见了穿着崭新轮滑的装扮的同学,不同的是,这一路,老师、同学、邻居,他们同情的目光,像千万根针一样刺进了我的身体,让向来没脸没皮的我,第一次感觉到了羞耻。
养母把我拽到了厂区的标志性地标,百年老松树下。
她保持揪着我的头发,周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她嘴里不停的叫骂着。这些年,亲生父母看到破衣烂衫的我,总是会给我送很多好东西,可我只要高兴接受,她就会暴怒打我,她受够了我父母对我的接济,却又暗地里问他们索要着钱财,厂里人难免对她议论,她觉得如果当年没有她,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了,她觉得我亲生父母现在的行为,就是在假装好人,来凸显她的恶毒,她需要一场开诚布公的胜利来堵住所有人的非议。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她这一次说让我滚,我却答应了,一直以来,即使把我关在门外,哭到深夜,央求她别不要我,哭到邻居来敲门帮我求情,我都不离开,直到这一次………
母亲闻讯赶来痛哭着,求养母不要再打我了,她愿意付出一切弥补,可她越靠近我,养母手中的巴掌就更频繁往我脸上挥。
这是我人生中最不愿回忆的梦境之一。每每想起,像狗血的电影画面,像刻在我血液的耻辱柱,提醒着我荒诞不堪的人生。
是的,我受够了,我再这样下去,真的想死,可是,我不敢死,我是如此的怂包,贪生怕死。
这一场闹剧当然不会轻易的了结,父辈之间的纠葛终究还是走向了法院。
11岁的我,可以有自主的选择权。
鼓起勇气在律师父母的陪同下,去那个生活了11年的家,当着他们的面表明自己的态度,那是我迄今为止,最后一次和他们面对面,余生也不会再见。
我以为,我可以从海底回归陆地,殊不知,命运给你安排的好的脚本,在你出生之时就以注定,一步一步,尽在掌握。独木桥是无法走成康庄大道的。
虽然一直直到有我的存在,但真的要在一起生活,还睡在一张床上,什么都要分我一半,什么都要让一让我,这让我们家的长孙长女十分的不痛快。
姐姐大我3岁,性格开朗直爽,不开心就会欺负我,床上划一道印子,告诫我不能越线,越了就会踹打我,我怎么可能还手呢,我这么的怂包,就只会哭。
哭给父母听,父母就会帮我揍她呀,可谁知,我太稚嫩,父母的管束,伸不到深夜的同床共枕,我记得那两年,我总被踹到床下好死不死的卡在那半米长的空里。
从小无人管束,乡野性格的我,在生活习惯上和母亲有很大的冲突,母亲急于改正我的恶习,而我两头受气,激起了逆反心理。
与此同时,校园里那个孩子王一般的我,突然变成孤立的对象,或许是受当时琼瑶剧的影响,所有人都认为我是抛弃养父母的白眼狼。
印象中当时好像有被指着鼻子骂过,有收到过红笔联名的绝交书。
各方压力,我想换个环境,于是提出了转学。
那个时候的父母在那个厂区还有营生,所以经常养父喝醉了还会来闹事,父母也有些受够了,答应了我的请求。
我以为,我人生的另一个拐弯要来了,我可以像个正常小孩一样,不受他人同情的目光了。
可是,对,又是可是,回忆起来,都是可是,为我破烂不堪的上半生找着借口。
13岁,算情窦初开吗,还有些太早吧。
那是一所寄宿学校,在当时的年代,约等于贵族学校,从小学到高中,学生不过,但半数以上都是家庭条件富裕的小孩。
入学的第一天,就受到了高年级男生的注视,在那一天,有4个男生当众向我示好,初来乍到的我,不知所措,还没想好以什么全新的姿态获得新生,就又被推向了风口浪尖。
或许是少年郎们的嬉闹打赌,追求我好像变成了他们的新乐趣,那时的我,基本上每天都会收到情书和半路的拦截,每个月可以回一次家,回家时清理背包,总是有一背包的情书,大多数甚至都没有打开看过。
而这种优待在学生时代并不会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它让我快被女生的口水淹死。
我还没来的及发挥我孩子王的天赋,乡野丫头就被编排成了城市里灯红酒绿的小太妹,犹记得,走在女生宿舍的走廊上,她们从我旁边路过,嘴里骂着“贱人“”骚货“。
我靠,我招谁惹谁了!
物极必反,憋屈了一段时间,我就选择了解放天性,变成她们口中的小太妹,谁欺负我,谁骂我,我就收拾谁,无论男女。
这么一来,当然就荒废了学业,可如果我继续软下来,在宿舍顶楼被女生围殴的人,第一个就会是我。
不幸中万幸,我有一个迄今为止,人生中唯一的恩师。
我们是同吃同住在一个校园里,大家的非议和我的改变老师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不管我有没有躲在女厕里抽烟,总归参与打架群殴的人中没有我,老师总想拉拉我,做操让我站我最前排,让我做广播,让我做主持,鼓励我唱歌,鼓励我自信,在恩师的感召下,我中下游的成绩在初三那年冲刺到了中游。
上了二等高中,告别了那个靠放荡不羁保身的形象。
可万恶的高中就没有这么幸运,青春年少时的我,追求者是我前行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我的身上好像有个怪力磁铁,阳光潇洒少年郎不见几个,跟踪偷拍的倒是不少。这让我时至今日都害怕无好感男性的追求。
好死不死,青春期撞上更年期。更年期撞上出轨的丈夫。
11岁回家不到2年,就去了寄宿学校,一个月回来一到2次,高中也是寄宿。母亲一手带大的姐姐去了外地上大学,我的性格比较刚硬,说话要么谄媚,要么耿直,那个家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的温情,只是一个寄居地而已。
遇上这种中年坎坷,母亲整日郁郁寡欢,又是家中长女长媳,人前高兴,人后苦闷。想改掉我的坏习惯,我又不听又不理,冲我说难听的话,我比她说的更加难听。
好像,她们觉得我手脚不干净,她们觉得我早恋了,她们觉得我就是零花钱太多了,她们觉得我的同学朋友都是贼,她们觉得假期时我姐姐在家里抽的烟一定是我干的。
15岁,每天只有4块钱零花,还得分批给。早饭在家吃,给两块,一趟公交去学校,一趟中午回家吃饭,吃完饭领下午的2块。白天在学校想喝瓶水都没得买,还是同学请我喝,一个关系甚好的女生,把她攒了一个星期的生活费都给我,这么一对比,内心差距太大。明明我们家庭条件有了好转,汽车也早已安排上了,为什么还要活得这么拮据,为什么还要穿姐姐剩下的旧衣服,为什么穿了还会被姐姐骂。。。。。
嗯,因为我偷过家里客人的钱。为了去市区找同学玩,来回转车车费约5块,还要在外面一餐,父母只答应给我10块,记得那时是同学的生日,连买个贺卡都不够。小时候被养母带着偷过雨伞的我下意识的就有了贼心和贼胆,瞅准机会,没敢拿多,好像三五十块钱吧。
自那以后父亲母亲就很防着我,应该的吧,的确不讨喜。
高一寒假,写了一篇作文,一直一来文科作文时我的强项,只不过没有定下心来学习,母亲从来没有认真检查过我的作业,坚信那一篇文笔还不错的作为是我抄袭的,或许是感情工作压力太大,也或许是我真的性格挺不讨喜的,那一天的她暴怒着把作业丢在我的脸上,任凭我怎么反驳也不相信,脸上还挂着委屈的眼泪,母亲逼迫我去洗脸,趁我洗脸的时候翻我枕头底下的小灵通。
那时有个男生正好发短信,他在有追求者死缠烂打的时候帮我解过围,有些暧昧,但还不是早恋。
母亲把小灵通扔在了我面前,她翻看了我所有的隐私,和同学的秘密,她骂我不知羞耻,她甚至说了滚。
“好,我滚,我明天早上就滚的远远的,让你再也看不见我。“
“好,你走,你走了就别再回来,你别忘了,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包括你从头到脚穿的衣服,都是我给你买的,要走你也给我脱光了走!“
。。。。。。
第二天一早,我走了,没带衣物,没有钱。那一次离家,足足半年,没有和家人联络。
我记得,我坐过地道的板凳,蹭过网吧的夜场,在2008年的那场雪灾中,今天在这个同学家,明天在那个同学家,渡过了一个从小到大,既温暖又特别的春节。
是的,我很羡慕别人的家庭气氛,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
在我们家里,父亲是家中的顶梁柱,母亲一生以辅佐父亲并将父亲这个穷小子辅佐成小老板为荣。
我和姐姐在生活也都是围绕着父亲,空荡的酒杯刚放下,就代表要添饭了,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刻意的咳嗽一下,就代表着要倒洗脚水,当然这些事情,大多数时候都是母亲在做,但潜意识下,父母也在有意无意的释放着男尊女卑的观念。
父亲在家基本不谈心,大多数时候进门喊一声爸就没有了下文,记忆中那时候的父亲眼睛永远盯着电视,一天平均下来说不到10句话,更别提欢声笑语,我们家的欢声笑语,永远在又客人到访时,永远在,姐姐和妈妈说笑时,而基本,都与我无关。
我的初恋是在母亲间接的推波助澜下促成的,那个体校阳光的男生,为了照顾游荡的我放弃了学业,我和他去了他家的小县城,在熟人的介绍下,找了个临时的工作。
那是一段毫无保留的情感,单纯,美好,热烈。
半年后,和初恋有了一些小矛盾,听闻父母自那以后报警寻找,心力交瘁,同学纷纷劝我回家看看,于是我回家了。
熟悉的,冰冷的,提防着我的家。没有欢声笑语的迎接,永远是冷眼冷脸。
回来了就没那么容易想走了,于是我又被遣送回学校。
试验了半年的自理生活发现并没有那么容易,本想还是读书上大学吧。可因为有过休学的经历,我们的年级主任看我十分的不爽,各种莫须有的帽子都往我头上戴,恢复学业短短的两三个月,我就被莫名奇妙点名罚站过n次。
人类是有惰性的,读书也不一定能成为我这种中不溜人员的出路,家不像家,学不像学,有过第一次策反成功的我,彻底的放弃了学业,未来是什么,与我无关。
我好像真的很冰冷无情,走了就是走了,如果不是缺钱了,绝不会和父母打电话。也不会思念父母。
就这样过了3年,在KTV当过服务员,在工厂打过工,在美容院当过学徒,总之还算勤奋的自理着。
可初恋终究会是无疾而终的,美好的一段感情也在两个人的过于在意中变质,痛不欲生的我,像被抽筋扒皮,暴瘦到70多斤,奔波了3年,想停一停,于是我又想起了父母。
这一次回去,她们温和了不少,母亲那个直性子和我说话的时候都会观察我的表情了。姐姐也好像突然懂事了,给我买了人生中第一份礼物,是新的,而不是像从前一样,她用过的。
那年我才满18,人生还是无限可能,回头一切都不晚。可见识浅薄,连基本知识储备都没有的我,怎么可能有多大的远谋深虑。
我和父母说,我想学化妆,父母不同意,我想开网店,父母不同意。
与此同时,在我既往的人际关系里,冒出了一个热情似火的男生,他是部队里的特种兵。也是我孩子的父亲。
那时的他还在服役,月薪360,在得知我想开网店,立马要汇几千块给我,一来二去,兵哥哥光环加持,我们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恋人的关系。而我的观念里,就瞬间没有了自我,所有的方向都以他为主。
我们在一起共计8年,恋爱4年,婚姻4年,其中最后的两年虽然是貌合神离,但也算是为彼此的青春和女儿的降临做了最后的努力。
起初的他真的很好,是那种给足女人安全感的好,甜言蜜语不会过分多说,但你多看的一眼的东西,他一定会买给你。有10块愿意给你花12块。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好像是从结婚后,投资失败,负债累累,剑走偏锋,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那时候的他完全变了一个人,甚至连女儿的奶粉钱都不如赌钱和冲游戏币重要。
我记得,他明明是个看不得亲人受委屈的人。
我记得,当初那个少年,连别人碰我一下就要发脾气。
我记得,他是个连续熬夜几天早上都能爬起来工作却不喊累的人。
我记得,有一年,他被蒸箱猛火燎到了头脸,却不喊疼 不矫情的人。
这个顶天立地的少年郎,在变成我的顶梁柱的路上为什么走歪了。为什么会动手打人,为什么会砸东西,为什么会对我的家人不敬,为什么会隐瞒所有的一切在外花天酒地。
哦,原来爱一个人是可以伪装的。
原来他一直都和前女友有联系。
原来他一直有着不同的,各地的性伴侣。
原来他可以和我说300多奶粉没钱买,却在游戏里哄CP一掷千金。
原来他的外债可以还清,可以大金链子小手表,却不愿还问我父母借的钱。
原来他在网上和别人说,家人,爱情就是狗屁。
原来,他早就忘了当年穷途末路陪他住地下室的我,当年为了帮他躲债在工厂每天连班12小时的我,原来,苟富贵,勿相忘,全他妈是狗屁。
我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的模样日渐狰狞会一次次的容忍。当我面对这一切的分崩离析,脑袋第一反应,竟然是检讨自己。
我这个浅薄的,毫无见识,目光短浅的女人,怎么可能有好下场呢。
自己就是一滩烂泥,烂命。
离婚后,我带着女儿重新生活。
尝试着从之前那种让母亲帮助的生活里抽出。因为和女儿接触的越多,越让我感到自己是何其幸运。
“妈妈,你最好了。“
“妈妈,你好漂亮呀。“
“妈妈,人死是什么意思啊。“
“妈妈,你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如果你死我就跟你一起死。“
”妈妈,我改,你别生气了。“
”妈妈,你不要这么凶嘛。‘
“。。。。。。。”
对,没错,我这样一个浅薄的,毫无见识并且脾气暴躁的女人,竟然能有一个耐心感化我的女儿。
她为什么会选择我当她的母亲,明明我没有做好当妈妈的准备,明明我自己都还养活不起,明明我有时还会丢下她出去玩,明明我不是陪她最多的那个人。
可是,她还是最爱我。
在我悄悄关门的时候听到她的哭声,在我一回家后,紧紧抱着我的小手,在我看电视感动落泪时,跟着我一起哭,在看到我腿上怀孕长胖的裂纹时,责怪自己把我的皮撑破。。。。。。。
孩子真的是天使,她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她是上天给我带来希望的。
我们无数次的鞭策孩子,要求孩子,纠正孩子,而孩子仅仅希望的,是有我陪伴。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句话,在此时此刻的我看来。是父母对子女的爱,永远带有附加条件。
离婚后的我像是变了一个人,眼睛里看的到父亲给我买的牛奶,逛几条街给女儿买的鱼虾,母亲为我端在桌上的美味,丢在角落的袜子总能在晾衣架上找到,而银行卡里,总会有父亲各种借口给女儿的接济。
同样沉默少言的父亲,同样没有太多笑脸的母亲,却因为女儿的存在,家里变得一片欢声笑语。
我在青春年少时,将人生不幸的遭遇,全部推脱到父母所犯的错误上,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我就像浑身炸毛的猫一样,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仔细想来,我好像总是一种破罐破摔的思维模式,别人讲我不好,我就不好给他看,怨恨父母,就用伤害自己的方式伤害他们。
而这一切,这种方式,终究只会是个恶循环,到头来,直接受害人,还是我自己,时间能抹平父母心中的伤痕,而我的人生,我走的每一步,都在影响着未来。而我的恶果,只能我自己担。
时至今日,我问过自己,还恨父母吗?
老实讲,我回答不上来,要说恨,可看到他们日渐蹒跚,还在想着为我和我女儿多攒一分钱。要说不恨,他们的确在我人生的开端起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头。
人生在世,有很多事情,没有绝对的对错,或许换做是我站在当年父母的立场,也会和他们做一样的决定。
不是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能得到补偿,他们亏欠我的,是今生都无法弥补的,而我也无法给予他们的,是对亲密关系的依赖,我们都不能敞开心扉的在彼此面前做自己,可那又如何,因为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为彼此兜底。
生命的意义,不在于养老,不在于延续。
一切只是为了,治愈他人和社会带给你的伤疤,让你在杂乱不堪的日子里,仍然存有希望,仍然向往美好。
。。。。。。。。。。
一个人一旦想清楚自己的定位以后,努力去改就好了。
这是我这几年来最大的收获,每当我郁郁不得志,却又无能为力的时候,我都会将所有的情绪宣泄在那台跑步机上。
今年我29岁,我还在承担我该承担的,改变我能改变的。
这一切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我的浅薄也不一定能那么容易丢掉,我的人生或许不会再有太大的改变,这一切,我都受着。
唯愿我的女儿,能自信、快乐、健康、平安的长大。
为了这些,我一定会努力改变。丢弃那个如烂泥般的我,扛起那个美好的你。
。。。。。。。。。
谨以此文献给我即将到来的30岁,老话都说“30年河东,30年河西”,河东的景儿实在不咋地,但愿千帆过尽,河西可期!
盗文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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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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