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 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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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还未褪去，天际弥留的残红将港口Mafia大楼染上了一丝别样的悲伤。
太宰治站在天台上，站在整个横滨最高的位置上，面对着两个少年，露出浅淡的仿佛能被风吹走的微笑。
“敦君，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我很欣慰。”
没有了平日里首领的威严，他温和的话语像是师长在表达对弟子的满意与安慰。
“太宰先生……”
白虎少年几乎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声音。
“请您…请您下来…那里…那里太危险了……”
晚风并不冷冽，它轻轻地拂过太宰治猩红色的围巾，黑色的长风衣，以及纯白的绷带，仿佛诉说着斜阳的温柔。
“敦君，这可是我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啊，”太宰治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罕见的温和语气中却透着不容置疑。
他计划了这么多年，付出了这么多代价，如今夙愿即将实现，他又怎会放弃。
“就是这里……”
他的埋骨之地，亦是他的新生之地。
“太宰先生……”中岛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恐惧地几乎连牙齿都在打颤。
太宰治轻笑了一声，“不要怕，敦君，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死亡，你应该恭喜我才对。”
“不……”白虎少年控制不住地摇头，仿佛是下一秒就要痛失亲人的幼兽，从喉咙里溢出的呜咽像是痛苦的哀鸣。
这是他的首领，这是他的太宰先生，这是他的……师长。
怎能不悲痛，怎能不哀鸣？
“太宰先生…您要…您要丢下我…我们吗？”
白虎少年迷茫的神色像是将要被丢弃的孩子，是在淤泥里挣扎出来又被迫落回的——野犬，那一般的表情。
“………”
太宰治并未回答，后背沐浴着的晚风让他难得的感受到几分倦意——他太累了。
——
真实世界。
港口Mafia今天不似平常般戒备森严，相反的，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偏偏光明正大地走进港口Mafia总部的大楼。
青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慢悠悠地走进电梯里，在转身的一刹那微风扬起了青年沙色风衣的衣角。
他目标明确，直奔最高层——天台。
——
可能世界。
“你到底…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一直没说话的芥川质疑。
他不是中岛敦，所以这人也非他的师长，甚至正相反，他们之间还有着深深的仇恨。
“我刚才都说了，不要想再让我重复一遍哦~”太宰治声音轻快，仿佛是一个即将回家的，快乐的孩子，只是那语气里显而易见的疲倦却让知情人恐惧。
——他不想活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什么这只是一个虚假的可能世界，还有成千上万个这样的世界，什么只有一个真实世界，什么得到了另一个世界自己的记忆，什么…能够实现一切的【书】……
这怎么可能！
“无所谓了，只要你们谨记，不要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第三个人就好了。”太宰治这一次没有笑，表情冷漠，这也是他惯常表现出来的态度。
“否则，世界可是会崩塌的。”
——
真实世界。
楼顶空无一人，只有冷冽又显得温柔的晚风吹拂着他沙色的风衣。斜阳的残红还留在天际，如猩猩之血，透着血腥气的温柔。
沙色风衣的青年闭上那双鸢眸，仿佛怀念似的——他也确实是好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零零总总算起来，大概是四年吧。
很快他就放下了虚伪的伤春悲秋，迈着平稳的步伐，摇摇晃晃却又目标明确地走向前——楼顶的边缘。
——
可能世界。
太宰治向后退了一步，他已然站在了最危险的地方，甚至在那一刹那，连温柔的晚风，如血的残阳都仿佛化作推手，迫不及待似的想要将他消瘦的身体推进深渊，让他获得梦寐以求的清醒与长眠。
“太宰先生……”中岛敦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能昏厥似的。他平常是不会这般软弱的，可是在今天，他一直怨恨却也暗自承认其如父如师的院长死了，被自己亲手杀死——在中岛敦生日这天。现在，连他的老师，他的太宰先生也要自杀，也要死去。
他就像是没人要的野犬一般被抛弃。
太宰治没有再回头，他微微向后倾倒，却没有立刻被重力推落下去。他的表情安宁平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个朋友？或是熟悉的陌生人？除了他谁也不清楚。
【我快要死了】他在心里默念，仿佛即将回家的孩子，【你不恭喜我吗？】
【太宰治。】
——
真实世界。
青年的脚已经伸出楼顶边缘，完全悬空。
风呜呜地吹过，像是在对他发出死亡邀请。
耳边是如同情人私语般的呢喃，一身沙色风衣的青年露出能让神明也要心醉的温柔轻快的笑容，如同孩子般炫耀。
【我说不定也快要死了哦。】
【跟你一样的死法呢，据说这种死法不会太痛，我可是最讨厌疼痛了，】他絮絮叨叨。
【可惜虽然试过不少次，但一次也没成功。】他的口吻带着抱怨，【都怪中也啦，老是救我，就不能让我清清爽爽地自杀成功吗？】
——
可能世界。
太宰治那双鸢色眼眸微阖，安静的样子像是认真聆听风送过来的低语，又像是纯粹在高兴于死亡本身。
他不再说一句话，像是期待什么，他的身体向后倾倒，在重力的拉扯下坠落，永不停歇地坠落。
黑发被吹的凌乱不堪，黑色风衣以及猩红如血的围巾向上飘起，如血的残阳还挂在天幕。
猩红猩红的颜色，成了鸢眸里最后一抹色彩。
——
真实世界。
青年将身体向后倾倒，然后一跃而下。
风将记忆里森先生的声音送入耳畔。
【太宰君，真的值得吗？】
【用这样的情报，换取一个在港.黑大楼自杀的机会】
他似乎很不理解。
【如果太宰君喜欢在这里自杀的话，可以回来哦。干部的位置始终为太宰君留着。】
切，谁要回来啊，他都叛逃了森先生居然还惦记着他的劳动力。
可恶，居然还诅咒他自杀失败，真是不可原谅啊森先生。
要不是好久没有在这里自杀过，一时忍不住好奇【他】——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将要迎来的归属，清醒，与长眠。他才不会自己送上门让森先生那个老狐狸宰呢。
【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感觉就像明天就要回家过年了一样。】
——另一个世界的他这般说。
确实啊，不可思议极了。
青年睁开了鸢眸。
可惜，在他那个世界，【他】必死无疑，而他，却要继续痛苦地活着。
稍微，有那么一点嫉妒呢。
风看到，他的脸，与另一个世界的另一张脸渐渐重合在一起，却又渐渐分开。
——
真实世界。
武装侦探社。
“喂！太宰！你又跑哪去了？今天有工作啊工作！！”
一进门就听到搭档狂怒的吼叫，沙色风衣的青年捂着耳朵，慢悠悠地走进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连翻身都不愿意的咸鱼气质。
“咦——才不要！”青年坚定不移地摇头，“工作什么的有国木田君啊，干嘛还要我来？”
“可恶！！太宰！我是你搭档不是你保姆啊！！”侦探社劳模国木田独步无能狂怒。
青年无视了狂怒的搭档，径自走向自己的位置，半路却被江户川乱步叫住。
“喂，太宰，你今天去港口Mafia了。”
明明是问句偏偏被他说成了陈述，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乱步先生，”青年——太宰治无奈地笑了笑，却没多大意外。
谁让这是江户川乱步呢。
“哼，那当然！乱步大人可是世界第一名侦探！”得了夸奖的江户川乱步得意洋洋，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尾巴翘上天。
江户川乱步，武装侦探社唯一的侦探，拥有一眼看破真相的强大推理能力——虽然他自认为这是异能。
“今天闲得没事就跑去港口Mafia大楼那里自杀了——虽然以前总是自杀失败，但万一成功了呢。”青年一摊手，表情似乎很无奈，“可惜，可能森先生怕我死了以后港口Mafia和武装侦探社关系又要破裂，所以哦，又叫中也把我半路救了。超——级可恶的！明明我差一点点就可以死去了！”
他的表情愤愤不平，说的话又半真半假，看起来无比真实。
不知为何，太宰治莫名感觉乱步最近看他特别不顺眼，连说话都隐隐透着几分针对，但他又实在想不清楚自己哪里有得罪过乱步。
他明明超级尊重乱步先生的说!
“闲得没事就给我去工作啊！！谁让你跑到港.黑自杀的！！！”一不小心听到的国木田独步怒吼。
然而正在谈话的两个聪明人不约而同地忽视了侦探社著名妈妈桑的愤怒。
“明明被救是在预料之中吧。真是虚伪啊太宰。”江户川乱步撇撇嘴，对于某些时刻完全看不透太宰治非常不满——这可是对名侦探的挑衅。
不过很快他就高兴起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有些得意道：“太宰，乱步大人发现一个秘密哦。”
“什么秘密啊？”太宰治配合地问。
江户川乱步虽然比侦探社大部分人年长——甚至是太宰治，但他却依然是一副小孩子心性，心思纯净，所以侦探社众人基本上都是宠着他的。
“太宰，你今天出门，会遇到惊喜哦！”乱步神秘又得意地说。
“是吗？”太宰治沉吟片刻，然后果断转身出门。
沙色风衣的衣角在空中扬起一道漂亮的弧度。
“国木田君我出去一趟，任务就交给你了！”反正这次是乱步先生说的，国木田君也不能阻止。
能趁机摸鱼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可恶！你就不能下班再去吗？！”国木田独步仰天大叫，第三千八百六十四次怀疑自己前世作了什么孽，今生才摊上这么个搭档。
＊
鹤见川是太宰治入水自杀最常去的河。他在这里捡到武装侦探社的新社员中岛敦——更确切地说是他日常入水自杀结果被从孤儿院逃出来差点饿死的中岛敦救了。
甚至日常找不到摸鱼偷懒的搭档的国木田独步也经常来这里——能找到混蛋搭档的可能性占了百分之八十。至于剩余百分之二十——他不是在上吊就是在邀请美丽的女性一起殉情。
这次他也来到了这里。
不知道有什么惊喜呢？太宰治漫不经心地想。
他到没有怀疑乱步的话，只是今天不知为何对乱步口中所谓的惊喜提不起一点兴趣。
大概是有些嫉妒吧。
他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另一个世界的他——港口Mafia的首领太宰治。
那个成功死去，从这个腐朽世界的梦中醒来的唯一。
这让他对其他东西都提不起兴趣。
“啧，真讨厌。”太宰治喃喃。
“算了，入个水冷静一下吧。”他的口吻轻快。
＊
鹤见川旁有一棵树，枝丫强劲有力，刚好有能承载太宰治体重的能力——这是他的梦中情树，上吊的最佳场所。
入水冷静的太宰治刚从河里爬出来就看到他的梦中情树，他沉吟片刻，然后麻溜地脱下湿淋淋的沙色风衣，试图挂到树上充当上吊用的绳子。
然而还不等他爬上去，一阵风吹过，飘过来的某件红色东西糊了他一脸。
“…………”
太宰治反手把东西从脸上扒拉下来，当看清楚糊了他一脸的东西是什么时，太宰治微微窒息。
这这这……
看这红的几乎要让人犯PTSD的红围巾！看这长的如果没有足够身高就要一脚踩上去的红围巾！
今天和森先生做交易时它还是朝气蓬勃，又靓又美，衬得某位屑首领的发际线都没那么高了。按理说这么个神器森先生不是挺珍惜的吗，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被可怜兮兮当成个垃圾还糊了他一脸，让他男神气质顿没。
可恶啊可恶。
太宰治拍了拍红围巾上沾上的尘土，浅浅地吐了口气。
如果这就是乱步先生说的惊喜………
再联想起乱步这几天莫名其妙的不爽与针对，一瞬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如果真的如此，那他的猜测可就……
“稍微…”黑发鸢眼的青年喃喃自语，“稍微有点惊讶……”
“真可怜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