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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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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走了曲瑛瑛,裴子瑾回到正堂,冷眼看着正翘着二郎腿往嘴里丢茶果的裴兴成,“你来干什么?”
“祖母给你的信你也不回,我应该说你不孝好,还是说你不忠好呢?”
裴子瑾脸色一暗。之前裴府来信说裴二爷纳了个贵妾,向他索要随礼钱。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纳个妾而已,做叔叔的还要向侄儿要礼钱。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要钱的由头而已。裴府这一大家子的人,谁见了他都是一副讨债脸,他咬碎了牙也不敢反抗,因为他也信裴。
“我这个月的俸禄早就寄过去了,还哪有钱给你们!”裴子瑾厉声道。
“别说笑了,二弟。你堂堂左相,一个月难道就只有俸禄吗?百官的孝敬钱也不少吧,别只顾着一个人吃饱,好好想想,当初是谁供你读书,坐上了这左相之位的。”
见裴子瑾还是没有松口的意思,裴兴成嘴角讥诮一笑,换了个法子,“你要是不肯给,那我就去问问弟妹的意思,伯父有喜事,小辈给点孝顺钱也是应该的。右相千金,真正的名门贵女啊,就是不知嫁妆底子有多丰厚……”
裴子瑾的眼睛发红,死死盯着裴兴成,良久,肩膀塌了下来。裴兴成知道他这是屈服了。蛇打三寸,他这个好二弟,最大的把柄捏在裴府人的手里,拿捏他都不用费吹灰之力。
事情办成了,裴兴成起身准备走,裴子瑾似是不甘心,“我前段日子也成婚了,裴府给过我什么?”
无人观礼,无人道贺。
裴兴成偏头想了想,“等你什么时候回曲阳,叫祖母给你办桌席就是了。”他走出几步,又回头说:“回曲阳前我在丰都玩几天,账就记在你相府名上了。”
裴子瑾背着身,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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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瑛瑛向户部尚书府递了花帖,邀请符蕙丽外出一聚,两人约在了满食府。
曲瑛瑛选了一个靠近大厅的半敞开式的包厢,姗姗来迟的符蕙丽看到这样噪杂的环境,皱了眉头,但没有说什么。她施施然入座,“曲姐姐,抱歉我来迟了。”
虽然嘴上说着抱歉,但是神色不见丝毫歉意。虽然秋意渐凉,但符蕙丽今日还是穿着银纹白沙度花裙,纤细脆弱,宛如河岸边一株抽芽的杨柳。
她头饰素净,只戴了那支白梅绿蕊簪。她把“战书”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上,仔细观察曲瑛瑛的神情。
可惜她的小心思并没有被对方意会。曲瑛瑛还以为符蕙丽是真的很喜欢这支簪,心里还为自己当时成人之美的行为点了个赞。
看不出曲瑛瑛的情绪,符蕙丽收回了目光,“曲姐姐今日约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事想请教你,不过不急,先吃饱了再说。”
符蕙丽皱眉:果然是个粗俗的。
小二进来上菜,菜色都是满食府的招牌菜,一桌子的大鱼大肉,足见曲瑛瑛的客气。但符蕙丽是个吃惯了精细菜肴的人,什么“月中丹桂”啊、“秦桑低绿枝”啊、“凤凰台上凤凰游”啊,乍一听这直来直往的“红烧肉”、“鱼头炖豆腐”、“酱烧鸭”,觉得胃口都没了。
酒水摆上来的时候,符蕙丽才多看了几眼——桃花醉,倒是个有诗意的名字。
曲瑛瑛捕捉到了她眼中的欣赏之意,立刻给她倒了一杯酒,艳红的酒液在白瓷杯里发着莹润的光泽,葡萄香和酒香慢慢散开。
符蕙丽拿起抿了一口。
曲瑛瑛才开口,“你知道我长在乡下庄子里,不通诗文,但嫁的那位是个实打实的状元之才,我们夫妻成婚后隔阂颇多。所以我想请教符妹妹,怎么样才可以像你一样才学出众呢?你是丰都百家赞扬的才女,一定有什么读书的秘诀。”
符蕙丽一开始心里暗讽,后面听到曲瑛瑛夸她的话,心里得意起来,对曲瑛瑛说的话也带了三分真心,“百丈高楼不是一日搭成的。除了那天赋异禀的,哪个才子的才华学识不是日积月累出来的。你想学也不晚,但想达到裴相那个水平,永无可能。”
“唉,妹妹说得也是,我天生愚笨,看来是走不通这条路了。听闻妹妹精通诗作、七步成诗,不知可否让我也见识见识?”曲瑛瑛眼珠子一转,看着桌上的桃花醉,“不如就以这桃花醉为引,如何?”
咏酒之诗倒是简单,符蕙丽庆幸曲瑛瑛没让她作一首咏酱烧鸭的诗。
竹筷轻敲白瓷酒杯,七下之后,符蕙丽朗朗开口,“白玉坛中桃花色,葡萄枝下美人靥。”
曲瑛瑛举起酒杯,笑意渐深,“果然好文采!”
数日后,丰都开始流行一种酒名叫桃花醉。传闻户部尚书府二小姐、名门才女符蕙丽都为它作过诗,一句“白玉坛中桃花色,葡萄枝下美人靥”让桃花醉身价倍增。不管是闺阁小姐还是掌家夫人,都陷入了饮酒只饮桃花醉的风潮,甚至平民百姓也会买几坛给家中妻女尝个鲜。
美酒只在三分醉。桃花醉酒味淡,但数杯过后,女子脸颊和眼角也会染上绯红,女人的娇和美酒的柔混在一起,更为醉人。之后桃花醉又有了一个别称叫做“美人靥”。
瓷窑那边,光桃花醉的酒坛子订单都接了四批,这回还在烧制第五批。酒庄最后一批葡萄酒也已经开始发酵了。
谁也想不到,两个月之前,这个酒庄面临着倒闭的危机,但峰回路转,现在各家酒楼饭馆的老板争着来抢订单,对着石伍点头哈腰,角色已然转换。
“爹,夫人她实在是太厉害了!”石文眼里闪着激动的光。
酒庄生机重新焕发,石伍也湿了眼眶,“你以后,跟着夫人好好学,会有出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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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凤楼最金贵的一间包房里,裴子瑾一口饮完杯中的酒,嘴里苦涩,“升迁令已经批了,明年开年后你就是津阳太守。”
“谢左相大人!”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员一拜到底,嘴角的笑隐在阴影里。那笑意隐含的东西太多,刺痛了裴子瑾的眼。他站起来离开,背影狼狈。
当天下午,一辆运米车从左相府后门而进,上面的草席一掀,搬下一层米袋,底下竟然是整整两大箱白银!
裴兴成摸着银两,双眼都放光了。
裴子瑾冷着脸说:“找个好点的镖师,直接带着银子走,别去钱庄兑换成银票。”
“放心,二弟。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你被抓住把柄的,毕竟裴家还指望着你呢。”裴兴成拿到了钱,不用裴子瑾多说,爽快地起程回曲阳。
裴子瑾一个人在书房坐了一下午,没有叫下人进去过,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天光渐暗,里面也没有点灯。
七宝虽然平时没规矩惯了,但这个时候也不敢擅自进房,咬了咬牙,跑去了烟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