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鹿栖川

9、第 9 章

　　回到酒店，初夏用某app点了一份简餐，那家餐厅算是配送范围内最远也是最知名的一家老牌餐厅了，从下单到送达，起码一个多小时。
　　不过，她也不着急，难得的美味总是需要耐心等待的嘛！

　　点完餐。
　　初夏捧着一个平板电脑，全身松弛的窝在布艺沙发里，点开了某个知名设计论坛。

　　昨天她在网上发布了一个帖子，意思是自己可以利用业余时间，接一些简单的活。
　　在详细介绍页面里，她顺便放上了大学时期随手画的几幅设计稿。

　　那些作品在现在看来，虽然笔法有些稚嫩，但是放在大多数设计师中，对于整体比例结构的掌控，以及色调的运用方面，已经算得上中等偏上水准了的。

　　这不，今天早上，她就已经收到了一封私信。

　　一个网络名叫「害怕头秃的少年狼」的人请她帮忙画一张设计稿。
　　主题是初冬时装，定位群体：少男少女，要求充满校园青春活泼的气息，最好有些欧美潮流元素。
　　定金两百，如果设计方案令他满意的话，尾款价格可以再议。

　　这对初夏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不用太费神构思，随手就能来两幅。
　　不过这也不是一两分钟就能画好的，所以，她面试完，就回了酒店，准备利用午餐前的一个小时，从最初的简单线条，到最终到上色定稿，全部搞定。

　　一小时不到的时间，她点的午餐还未送到，设计稿却是已经画完了。

　　初夏打开帖子，给那个叫「害怕头秃的少年狼」回了一条私信——意思是设计稿已完成，尾款2000，款清后发送原件。

　　Diamonds的Summer林，一副设计手稿只卖两千人民币，真的是击穿地板价。
　　如果那位「害怕头秃的少年狼」知道自己无意间碰运气找的人竟是业界大神，估计得跪着哭——高兴的哭了！

　　.

　　工作时间那位「害怕头秃的少年狼」竟然在线。
　　初夏刚发送过去，马上私人聊天页面就弹出来一条信息：「这么快就画完了？」
　　初夏回复，「是啊，付尾款吧，收到后发你原件。」

　　他是上午7点给这位网络名叫「夏至未至」的帖子发起人发的私信，现在还没到12点，就算不吃不喝蓬头垢面，接到活就开工，那也只有5个小时……这就画完了？
　　少年狼不信。

　　谁能这么块就画完一副设计稿？！
　　从简笔草稿到上色，普通设计师起码得要一整天的时间，出色的起码也要大半天，那也是在胸有成竹，有灵感的情况下。

　　一般人找个灵感也要好几天呢！

　　「害怕头秃的少年狼」甚至有种定金的钱丢进水里，打了水漂的丧气感觉。
　　哎呀，本来想网上找个保底方案的，看样子还是要自己来。

　　「害怕头秃的少年狼」名叫张小风，设计学院大四学生。
　　前几天在宿舍楼下热水间拿着暖瓶盛开水的时候，一个没注意，给滚烫的热水浇了手指头，不一会儿就起了两只水汪汪的巨大的水泡！
　　更悲催的是，那被烫伤的正巧是握笔的那两只手指头。
　　眼看比赛就要截稿，自己拿笔都抖嗦……

　　张小风觉得这位「夏至未至」画的这么快，一定没走心。他这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
　　不过做人还是得讲诚信的，定金都已经付了，尾款也就给人结了吧，毕竟人家不一定走心，但花了时间那是肯定的。

　　不过尾款是定金的十倍，两千人民币对于他一个学生来说也太贵啦！
　　“我还没看过怎么知道好不好，两千也太贵了点啦！要不，您给我打个折便宜点，我考虑考虑？”

　　初夏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面无表情的打了三个字——「不打折」。
　　言下之意——爱要不要。

　　张小风盯着那不近人情毫无商量余地的三个字，怀疑自己是不是得罪了对面的人。
　　但他也没说具体打几折呀，好歹给个九折，也算抚慰一下他嘛。
　　回绝的这么没有余地，很伤人心的啊……

　　关键是，两千元人民币是他两个月的生活费啊！
　　虽然他平时也在网上接接私活，最近刚在一国外论坛上接了一个大单，存到了第一桶金。
　　但是也经不起挥霍呀，还是要勤俭节约的。

　　况且，还没看到实物就要求他转过去一笔数目不小的现金，而且还是直接打到对方账户上的！
　　再加上对方又是一位连面都没见过都网友！
　　综上所述，谁知道对方是不是伎俩高超的网络骗子呢？！

　　如果真的轻易付了，他都要怀疑自己不是手烫伤了，而是脑子烫伤了。

　　可是定金付了就收不回来了……那也够吃好几顿食堂了。
　　张小风同学坐在电脑面前愁眉苦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给，还是不给？

　　初夏倒是没有那么多曲折的心路历程，一张随手就能画出来的草稿而已，最多模糊下细节，给他看个感觉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打了那句无情的话之后，她就退出了私聊界面，打开设计软件，鼠标熟练得操作了几下。给那份设计稿加了密，打了水印，模糊了细节，保存成了一副像素很低的jpg照片。
　　初夏回到聊天界面，把这张照片给他发了过去。

　　就在害怕头秃的张小风同学抓着浓密的黑发纠结到底是丢了两百块更显智障还是用两千块钱亲自测试骗局来的更智障的一点时候，伴随着「叮咚」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聊天界面跟着抖动了一下，然后弹到了屏幕最前方。

　　张小风同学瞪着眼睛，看到了一张一眼看去满是加粗水印的图片，那水印有棱有角，非常之高清立体，比4D蓝光电影更加的逼真……

　　这样一对比，就显得后面的设计图片像个模糊的色块背景！

　　「害怕头秃的少年狼」：……
　　这能看清个鸟啊？

　　设计图像隐藏在层层水印后面，细节处非常模糊，整体也不甚清晰。

　　张小风下意识点了下鼠标，杀千刀的居然还跳出了一个提示框——「感谢您购买夏至未至的设计稿！很遗憾的通知您：您暂时还无权操作修改！请先付款，付款后将为您解锁原件。非常感谢！」

　　张小风：“……”

　　卧槽！
　　您不做黑客真的是太对不起这一手风骚的操作！
　　还非常感谢！
　　我才要谢谢您呢！祖宗！

　　对面的「害怕头秃的少年狼」一直保持在线，却半天没有动静。
　　初夏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意思是：你看也看到了，还在吗？在就快付钱！

　　给我发问号？！
　　我才是满脸问号呢！

　　张小风盯着那片如高清建模般的水印，半天无语。
　　等到看见聊天界面里的那个问号，张小风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于是反手一串「！！！！！！…………………………」
　　他觉得这样才能充分表达自己的无语之情。

　　初夏完全无视了那一段意味不明的标点符号。
　　「夏至未至」：设计稿都看到了，还不付钱？
　　「害怕头秃的少年狼」：我看到个毛线？我是瞎了还是怎么的，怎么全是水印？
　　「夏至未至」：看个感觉就可以了。给了钱，你就不瞎了。

　　「害怕头秃的少年狼」：………………
　　这话风莫名有种熟悉感，好像不久前刚感受过，但是最近操/蛋的事情太多，他也记不得究竟在哪里听到过。

　　得得得，还真遇到个祖宗！

　　不过说实话，盯着屏幕时间久了，那些色块组合成一个模糊的影子，虚虚实实，朦朦胧胧的，但是明艳大胆的色差运用，还真让他见了鬼似的看出了点感觉。

　　张小风：“……”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昨晚熬了个大夜，把自己熬狠了，熬傻了，熬出了虚幻的感觉。
　　不然怎么会感觉看着好像还行……
　　凭什么？！
　　这明明是个模糊的色块啊！看上去像是一张得了高度近视没带眼镜才能看到的图片！我竟然忍不住要付钱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果然人不能熬夜，一熬夜，看东西都魔幻了。

　　张小风激动的手一抖，下意识点了下鼠标，见鬼的提示框再一次跳了出来。
　　「感谢您购买夏至未至的设计稿！很遗憾的通知您：您暂时还无权操作修改！请先付款，付款后将为您解锁原件。非常感谢！」

　　！！！
　　我不行了！
　　我不可了！
　　我要被好奇心和求知欲折磨死了！

　　作为设计学院里拔尖的学霸，但凡看见几幅优秀的作品就要沉迷其中反复研究，不可自拔。
　　虽然相信对面的「夏至未至」付了尾款的结果，可能是真的被骗了，但也就是两次外快的钱！

　　张小风狠狠心，不断安慰自己，给自己找理由，心里不断的念念叨叨：我就是要看看是不是真的值这个价钱！

　　毕竟在模糊的色彩对比上他真的有感觉到一丝丝大师之作的影子，有点欧美复古的感觉。
　　就算作品本身不怎么样，两千块钱买个灵感怎么叻！大不了过几天等老子手上的泡不疼了，老子自己画！凭老子的实力，只要有感觉了，肯定能在截稿前完成！

　　张小风不断的催眠自己，反复在自己可能真的瞎了和我对艺术绝对敏感之间摇摆不定。

　　「夏至未至」：你到底要不要了？我饿了。

　　「害怕头秃的少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