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鹿栖川

4、第 4 章

　　回到家，收拾行李。
　　第二天打的，前往市郊的机场。

　　她已经很多很多年没回国了。
　　记得父亲曾经提过，在她很小的时候回来过一次，但是那时候实在是太小了，以至于记忆早以模糊。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是很容易让人疲惫的，但是一下飞机，那种雀跃的心情一下子赶走了疲惫。
　　她在期待着这次旅程，非常期待。

　　下了飞机，坐在出租车中。
　　窗边飞速流过的景色不比国外落后，甚至更繁荣。
　　不知道是不是流淌于身体内的血液归属于这片土地。虽然这边的人和事物都只是初见，却并不感觉陌生。

　　国内机场的的士都是排着队接旅客的。
　　等到初夏这里，轮到的是一位中年大叔，刚上车就跟初夏礼貌地打着招呼。

　　那一脸笑容透着质朴与热情，像是一枚小太阳随时准备照耀身边的人！
　　这种感觉初夏已经很多年没感受到了。

　　“姑娘去哪里？”中年大叔声音和人一样带着粗旷的豪爽。

　　初夏出发前已经订好了酒店，就在市中心，于是很快答道：“文化路68号威斯汀酒店。”
　　“好嘞！”司机大叔声音洪亮，“姑娘安全带系好啊！咱们出发了！”

　　司机说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带着点地方口音，却很是热情，“姑娘第一次来这里吧？”
　　初夏也难得会被别人的情绪感染，嘴角不自觉带了笑容，“嗯。算是第一次吧。”

　　司机大叔总是拉机场线路，遇到过很多游客，俨然已经把自己当做了临时导游，“咱们这里可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哪！我给你介绍介绍？”
　　“好啊。”初夏行善入流的说道。

　　“咱们马上就要到市区最热闹的地方了，过了这个路口，你看，那里，你的左手边，是鼓楼——本市最中心的位置。
　　它的边上就是观巷街——本市著名的文化街。那里白天晚上都非常热闹，特别是一到晚上，附近就会出来很多夜排挡，许多来旅游的人啊都喜欢去那里……
　　咱们周边还有白马寺，绍南山……”
　　司机大叔对自己的城市非常熟悉，言语透着热爱和自傲。

　　初夏偶尔简单的回应几声，恍惚间灵魂似乎像是被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听着司机热情的讲着关于这个城市的景点和人文；一个听着自己沉闷有节奏的心跳声……

　　从下飞机以来，血液的流速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好像变得更快，更沉，更稳。

　　呼吸着大洋彼岸另一端的空气，仿佛生命被注入了另一股活力。
　　……也许，这就是回归故里的感动吧。
　　自发的，莫名的，隐隐的，又令人激动的。

　　.

　　威斯汀酒店就在离开鼓楼不远的街区，处于市中心但是离开主干道隔了两条马路，在夜晚的喧嚣中难得有一片宁静。

　　初夏收拾好行李，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式咖啡机，给自己手冲了一杯咖啡，坐在酒店客房的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的繁华……这是一种久违的闲适。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
　　私人邮箱里，最新的一封邮件，是关于一封求职信的回复。

　　“林女士，您好：
　　感谢您应聘我司前台。恭喜您已通过我司初选！
　　请于5月8日前往我司进行复试。
　　期待您的到来！
　　——繁素设计有限公司「人事部」。”

　　那是她两个月前就投递的简历。
　　繁素人事部门的工作效率不算快，但也不算太磨蹭。

　　于是，她在一个月前收到了第一封通知——在网络上提前做一份电子问卷。
　　很简单的一些基础问答，包括出生，学历，工作经历，以及一份简单的性格分析的问卷，最后是对于应聘公司——「繁素设计」的一些看法。

　　“繁素”对前台的要求很简单，本科毕业，相貌端庄，有一定的公关经历。

　　初夏随随便便挑选了一些经历，几乎都是些在校实习的经历和初入Diamonds那几个月的事件，性格分析她闭着眼睛选都很ok，再加上一张端庄美丽的职业正面照，只要那些筛选简历的人事人员不瞎，通过初步筛选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毫无意外。没等多久，她就收到了「繁素设计」的第二封通知，就是眼下电脑屏幕上显示的那封。

　　初夏再次确认了下邮件里的日期，合上笔记本，决定出去转一圈，吃点肖想已久的中华美食。

　　初夏在某App上选了一家五星评分的餐厅，刚点好单，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就听到附近椅子滑动的声音。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了她的对面。

　　“嗨，美女！介意拼个桌吗？”

　　初夏看了眼边上空着的几个位置，无视对面自认为很帅还在向她抛着媚眼的男人，冷淡道：”介意。”
　　“额！不是。江湖救急。有个女人一直缠着我，可是我是有正经女朋友的人啊！”年轻男人很有自信的看着她。

　　初夏也许真的很无聊，竟然开始觉得这人有点意思，挑眉问道，“正经女朋友？”

　　“对呀！”男人不断的朝她挤眉弄眼，暗示意味过于刻意，想要装作看不懂都难。
　　“哦？”初夏指了指自己，“我吗？”

　　男人嘿嘿嘿笑着，“美女你怎么这么聪明！如果你愿意，我是不介意的哦！”

　　初夏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一脸冷漠地看着他，”可是我介意。“说着抱着手臂靠向椅背，”你走，或者，我走。”

　　她这幅样子要是一个男人摆出来就是冷酷，就是无情。
　　但是初夏这外貌优势，实在太明显了。她冷下脸来的时候，面部线条轮廓更加清晰，只剩下飒爽英姿。

　　这年轻男子名叫赵寒新，今天他约了自己的相亲对象，哦！不！是前相亲对象，因为他已经明确表示过他俩不合适。
　　但是那姑娘实在娇蛮，一定要再当面说清楚。

　　赵寒新内心是拒绝的，但是又想到她爱向长辈告状的性子，觉得还是在自己层面解决了最好，省的回去被老爸逼逼！

　　他在餐厅已经坐了一会儿了，正发愁间，这姑娘坐到了她隔壁桌，而且看上去也不像是在等人的样子。

　　她刚走进来就无声的吸引了很多视线，外表气质这一块满分啊！
　　赵寒新觉得只有这样的姑娘才能令沈娇知难而退！！
　　所以一听初夏拒绝，当场就有点急了，哎呀，沈娇快到了啊！

　　是我的魅力有问题？
　　赵寒新有点不自信了。

　　“哎，不是，这顿饭我请，你就坐着，不用讲话，就坐着就行，都是江湖儿女，救个急好不好？”
　　“不好！”说着初夏准备站起来走了，谁有功夫跟花花公子闲耗。

　　“寒新？”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背后传来，接着一双笔直的腿出现在桌边。
　　初夏都懒得看脸，站起来就要走。
　　花花公子的狐朋狗友，约等于花花公子二号，看一眼都嫌烦。

　　“宸哥？你怎么在这里？”赵寒新问道。
　　“吃饭。”一把低沉好听带着磁性的男声在近处响起。
　　那人说完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赵寒新。
　　来餐厅不是吃饭是要干嘛？
　　打高尔夫吗？

　　初夏对于“宸”这个字天生有些敏感，听见后愣了一下，然后目光沿着那条笔直的腿往上看去……

　　原本她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这一抬头，正好在很近很近的距离，看见那人说话的嘴唇，那唇瓣一张一和，略带无语的吐出两个字，“吃饭。”
　　初夏的下颚向上抬高几分，正巧撞上了那人往下的视线。

　　那脸……
　　竟然真的是顾宸！
　　初夏觉得自己这顿饭吃出了中大奖的感觉。

　　几天前她还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中见过这个男人的照片——那张4K高清精修杂志正面照！
　　真人比照片带来的视觉冲击更加的生猛直接。
　　又怎么会认错！

　　.

　　姓顾的那人，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

　　跟那两张电子照片一对比，真人更加出色。即使只是平平无奇的向下一瞥，在这张脸上就像是闪过一道流光，现在那光正好照进了初夏的眼底……

　　更何况，他看任何女人的眼神都不自觉带着柔缓……

　　初夏静默片刻，又坐了回去。
　　“咦？”对面的赵寒新似乎侧面耳后长了双眼睛，她刚一坐下，赵寒新就转过视线惊喜地看着她。

　　“不是要请我吃饭吗？”初夏依旧一副可有可无，兴致乏沉地样子，却微侧着脸抬头看了眼站在桌边的顾宸，貌似非常顺便的，客客气气的问了句，“一起吗？”

　　顾宸从刚才起视线就一直落在她的眼尾，确切的说是右眼眼尾处，因为那里有一颗非常特别的红色小痣。

　　初夏一转头就再次与他视线交错……

　　只见顾宸弯起了眼睛，带笑的嘴角却说着拒绝的话，“不了。我吃过了。”

　　初夏转开视线，毫不意外的“哦。”了一声。

　　赵寒新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次，又来回了一次。
　　刚想说，你们俩认识吗？
　　但是，紧接着看到初夏一脸麻木的转开脸，以及顾宸在初夏转开视线后突然几不可见的微微皱起眉峰……

　　赵寒新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
　　他们怎么可能会认识呢？

　　追求他哥的人不在少数，确切的说是非常多，而且还不算上那些背地里偷偷仰慕，从不表现出来的那些。

　　这么多明里暗里喜欢着顾宸的姑娘里，赵寒新从没见过这么冷傲的。
　　毕竟没有姑娘能无视顾宸那张比女人还出色的脸！
　　所以，他们怎么可能认识呢？

　　不过，赵寒新更加觉得这姑娘不是寻常之人！
　　只要她答应帮自己，那沈娇的事情岂不是很轻易的就能解决？

　　赵寒新看初夏的目光闪闪发亮。

　　顾宸刚想跟赵寒新说点什么，低头却瞧见他这副模样，刚松开的眉峰又是一紧。

　　此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顾宸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可能是什么急事，于是没来得及多说几句就匆匆走了，走之前考虑到寒新爱玩乐的习性，稍微点了点他，“注意分寸。”

　　至于注意什么分寸，不言而喻。

　　初夏在他转身后，目光又不自觉的跟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出门去。
　　结果一转头发现对面的小子一直在看着她，而且满脸我要快好奇死了的表情。

　　初夏，“……”

　　赵寒新问，“美女想认识我哥？”

　　“你哥？”
　　根据初夏的不完全了解，顾宸好像并没有兄弟。

　　”对啊，我哥！”
　　赵寒新点头，一副很肯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