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刀上的舞者》青山320

33、病危 2007年

　　2007年2月2日傍晚，正在写方案的我突然眼角滑落一滴眼泪，我没多想，轻轻用手抹取掉。晚上9点多，家里的电话骤然响起。
　　“在干吗？今天妈打电话告诉我，爷爷住院了，你知道吗？”哥语气急速地说着。
　　“哥，我在写一些东西呢，爷爷住院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得了什么病？严重吗？”我一连问了很多问题。
　　“妈妈说了，爷爷是在山上劳动时突然感觉身体不适倒在地上的，是爸亲自从山上背下来的，得的是脑溢血，病情现在无法知晓，要等结果，不过估计很严重”。听了哥的话，我内心已经无法平静了，至于哥后面安慰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进。我只想着如何尽快赶回家，去医院看爷爷。
　　挂掉电话后，我马上思考如何尽快回家。查询到家最近的一趟火车是什么时候，然后打电话给家里。由于一时无法联系上医院，所以不能得知爷爷最新的病情，因此我如热锅上的蚂蚁。
　　打开钱包发现只有200元钱，钱都借给朋友了，还要隔段时间才还。我想这些钱怎么回去呢？我陷入了亲情与现实的痛苦矛盾中。抛开金钱，我希望马上回去，越早越好。我静下来，脑子搜索着可以帮我的人，想过来想过去，竟然发现没有几个人。最后定格在几个身上，然后我马上打电话联系，尽管已经10点多了，可为了爷爷，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可世态炎凉，人情冷漠，以前的铁哥们，以前的朋友此时确是如此的冷漠，我心已经凉了，凉到骨子里。晚上我久久不能入睡，我很担心爷爷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我怕见不上他最后一面，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2月3日我起的很早，我仍在思索如何尽快的筹集到钱，要买些什么东西回去，再加上要过年了，我不能空手回去啊。想到了还有一笔项目款，朋友迟迟没有支付给我，我照着号码拨过去，可发现号码竟然都空号了，再拨另一个号码竟然无人接听。我很无奈的挂掉电话，心里非常痛恶这样的朋友。项目款一分不发就这样人间消失了，当时是凭借相互的信任才过去帮忙的，可后面连个解释也没有就这样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
　　上午10点，家里打来电话，说爷爷的病很严重了，可能快不行了。我当时一个人蹲在地上，流出了两行男子汉的热泪。我怕连爷爷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可这时却筹钱不到。我真的恨死自己了，而且让我更感受到在金钱面前，可以看清一些人的脸面。总有解决的办法，尽管很急，可我没有乱方寸。最后筹资到了4000元，几个朋友答应的都很爽快，而我也答应年后立即还。钱是人的胆，我马上到超市买了一些营养品和年货。约了哥坐晚上的火车一起回家，哥当时在湘雅进修，由于事情突然，也只好临时请假。
　　下午采购好东西后，我马上对工作进行安排。事情来的太突然了，我紧急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对客户进行了道别，并提前祝福他们新年快乐。因为回家后，我估计上网就很难了。我没有跟任何人说，只是说家里有事，因为不想让更多的人为我担心。
　　晚上6点，父亲再打来电话。那边父亲已经是哽咽着跟我说爷爷快不行了，估计快走了，催我们急速回家。我尽力的安慰父亲，难过之后却显得异常平静。我相信爷爷不会走的，因为他还没有看到我，他不可能在没看到我就走的。
　　拎着大包小包一个劲的往车站赶，火车站人山人海。幸好哥弄到了2张车票，要不估计有家也很难回。票贩子早把票都买走了，想想这有中国特色的票贩子就有火。在人群中簇拥着上了火车，由于都是站票。所以我把行李摆好后就只能站在座位旁边，当然我也热心的为旁边的人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热心的他们也给我腾出一小块座位出来，出门在外啊，将就着坐在本来只能做3个人的位置上。火车上过道的人比坐着的人还多，压根就没办法动弹，坐如针毡。
　　2月4日凌晨4点多，姑姑又打来电话，说爷爷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就只要看我们2个孙子了。我此时巴不得火车飞起来，早点到达家乡。我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掉，心中在默默的祈祷，希望爷爷一定要坚持住，我们就快到家了，一定要让我看到最后的一面，要不我会后悔一辈子的。人最痛苦的是亲人在离开人世的时候，不能看到他亲自走去。想想10几年前奶奶也是在毫无预兆的前提下走的，现在连奶奶什么样子也记不清了。爷爷啊，你一定要等着我啊，我马上就要到家了。
　　火车在凌晨5点到达火车站，看着分别了2年多的家乡我有种莫名的感动。打的直奔爷爷住的人民医院。在出租车上，姑姑又打来电话，说爷爷现在已经完全神智不清了，估计快走了，让我们急速往医院赶。哥是人民医院的医生，对生老病死可能看的多了，因此比我从容多了。我归心似箭，巴不得看到爷爷。的士开足了马力飞速的穿过小城。我感觉离爷爷的心越来越近了，我马上就可以触摸到我敬爱的爷爷了。
　　的士终于停靠在医院门口，我和哥先把东西全部放到他家中去，此时2个姑姑已经在做早餐了，只是说已经在做准备了，等天亮就把人运回去办后事。我把东西放下就马上和哥飞奔住院部。我在想，爷爷此时是什么样子，我有几年没见到他了。他一定躺在病床上很痛苦，一直在等我们。天快亮了，我跑到住院部的大楼那里时心情莫名的紧张以来，心中的那根弦绷的很紧。我心里在默默的呼唤：爷爷，我来了，你朝思暮想的孙子马上就要到了，你一定要坚持，一定要坚持住。
　　到了病房，父亲眼眶红红的，带着抽泣声说爷爷不行了。我则带着哭腔呼喊着爷爷，可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偶尔发出一些呻吟声。
　　早餐过后，父亲、叔叔还有几个长辈在商量着到底治还是不治？因为脑溢血死亡率是很高的，更何况医生也说了很难彻底治愈，现在还属于病危阶段。本身在医院当医生的哥倒建议治疗，说不管怎样还是要争取一线生机，而我则和哥的意见一致，坚决要求继续治疗。
　　其实，长辈们是担心爷爷突然在医院去世。按照农村的风俗，这是很不吉利的。要离世也最好在自己家里，有些地方甚至对在外离世的，村里人不准在家中设灵堂，只能在家外设灵堂。也正因为此，他们在抢时间想把爷爷赶紧送回家，也安排了家人在家里准备后事了。只是父亲叔叔见我们兄弟俩态度如此坚决，决定听从我们的意见：继续治疗。
　　脑溢血即使度过危险期，留下瘫痪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这也是大家所担忧的，更何况现在病情反反复复。爷爷躺在病床上不断手舞足蹈，还不时发出一些我们听不懂的声音，语无伦次，为了防止针头掉落，我们只好摁住他。医生说这是该病的典型特征，老人家的身体机制也在跟疾病做斗争。
　　一家人轮流照看爷爷，只不过为了方便，再者加上护理需要劲大的人，所以基本上以父亲叔叔，我，哥哥，姑父等人为主要护理人。遇到爷爷大便，我只好将其翻身，然后一点点的擦拭，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遇到此种情况，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的。病房其他人都夸我和哥哥俩人孝顺，可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孙子应该做的事情吗？没有什么孝不孝顺的。
　　我经常陪在爷爷身边说说话，这样也有助于他身体的恢复。熬过了几天后，爷爷的病情总算是稳定了下来。这让我们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由于家人多，所以大家轮流着来照顾，倒也不至于那么累。只是晚上熬夜照顾，基本上都是长辈们主动承担了，说年轻人觉多，让我们多休息。由于爷爷躺在病床上，不能说话，很多时候也是闭着眼睛，我也只好趁此看点书，思考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朋友们知道我回县城了，就谈到了创业的事情，说可以来投资，让我做一份商业计划书。而这次爷爷病危也让我更加懂得要足够强大才能更好的照顾家人的道理，创业赚钱了，就可以给家人们提供更好的条件，哪怕是住院也可以住上单人病房，享受到更好的医疗服务。很多时候，就是一些特定的事情才会刺激人去做一些重大的决定。
　　刚好这段时间又有时间思考，所以趁着晚上及白天照顾爷爷的空隙，查阅了大量的商业计划书内容，拟定出人生的第一份商业计划书。当时连公司名字都准备了多个，以便于注册可以顺利通过。我是一个另类之人，越是紧急关头，越是劳累时刻，越是负重阶段，我的斗志越能激发出来。就好比在家挑担，担子越重，我则更快，有时甚至是小跑。
　　只是可惜没有跟朋友们谈妥，创业的想法也只好暂时搁置。对于一个闲不住的人来说，每天呆在离病房不远的哥家里及病房，着实是一种考验。事后想起，能在这样一种背景下把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写好，我也挺佩服自己的。
　　爷爷身体一向很好，也正是因为有良好的身体素质，恢复起来更快，他渐渐可以讲话了。这时，我最喜欢让他给我讲讲之前的事。而爷爷也乐此不彼，跟我一一道来，虽然有些事我已经听过多次了，可还是很认真的听他讲。如果不是他病了，我们爷孙俩估计也很少有这样的交流机会。毕业后，基本上一年回来一次，回家也就顶多待一个礼拜，哪里有很多时间去交流啊。
　　爷爷还是很疼我的，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我留着，等我放学、放假回家就给我吃，读书时也会时常塞一些钱给我当零花钱。当爷爷此刻躺在病床时，我也希望给他照顾好，所以护理起来也很细心认真，勤倒尿，仔细喂东西，陪他说话，这都是为了让他早日康复。
　　看着隔壁床，他们除了简单交流很少说话。其实，父亲和叔叔在照顾爷爷时，大致如此，可能男人之间的爱都很内敛吧。只是我知道病人除了医身，还需要护心，并不是大家不愿意去交流，而是不知道如何交流。轮到我照顾时，我也会把电脑里的相片打开给爷爷看，告诉他相片背后的故事，这样做是希望他不至于每天躺在床上感觉无聊。
　　照顾爷爷的过程中，感觉最尴尬的还是清理大便，倒不是觉得脏，而是几个病人住一起，感觉没有隐私而言。当然住一起也有好处，病友之间，病人与照顾的人之间可以相互聊聊家常，以此解闷。爷爷恢复得很快，已经可以自由从床上爬起来，也可以自己进食了。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恢复不错，再住上一段时间即可出院了。每次查房，主治医生都夸爷爷身体棒，恢复不错。听到医生这样说，爷爷也是笑得很开心。而哥本身也在这家医院做医生，所以在各个方面多少还是能得到一些特别的照顾，这让爷爷，家人在此都感觉挺放心，而这种放心对于病情治疗也能起着积极作用。
　　由于爷爷临近出院，再者加上照顾他的亲人也挺多，我就自己先回长沙了。走的时候，内心其实挺复杂的，感叹生命的无常，也更感知身体健康的重要性。回去后，又开始拾起跑步这个习惯，继续跑起来。虽然我也知道自己可能过一段时间又会放弃，但至少先做好当下的，懒得去想那么多。
　　作为一个自由职业者，遇到家人的突发情况，身边没钱，有时真心无力，那种感觉尤为痛苦，好在痛定思痛，才能更好的前进。这次爷爷治病，我身边是没钱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让我越发觉得赚钱的重要性。回去后竟然开发了帮他人代谢文章的活，每篇300元，一天最多可以写8篇，对于一个经常码字的人来说，写作倒不是难事。再者深谙文章的一些套路，所以速度很快，说白了就是希望多挣点钱，也能给爷爷多买点营养品。
　　社会上很多人因为缺钱，可能让自己一时走了歧途，但有些路一旦走了就没有回头路了。只是我自己还是把握一个原则，那就是违法的事情咱不干。人生唯有经历生老病死，才能更加读懂人生的意义，这一次爷爷病危的经历，让我的思想变得更成熟，这也便是毕业五年后最大的一次人生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