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七月能乘二》北鸽

2、多了个弟弟

　　平缓的步调、挺直的腰板、微晃的马尾辫让一些个ABCD觉得纪抒礼胸有成竹。
　　失利，谁不波动呢？
　　没人看到那双放空的眸子，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她早已习惯与麻木。真是应了班里男生口嗨的那句“我中学六年、身经百战，还会被一次考试吓着了？”
　　学校安排毕业生结束考试后回校整理寝室和教室的东西，这确实是一件推着大家转移注意力的事情。走廊上，即便一摞又一摞的练习册挨在一块，可总有一小箱的书是要搬回家的……纪抒礼拎着装满不会再用的生活用品的黑色加厚垃圾袋走到寝室门口了，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握住门把向里看。
　　抒礼第一次来到这个寝室也是站在门口，握着门把，妈妈已经把被袋扛了进去。两张空床，一张已经铺上被子的床，还有一张甚至挂上了床帘，铺完床后又打扫寝室的家长忙上忙下……
　　三年后，四张空床，仍挂着五颜六色、不同样式衣架的晾衣架，室友拿完东西没关的柜门……再转身，便是长别。
　　要搬上楼的东西有很多，纪抒礼妈妈给了出租车司机小费让他帮着搬行李。“栗子，妈妈那个保温杯落在车上了，你去帮我拿一下。”云舒边放下被袋边向纪抒礼呼道。抒礼应声下楼拿了杯子上楼。
　　抒礼一级一级地走着台阶到了5楼，转开杯盖看看里面泡了什么，正抬腿迈向502室旁边的阶梯，被那扇突然打开的门撞个正着。纪抒礼单脚撑地，往左后方一个踉跄，紧握着的杯仍然洒出了一滩枸杞菊花茶。纪抒礼撑大眼睛，一手拿杯，一手拿盖，不知所措。
　　“对不起，你没事吧？”干净、微微低沉的男声让抒礼突然紧张，脚趾抓地。快速使劲地摇头，看着那滩茶水，微动双唇：“没事没事……”纪抒礼想快点儿离开这。
　　“你茶水洒了，我……”男生也看着那滩茶水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没事没事，真的没事！”纪抒礼低头旋好杯盖，拔腿就往六楼走。
　　不用处理一下吗？男生疑惑地看着纪抒礼的晃动的马尾。
　　微磁的声线，纯白色板鞋，那条和自己腿上这条一样的校裤……纪抒礼脑海中只剩这些东西。
　　“你碰到楼下那家人啦？”纪抒礼妈妈停下套枕套的手看向抒礼问。
　　“应该是，人是从里面出来的，门开得急急的。不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惨案了。”抒礼把水杯放到洗碗池里。
　　妈妈继续套起枕套，说：“人家楼下天天吵天天吵，不是小吵，就是大吵的。家里还有一个儿子……影响小孩……栗子，他们家儿子好像也是J校的，你认不认识？”
　　什么东西对纪抒礼来说是催人落泪的？
　　很多。其中能够击溃她的，却只有家庭这一样。
　　“叫什么？”纪抒礼走到卧室门口问道。妈妈皱了一下眉说：“好像是叫……聂什么楚啊啥的”“……不知道”纪抒礼无趣地走开了。
　　“所以你啊，多幸福是不是？虽然爸爸妈妈离婚了，但是妈妈一直陪着你，我们两个也像朋友一样，没有网上说的孩子不理妈妈的那种情况……爸爸虽然没有和我们一起生活，但是还是很关心你……”纪抒礼妈妈跟着走出来，“现在高中也上完了……”纪抒礼转身软语道：“哎呀，老妈，你又来……所以说你很厉害啊！”纪抒礼妈妈自豪地咧起了嘴。
　　601室的门被扣响了，纪抒礼妈妈刚打开门便听到了抱歉：“云舒啊，实在不好意思啊刚刚孩子开门把抒礼给撞了，真是对不起……”叶云急忙陪着不是，向里望着，“抒礼没事吧？”“没事儿没事儿就是碰了一下没关系的。”纪抒礼妈妈笑笑看向后面的男生说。叶云拍了拍身旁儿子的手臂说：“聂楚，快给人家道个歉！”
　　“对不起。”确实是那个干净，微磁的声线。
　　纪抒礼和妈妈异口同声道：“没事没事。”
　　“要不要进来坐坐，晚上阿姨请吃饭！”纪抒礼妈妈说道。“云舒，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不用了。晚上我请抒礼吃，今天下午撞了她……”叶云急忙推却。云舒把叶云和聂楚拉进家里劝道：“进来说进来说！今天抒礼刚好考完，聂楚也刚好在家。两个人刚好可以交流交流。晚上就借着抒礼高中毕业小吃一顿。”叶云听着有理，便答应了下来。“聂楚，抒礼姐姐成绩很好的。明天你也高考了，你多跟她交流交流，取取经……”叶云拍了拍聂楚说道。
　　座中少年起身向纪抒礼走来。叶云和云舒继续叙着家长里短。
　　不过眉的刘海、白净的脸旁、清晰的下颚线 、干净的白T恤，是少年的模样。
　　纪抒礼带着聂楚来到书房，一本一本地过着书名，想找几本比较实用的书。“高二今天也放假？什么时候和公立一样了？”抒礼边找边问。“不是，我请假了。”聂楚淡淡地说。抒礼看了一眼聂楚，“哦……那你选科是化生政？”“嗯。”依旧是淡淡的回答。“那你有什么觉得需要补一补的地方我可以推一些资料给你。”抒礼说完抬眸看了一眼少年，刚好是下颚的位置。
　　有一道结了痂的口子，和她那块儿Tombow橡皮差不多长。
　　“栗子，带弟弟出来，我们去吃饭啦！”纪抒礼妈妈在客厅喊道。抒礼下意识向后转头，然后说：“先去吃饭吧，下次再说。”
　　三肥两瘦烤肉店像往常一样生意兴隆，云舒和叶云闲谈着，纪抒礼专心吃着铁板鱿鱼，小嘴一动一动的，偶尔抬头欣赏一下室内的复古装修。
　　偶尔会有一些个对话字眼飘进抒礼的耳朵——高考、大学、成绩、聂楚、补课……“这还得让抒礼自己决定。”抒礼妈妈看向抒礼。叶云也看向抒礼：“抒礼，聂楚下半年高三了，暑假的时候你能不能给他指导指导？”“啊？阿姨，我这一次考得不太行……而且聂楚选的是物化生，我没有选学物理……可能不太合适……”纪抒礼有点慌乱。
　　叶云忙说：“阿姨知道你文科一直很稳定，聂楚就是语文和英语需要大补。这要是成绩上去了，那我就放心了。”纪抒礼看了看聂楚，又看了看盘中的肉，壁上的墙纸……“行，阿姨，我没问题。”
　　“哎呦，太好了！聂楚也没问题！等他辅导班上完了就去找你，你给他指导指导他不懂的地方！”叶云咧着嘴，两条鱼尾活跃在眼尾。
　　纪抒礼微微笑着，看了看聂楚。
　　淡淡的神情，看不出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