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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移蛊之术 ...

  •   颍川比方清疏扑得更快,一看见江蔹就开始抑制不住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她心中有愧,心里害怕,但也高兴。留下他断后是迫不得已,如今他能活着,颍川只觉得感激上苍。
      江蔹听见哭声,呆滞的双目这才动了动,看向颍川的眼神像变了个人似的,苍凉得像一夜老了十岁。方清疏担忧的握住他的手,碰到手腕时脸色大变,比起江蔹竟然好看不到哪去。
      颍川沉浸在悲伤里,没注意到方清疏的变化,只听见他难以置信的,压到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师兄……”
      江蔹终于转了头,张了张嘴半晌却说不出一个字,只从怀里掏出一张被血浸满了血的血帕,只余星点的大小看得出原来是白色。
      颍川接过那方锦帕,看着锦帕上歪歪斜斜的花枝,心中一下子就明白了,看了锦帕又看向江蔹,也同江蔹一般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五脏肺腑痛得很,不由得捂着心口蜷缩起来。
      “阿颍!”方清疏猜想是她蛊毒发作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做,只能口头安抚,“没事的,阿颖。”
      “仪真……荠荠怎么办,荠荠还在等他啊……”颍川手中紧攥着那方血帕,紧紧的贴在衣襟。
      那歪斜的针脚一看就是出自秋荠荠之手。她在家中一贯被娇养,从来不爱这些女孩家的玩意儿,是见到观中的师姐们绣,说是送给心上人,他就会明白自己的心意,她想到宋仪真也去学着绣,不知宋仪真手上这条是绣了多少次才得来的。
      方清疏心中也觉得梗痛起来,近日来对他的沉重打击实在是太多了,不日才被告知颍川性命不久,方才探江蔹脉络发现他武功全无,现在又告诉他自己从小相伴长大的师弟——
      方清疏却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从刚刚颍川知晓宋仪真身死的消息的反应来看,她断不能再受一点刺激了,若是再说江蔹……恐怕她真的会撑不住。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静静。”江蔹心中如死水,不想安慰任何人,因为也无人可安慰他,连眼泪都掉不出一滴。
      颍川也明白,如今这情形,谁也安慰不到谁,不过只能抱在一起哭罢了,可那又有什么用?
      连着好几日三人默契的谁也不见谁,谁也不出房门一步,连君子意也十分安分的没有去找颍川。
      颍川一如往常的倚着木窗发呆,看着屋外来来往往的弟子,听着悉悉索索的人声。
      忽然远处的景色里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颍川一眼便认出那是君子意。这么多天来他从未来看过自己,今日为何忽而出现然后又离去?
      只一眼,颍川整日都觉得如坐针毡般不安。
      但颍川心中不想面对那不安,强忍着不出去看,她害怕出现再无法承受之事,且想想若真是无法承受之事,君子意应当不会闭口不言的。颍川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
      强闭了一夜的眼,颍川还是觉得无法入眠,看着透过窗幔明亮的月色索性起身出去赏月散心。
      颍川借着月光摸索掉在了塌下的鞋,摸索了半天摸不到,蹲下身去看,鞋旁还立着一白瓷瓶,颍川好奇的取来一闻扑鼻的清酒香,想起也许久不曾饮上一杯了,立马嘬了一口,连日里的阴霾似乎消散了几分。
      颍川拎着酒坛随意将鞋踩在脚下,乘着月色闲游起来。
      夜间的凉风比白日的清爽许多,颍川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大有一醉方休的架势。
      走了不知多久,颍川眼中朦胧里有个鸦青色的身影,还未待颍川做出反应,那人先发现了颍川,愣了一下就迈着步子走来。
      鸦青色的衣衫在夜色里并不惹眼,只是那人身边萦绕流萤,手上还提着一盏描着花的纸灯,让颍川一眼就看见了。
      颍川眼中的泪花顺着面庞滑落,才看清楚来人竟然是君允徵。
      “君叔叔。”颍川只呆呆的问了安,也忘了行礼,
      “怎么哭了?”君允徵倒不介意,还弯下身去问,一边抬起衣袖替颍川擦了泪,一边将纸灯往颍川身前送。
      颍川被他一问止不住的伤心起来,拉住衣袖就开始抹泪,但也不肯哭出声。
      “你可知忘尘山庄为何要叫‘忘尘’?”君允徵任由她将自己泪水胡乱蹭在衣衫上,她闻声抬起头来露出兔子似的红眼睛,君允徵心中一紧,觉得真是十分可怜的小丫头。
      “不知道。”颍川腾不出脑袋来思考,只想一股脑的哭。
      “因为忘却尘世是世间最难的事。人到世间来,总是要受苦的,但依叔叔看来,这苦也难求,世间有许多人一生都求不得,无知己,独漂泊。可你与方公子相知相许,与江公子是一生难求的知己。圆满总是难得,聚散常事,你总要经历。”虽是讲道理,但君允徵沉稳的声音就是有种特别的说服力,让颍川很愿意听。
      “我知道这些总会过去,只是忍不住罢了。”道理颍川自然都明白,但这些道理从君允徵口中说来,总觉得安心许多。
      “那还哭吗?”
      “哭!”颍川嘟着嘴应道,但眼泪早已止了许多。
      “好。”君允徵轻笑了两声。
      又陪着颍川闲话了一会儿,听她说了许多,颍川心情也算好了一点,君允徵这才将她送回了房外,站在门前隔着院落遥遥的与颍川挥了挥手,见到她屋里的灯明了又灭才负手转回了自己的住所。
      颍川散了许久的步,又将数日堆积的烦闷诉说了一通,心中畅快,沾着布枕不过片刻便沉沉的睡去。
      颍川醒来,外面又是明月高悬,方清疏倚靠在榻前,握着颍川的手。多日不见,一直白净如玉的方清疏下巴上多了些青涩的胡茬。
      “醒了?”方清疏挤出一抹笑来,“这几日忙,都没来见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颍川立马直起身来,扣住他的手,紧紧不敢松半分,又重复了一遍,“我很好,清疏。”
      方清疏将另一只手覆上颍川的双眸,看那光点渐渐消失,附身上去轻柔的吻起来,从柔软的双唇至玉颈一路而下。
      颍川也轻柔的回应着,心中却无法轻快,当腰间之带一松,颍川才忍不住出声轻唤了声,“清疏……”
      方清疏没有答话,只是取过颍川身后的软衾覆在颍川身上,不让她受凉。
      这一夜,两人相拥得格外得紧,心思各异,都好似要失去对方似的,交欢里倾尽了一生的温柔。
      一连几日,日日如此。
      颍川这几日说的话还没往常一日多,倒是方清疏常常说话,但也只是从书柜上选些圆满的故事讲给颍川听,闲话也并不多。
      方清疏光着脚坐在榻前,颍川睡前服了方清疏偷下了助眠药物的补汤,睡得正甜。这是两日相伴而眠数日来方清疏第一次听到她从鼻腔里轻哼了两声。
      方清疏不知在想什么,只望着一处一动不动。直到君子意走了进来才艰难的回过神。
      “蛊术转移后,我会马上死吗?”方清疏淡然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我不知。”君子意照实以答。
      “嗯。”方清疏侧过身去,握住颍川的手,“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会照顾好她的。”
      三日前方清疏突然找到君子意说要转移蛊术,这属实是意料之外,毕竟离一年还尚早,但方清疏告诉他重大的打击会催发颍川的蛊毒时他便明白了。
      那日君子意忽然去看颍川并非无故,而是因为江蔹自尽了。
      扯了床幔悬梁自尽,江蔹没有用自己的佩剑。没有武功的江蔹,不会再拿起那把剑了。
      二人都默契的瞒着颍川,但时日渐渐流逝,颍川总会走出宋仪真的死,会直视自己的愧疚与害怕,会去探望江蔹。所以方清疏决定在此之前现将蛊毒移除,若再没了颍川,他在这世间又有什么意义。
      君子意端出一碗药引让方清疏饮下,说是能让他不那么痛苦。
      可当蛊毒真正移到自己身上的那刻,方清疏只觉得一切都是徒劳无功,蛊虫突然换了地方,像个未见过世面的小孩一般东奔西撞,方清疏死咬着衣袖不让自己发出声响,君子意在旁也一直极力的安抚着方清疏体内的蛊虫。
      君子意的安抚让方清疏好受了许多,在渐渐平复下来后,想起方才的痛楚心中仍隐隐后怕,拼力说出一句,“今夜我同你睡。”后就昏死过去。
      “方清疏!方清疏!”君子意被他气息一瞬的收敛吓得脸色青白,用力的晃了几下方清疏还是软绵绵的倒着,吓得君子意又手忙脚乱的掐他人中,直至指前传来微弱的鼻息君子意才敢略略松手。
      君子意将方清疏凌乱的青丝拨得稍微能看些,方才移蛊时方清疏出了太多的汗,青丝都被黏在了双颊额前。
      君子意看了几次屋外都没人才敢一把将方清疏拖回了自己屋内。
      看着斜躺在榻上的方清疏,君子意喘了两口气,“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还挺沉。”
      “你睡榻上,那我就不睡了。”
      虽是如此对着方清疏说,但君子意在榻前守了一夜,每隔一会儿就伸手去探方清疏的鼻息,再把把脉,夜色愈浓,方清疏的脉搏也一点点更有力,直至次日午时,方清疏的脉搏才赶上常人的一半。
      “君……你去陪一陪颍川,我这两日恐怕不能陪她。”方清疏醒来,艰难的拍了拍一旁撑着头一点一点的君子意。
      按寻常而言,一两日不睡应是无妨,但近来日夜都是殚精竭虑而度,君子意能做到不睡死也很是难得了。
      “你让我去陪颍川?”君子意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又重复了一遍。
      方清疏正要启唇,唇瓣的撕裂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等君子意端来茶水饮下才缓缓开口,“无碍,以后你也是要陪她的。”
      君子意沉默的看了方清疏片刻,半晌才道,“以后的时日,都是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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