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分离,初相遇 ...
-
连着下了近一月的雨,今日也不例外。
雨水接连落于檐下的青石板上,湿润的空气中透着一股青竹煮酒的味道。
“子意?”鼻尖流淌着熟悉的香气,颍川试探着叫了两声。
无人应答。
颍川撇撇嘴,顺着香味走了几步,不出意料的不远处石桌上搁着一碗酒。
颍川抬手用指背探了下碗壁,应是刚刚温煮过,看见上面落着几瓣山荷叶,眸中的欣喜忽然暗了几分,“子意……”又是一声轻柔的呼唤,可仍不闻任何人声。
君子意背对颍川而坐,石桌下垂散的黛色下裳上染了些许泥渍,悉数拢在身后的墨色长发随着侧头的动作滑至肩头,两条同色的发带垂在发间,末端坠着白玉的珠子,干净素雅。
颍川抿着唇一步作两步缓缓的走过去,“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子意。”
“这碗酒,就当你为我送行吧。”站在君子意身后,颍川举起酒盏,冲着酒间的热气一吹,几朵单薄的几多山荷叶晃了晃,酒面的涟漪散尽,徒一残花。
将酒一饮而尽,君子意将头再次转向雾雾的雨中,一直高昂着的头缓缓低垂下去,背对着颍川摆摆手,就算是知道了,还是不肯说出一个字。
石桌上的酒渍顺隙愈流愈远,颍川将酒杯放在一端,那酒流依旧无半分停止之意。二人默默无声许久,终还是颍川率先迈开脚步转回屋中收拾行装。
万事俱备,雨也停得恰是时机。路面泛着微光,看得出还是有些湿滑,颍川皱着眉站了一会儿后才阔步前去,驾一匹黑马消失在茫茫雾气中。
或许是从来没有在君子意不支持的情况下仍然固执离教,颍川一路上心事重重,无意流连美景,除了偶尔停下歇息时对着漫天的星子发会儿呆外,再无什么消遣。
如此走走停停了月余,颍川总算是来到了心中记挂的地方——华山。
“好冷。”华山山下,颍川勒马翻身而下。转着眼睛看着四处,入目皆是从未见过的绝美景致,使人不自觉负着手慢悠悠的走起来。
山下赫然立着墨石为底的华山二字。
“华山……传言华山派剑法天下一绝,看这字也是剑所刻。“颍川赞叹,当真是不负盛名。
入处虽有少许积雪薄冰,倒也还不算难行走。一路往上,山间寒泉倾泻而下,伴着些许落梅淌过白雪落入深潭之中。
“华山有七十二峰,三十六岩,道观亦不在少数,我要去哪……”颍川一边走一边想,走至一半再转身望去,四下皑皑,青竹琼枝,城边更是一片凄清,唯有城中为迎接三日后的花灯节铺了许多红绸,在一片纯白中,尤为突出,犹如肤如凝脂女,丹唇逐笑开之样。
“唉……”颍川揉着双膝抱怨“早知这里这样高,当初学轻功也不会懈怠了……”
望着蜿蜒曲折不见尽头的山路,颍川突然想着要不从别处而上或许可以更轻松。正转身探路山泉处有一盏莲花灯映入眼帘,莲花灯一直在盘旋于原地,晃晃悠悠的转了好几圈都未能挪动分毫。
颍川心中好奇,这莲花灯应当是华山弟子所放,世说华山弟子都一身正气清心寡欲的,不知道心愿是否也是愿天下太平这样的?颍川身子往前探,想看看这盏孤零零的莲花灯上写了什么,二者也可以助这莲花灯一把,就当是积德积福。
山泉四周皆附薄冰,颍川生来惧寒,指尖一触到便立即冷得缩了回来,对着手指吹了哈一会儿的暖气还是觉得不死心。这花灯距自己不过咫尺之间,一咬牙颍川索性跪在泉边伸出手去够,也没发现身体已然离山泉四周的冰面越来越近,忽然一个重心不稳——
“啊!!”高昂的尖叫在空空如也的山间散去。
陡然坠入冰冷的泉水里,不知挣扎多久,颍川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双手也渐渐的不再扑腾,无尽的冷水紧紧的笼罩着单薄的身躯,恍惚置身深渊,不见出处,不见底。
颍川半睁半闭的双眼中出现了除碧色外的一团黑影,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只宽厚的手稳稳的环住了她的腰,不过须臾就已浮出水面。
颍川从巨大的惊吓中还未走出根本不敢睁眼,只紧紧的攥着那个人的衣裳,头也越埋越深,那人见颍川抖得厉害,低下头在她耳边安慰,“别怕,别怕。”
那人的声音很好听,温柔清冷,有遗世而独立的感觉,不知何故,听着这样的声音,颍川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颍川实在是受惊不小且一番的挣扎已然让她精疲力尽,在那人的怀里呆着又很舒适,一路任由他抱着,走了多久颍川也不曾注意。
感觉自己稳稳落座后,颍川才敢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眼前并无人在,颍川大胆的环视了一圈。这个屋内很是干净,物什摆放得错落有致。颍川坐在床榻边,另一边是一面莫约三尺宽的窗户,窗外大雪纷飞,轻飘飘地落在翠竹之上,甚是静美。
“你感觉怎么样?”
颍川闻声吓得微微颤了一下,立即回头去看,说话的人茶白色的长袍,鸦青色的滚边,唯衣襟绣带着一朵细小的白花。
有风拂来,他歪了歪头,一只手拨弄了两下鬓角,随后又继续握住身前的木桶,雪融在他如墨的发间。见颍川醒转,他冲颍川一笑,继而说道:“你感觉如何?我去打些热水,你可先泡澡暖身。”
“多谢,不知公子叫什么名字?”愣了好一会儿,颍川才将谢谢道出口。
“方清疏。清明,疏朗。”
“好听。”颍川下意识的点头称赞,冲着方清疏一笑,“我叫颍川。”
“嗯。”方清疏微不可闻的应声,一只手一个木桶转身往门走去。
走至门前方清疏将木桶放下再打开门,走至门外又将刚才的动作重复了一遍。
颍川看着他繁复的动作忍不住笑了起来,但看他慢条斯理的模样又觉得很好看,看得出来是受过礼仪教养的人。
方清疏将门合好,颍川立即蹦了起来,这身湿衣物可快要把她冻死了,方才方清疏在时,她也不好意思或者也没感觉到自己有多冷,如今人一走,真是感觉自己要变成冰柱子了。
颍川一边搓着手一边又环视起屋子来。
紧闭的房门又再次被打开。方清疏将水缓缓的倒入浴桶里,伸手试了试水温,又从柜子里取出两件换洗的衣物放到一旁的木桌上,“今日观中有比武,我突然遇到你,还来不及去找你可穿的衣物,我现在去找,若你洗完我还未回来,只得委屈你先穿我的。”
颍川依旧点头,“好。”
左脚刚踏入,颍川感觉全身每寸肌肤都活过来了,迫不及待的将全身浸入水中,这水温实在是舒服,比起刚刚的冰冷,简直是让颍川如登云巅。
“啊……”颍川在水中一边舒展着身子,一边回想方清疏抬头冲她笑的样子,只能道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颍川虽很少出教,但教中绝色男子自然是有那么几个的。而且但论颍川的弟子君子意,简直可称祸水,惹得多少家姑娘倾心不已,却碍于颍川压着不得发作。但方清疏于颍川的感觉不一样,在她的眼里,不言此生,起码至此,只有方清疏能担得起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泡了莫约半个时辰,水渐渐的凉了下来,依然不见方清疏回来,颍川实在有些泡不住爬了出来,刚刚在热水里养出两抹红晕,颍川摸了摸脸,觉得有些烫手。
颍川不熟悉华山弟子衣袍,胡乱裹了一通。颍川不得不感叹,这华山的衣袍真是宽大,腰带系了好几圈才勉强不让衣服散开,颍川捂着胸口准备挪回塌上,便听见扣门的声音,随即响起方清疏的声音。
“颍川,你可洗好了?”
“好了!”
得到回答后,方清疏这才温柔的将门推开,掸了掸身上的雪,再将伞放置门角,将怀中的衣物拿出递到颍川的手中。
颍川并没有立即接过,而是将视线移到了屋外,屋外方清疏的脚印很是清晰,按理来说,这雪这样大,方清疏进屋后,雪应该很快就覆住了,颍川不禁问道:“你在屋外站了很久吗?”
见颍川没有接过,方清疏便将包着衣物的步拆开,但手冻得已然麻木,让这本来十分简单的事费上了一会儿工夫,将衣物取出后,方清疏一边递到颍川手里一边道:“我去同师姐取的衣物,路途也不是很远,回来时我想你应该还未洗完便多等了一会儿。”
颍川低头理着衣物,心中不禁动容,五毒教主听来威风,可在这个位置上自然承受着非寻常人的苦,先不论亲近之人渐渐所剩无几,连教中有些人都对颍川抱有莫名的敌意,何况外人。
她幼时分不清真心,便只得不敢交出真心,不付出,自然也不会受伤害。
三分真,七分假,颍川日日将这句话熟稔于心间。
“多谢方公子。”进入里间将衣物换好,颍川心头的感动也消散了几分。
“我……不必客气。”颍川见方清疏似乎有话要说,但犹豫着还是没说出口。若无法出口自然也不是什么要紧事,颍川也懒得追问。
长久的沉默后颍川忍不住打破着安静的局面,起身拱手作谢“多谢方公子救命之恩,也不敢多加叨扰,日后必当报答。”
方清疏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后将剑负于身后道,“颍姑娘不必介怀,玉虚弟子自当如此。恰巧我正要下山,不如一起?”
“好。”颍川匆匆点了点头,恰巧她也不知如何下山,正合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