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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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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城六路是有名的“烂尾一条街”。
街头的楼盘是扶林府，本地小开发商开发，地块不大，只有三栋破落的水泥高层立着。
扶林府旁边是碧水苑，本土开发商青和公司和全国知名开发商乐居的联营之作，对外宣称是乐居系楼盘，实则地块使用权是本土开发商享有的。
本土开发商为了“乐居”这块金字招牌，每年要付乐居集团上百万的品牌使用费，鼎力合作的项目，最后也竟烂尾。女老板几次被传唤出入公安，风云一时的人物，如今每逢出门必戴口罩墨镜围巾掩面。
两个楼盘对面也是一座座赤条条水泥高楼，市政系统的办公兼单位福利房用楼，不知为何也烂在了这春城六路。
由此这春城六路，不敢说是全市范围，至少在本辖区声名远播。旁人提起，都是带着不屑夹杂玄乎神秘的语气：春城六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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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洞洞的水泥楼房日夜森立着。
但自打去年十一月开始，这春城六路零零散散有了些许人烟——都飘到了碧水苑去了。
2020年11月5日，开发碧水苑项目的青和公司，因债权人申请而被当地基层法院受理了破产重整，同日指定了有破产管理人资格的真典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自此碧水苑项目频繁有律师团队并审计团队出没。
由于破产重整案件往往需耗费数年时间，需要律师、会计师们经常来往于荒无人烟的烂尾一条街，办公人员的人身安全、车辆停放、管理都是问题。破产管理人的管理人武律师遂提议以破产管理人名义外聘一些安保人员，管理层会议一致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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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的小林就是开春被雇来的，刚从部队退伍回来，身板硬挺，年轻有力。武律师第一次面试小林就立马定下——适合在停车场门卫岗当门面。
小林也不负安保公司和武律师所托，兢兢业业守在烂尾停车场门口，警惕地监督每一辆靠近车辆。
小林观察出一个现象：
碧水苑的律师，来往开的大多是大众、捷达等普通轿车。
一提起“律师”，总会让普通人感觉高大上，但这么看来，律师也不像是日进斗金的样子。
所以更显得眼前这辆试图停进来的崭新珍珠白保时捷卡宴与众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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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做了精致美甲的玉手轻轻抬起，点下驻车键。
常年混迹富人区的白好，对春城六路一无所知。一路导航过来烂尾楼森立的样子让她瞠目，小小的脑袋挂满了大大问号。
但接触陌生人，还是需要矜持优雅，不能流露出丝毫低级的傻样。
白好调整情绪，她款款落下车窗，纤细的手指轻扶今夏新款的古琦小蜜蜂太阳镜，客气地微微笑道：“你好，我来真典律师事务所报道上班。”
白小姐精致的容貌和礼貌的态度，显然让小林略带不知所措。
中午两点半，夏日正骄躁。小林红着脸，眼神飘忽地说：“好的好的，您停这边就行，这边有树荫，能凉快点...”
小林指挥停车后，将白好引向碧水苑项目部:律师团队的办公地址。
白好踩着七厘米的纤细高跟，穿着白色褶皱边的公主裙，拎着香家的流浪包，摇曳地跟着小林走进项目部。
进门后迷惑不解，省内名列前茅的事务所不应该在这种地方办公吧
白董事长中午电话告知的项目负责人已经守在一楼等候了。见白好风姿招展地走进来，便笑着上前自我介绍:
“是白小姐吗？你好。我是武亮武律师，碧水苑项目的现场负责人。之前跟你父亲沟通过关于你的实习安排...”
眼前的小个子中年男人寒暄两句，就引着白好一边解说项目情况，一边介绍现场办公环境。白好矜持地跟在武律师身后参观，不时地微笑回应。
“咱们真典律师事务所是A省排名数一数二的律师事务所，具有省高院认定的破产管理人资质、股权中心会员资质等资质，一会儿我把咱们真典的宣传片发给你，你可以看看...律所在高新区的中贸金街，大概四千平左右。上下两层楼都是我们的。环境不错。这里是碧水苑破产项目，办公环境稍差些，但好在团队氛围好。你以后就能感受到了。这里管理层的办公室，这是我的办公桌...”
白小姐完全被眼前的管理层办公室惊到了。从没想过在经济发达的立升市，还有如此迷你、杂乱、阴暗的办公室，不到十平米的房子里面挤了五张桌子，大大小小的东西横七竖八地摆放着。竟然还会有人不嫌弃如此简陋的办公室，还能在这里办公。
武律师的桌子正是本办公室里唯一靠窗的桌子。不朝阳的窗户没有日照，唯一用途可能只是把沉闷憋屈的空气换出去，再换进来烂尾楼特有的杂草味空气。
白好精致的小脸皱了皱，勉强扯着客气地笑。她脑海里话外音已经沸反盈天，务必！坚决！不要！到这种地方来上班！实习也不行！
武律师一边引路，一边还觑着白好神色，实在是环境有些差，不知道白董事长为何一定要千金到这破产项目“镀金”。
“这是咱们项目集体办公室，场地有限项目上的律师都是在一起集体办公，大家氛围不错，效率也高...”
武律师推开了管理层办公室隔壁的一道门，里面的几个年轻模样的律师抬头望向二人。
略有尴尬。不过可以处理。白好及时勾起适度的笑容，冲各位轻轻颔首示意。
白好装作不经意的扫视整个办公室环境，这间集体办公室真不愧是“集体”。不在于人多，而在于办公桌只有一张超大的会议桌，看起来很年轻的“同事”间隔着落座，周围被牛皮纸档案堆满，房间里的中央空调刺啦刺啦的扯着嗓子。
武律师临时接电话，安排他的徒弟带白好认识同事。白好客气优雅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白好，请大家多多关照。
其实她没心思记下来所有人的名字。
只有一位她稍留意了。他一直带着耳机，盯着电脑没有抬头，手底不停歇的敲着键盘——
二十六七的模样，身材修长，留着类似寸头的发型，下颌线锋利，鼻梁高挺，薄唇抿着，眉头轻锁，好像正在解决难题。
眼波流转间，白好多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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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了基本情况后，白好托辞离开项目部。能让她在这种环境寒暄一个小时，完全看在白董事长的面子上，这工作是白董事长亲自打电话帮她联系的。就是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没有去到武律师介绍的高新区律所本址，而是到了临边区破产项目。
大学四年肆意玩乐，她不了解律师行业分两大类:一类是诉讼律师，常年奔波于各个法院开庭；一类是非诉律师，常年出入于各类项目一线。
大部分有志于律师行业的法学生未及毕业便能分辨出自己适合的发展方向，从而选择加入面向该方向的律师团队。
白好显然不属于这类在校就规划好自己人生的好学生。所以被白董事长骗到了破产项目上也一无所知。
她如蝴蝶一般飞回卡宴里吸香氛，蒂家的玫瑰香氛把烂尾楼里待出来的气味儿都洗了个干净。
躲在车里舒服得窝了会儿。她的小脑袋里盘算着，如何给白董事长和张总汇报今天的情况，拜托这对亲生父母给漂亮大方可爱乖巧的女儿——白好自己，换一个工作。
她一个人呆在车里自言自语，表情夸张:“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方为什么这些人还愿意留在这种水泥楼”
探着头透过车前挡风玻璃，白号甚者看到不远处的烂尾楼里还摆着一些生锈的铁皮机器。完全和悬疑片中的凶杀现场相符。
白好抚了抚小心脏，拿起贴满钻的手机拨到了白董事长白志刚处。
电话接通中，白好用手挤了挤瓷白脸蛋，手动调整出笑容，准备好状态，她捏着嗓子嗲声嗲气地说：“爹地啊，我是好好。我到您说的地方了...”
白志刚抬眼看了看等他布署工作的职工，威严厚实的中年男人假咳了声：“好好说话，去了就好好上班。我这儿还忙着呢，有事晚上回家说。”
嘟嘟——
电话被挂断。
白好的怨言被堵在气管处，上不去下不来的噎人。
珠白卡宴飞速掠过街道，车载电话拨到闺蜜王思思处：
“思思，出来吃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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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王思思一下楼，白好笑眯眯绑架着她到新近发现的网红火锅店品尝美食。
自我消化不良情绪不是白好的宗旨。她励志于将不良情绪传播给朋友，通过声情并茂地演出控诉人生艰难。
白好认为自己正确的职业应该是去做个演员。
“大小姐今天怎么不顺心呢？”
王思思边涮肉边敷衍开口。
白好这一天能不高兴八百回，就算是闺蜜也没有新鲜感了。
现在重要的是涮肉——得七秒。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王思思幸福得夹出涮肉，沾着特色麻酱吃了起来。
心里忖着好好虽然脾气不好，找美食的水平绝对一流。
半晌没听见好友出声儿，王思思疑惑抬头。
白好一双美目正瞪着她，两个人刚好大眼瞪小眼。
她撅撅嘴，皱着秀眉不满道：“思思，你怎么就知道吃，你能不能走点心慰问我嘛！”
王思思配合，做作地倒吸一口气，“好好，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别让我担心，快告诉我。”
白好翘起兰花指，翻了个小白眼，悲伤申诉道:
“你见过去凶杀现场打工吗？我见过。春城六路真美，堪称城市里的一朵奇葩，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烂尾的水泥楼赤条条连个窗户都没有，一层一个水泥楼板平铺。员工的办公室隐藏在钢铁森林的一角，地方没包间大，里面塞了五张办公桌，空调是自带播放器，刺啦刺啦的配乐......”
王思思乐了，“哪找的这么独特的地方……”
白好沉重道：“我的父亲白董事长，给本人介绍的优秀工作。就在那里。”
“叔叔这么宝贝你，刚毕业一辆保时捷加持，一个月零花钱上万，怎么会安排这样的工作。”
“男人心，海底针。”
白好认为自己作为女儿还是很了解白董事长和母亲张总。像这样磨炼女儿的主意，保不齐是两个人密谋的结果。这才把白好骗到破产项目，意图使她接接地气。
父母要像炼钢一样磨练自己成材，把可爱的女儿扔进社会熔炉里，想想就害怕。
“话说回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当律师？还费精力考律师证。”
王思思对白好的能力了解。别看爱闹爱作，但聪明，智商高。可白好励志做一个好吃懒做的富贵闲人，考证书这么费力的事情，能跟白好搭上边，也是难得。
白好欲哭无泪，呐呐自语，“本来想证明我可以。现在发现我不行，救救孩子吧。”
王思思正经道:“要是真的环境差，好好你跟叔叔商量下。以叔叔疼你的程度，换个律所不是难事。”
“我倒是想，白董事长一天到晚都在忙，下午刚打电话就被挂断。好气噢。不过今天去的地方倒是有一个还算看的过眼的帅哥...”
王思思想好好吃火锅，生怕白千金说下去没了结束。赶紧捞了个虾滑堵住了她的小嘴，“吃吧吃吧，长得帅有什么用。看看就行了，明天你都不去了。”
白好捻起筷子夹起虾滑，红润的嘴唇微张:“也是，我还是爱惜生命的。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