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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宵禁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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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前几日奈特失眠的规律来看,今日他很可能失眠。按照以往宫人失踪的规律来看,今晚应该是个平安夜,虽然规律这种东西并不能保证百分百正确。
魏眠抬头问:“子爵大人,在不失眠的情况下,你一般多久入眠?”
奈特:“十二点,大概是在听到花园里的钟声后不久就能睡着了。”
“那好,如果你十二点过后失眠的话,我们就先行离开了。以及,之后若是还有关于侍从失踪一事的消息或线索,劳烦罗曼夫人及时告知我们,谢谢。”魏眠说道,“现在我想和黑无常先生单独商量一些事,是否方便······”
“请便。”奈特回答。
魏眠侧过头对伊米尔使了个眼色,两人来到寂寥无人的后花园。
魏眠开口直奔主题道:“你发现了吗,那个规律。”
“嗯,‘隔一天’。”看来伊米尔也发现了这两件事的发生时间频率上惊人的巧合:奈特不失眠的那天,都刚好有宫人离奇失踪。
“姑且就当维度内怪物杀人的规律等同于宫人失踪的规律,也就是隔一天杀一人,死者的尸身最终应该都会像黛西一样在次日的早晨6点消失。起初,我以为奈特子爵突然失眠的那几天很关键,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魏眠继续整理思路,说到这,他笑着望向伊米尔,似乎等待着他接出下文。
还学会留悬念了。伊米尔很轻松地接了下去:“他睡着的那些晚上发生了什么反而很重要,因为我觉得奈特子爵的失眠更像是为了······特意印证什么。”
就好像怪物特地留好的,不在场证明一样。
魏眠赞赏地笑着,点点头:“所以当子爵睡着的那晚,我们守夜时就要格外注意了。”
“可这也代表着,我们守夜的当晚,有极大概率撞见怪物杀人的凶杀现场直播。”伊米尔眯着眼,笑得像只千年狐狸精。
下一秒,魏眠的笑瞬间凝在了脸上。他立马哭丧着脸,哀怨地碎碎念:“我不去了,你自己上吧,我先回房睡觉去了。你守完夜要是活着回来了,记得跟我讲讲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怪物的建模到底长什么样、它到底靠什么能掏人心窝子的······”
“好奇你就自己去看,你眼睛又不长我身上。”伊米尔有些无奈,白无常先生平日智商都持续在线,怎么一碰见鬼怪相关的就吓退化成单细胞生物。没办法,他只好重新安慰道:“在保证我自身的生命安全的情况下,我会尽力护你。”
魏眠:······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紧急关头我一定会抛下你,而且身娇体弱的病美人打算如何护他?
所以安慰了个寂寞。
6月3日00:30
确定过奈特今晚果然失眠后,伊米尔打算打道回府,魏眠却站着不动,踌躇着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已经过了宵禁时间了,现在在花园里乱逛应该会很危险。不如我们今晚在奈特子爵的宫殿里暂住一晚,明早再离开?万一我们总结的真的只是巧合,怪物杀人其实根本没有规律呢?”那我们不就凉透了吗?
伊米尔略带嘲讽地笑了:“知道NORTHERN的苟命宝典里说的第三条‘不要尝试留宿皇宫里的任何其他房间’是什么意思吗?”不等魏眠回答,他就自顾自解释道:
“意思就是,整个第一维度内,只有我们卧房一间安全屋。”
“如果怪物今晚真的要杀人,死在这里,还是死在返回安全屋的路上,你可以二选一。”
“噢对了,你见过鬼吗?”
魏眠:“······没有。”废话,要是见过还能在这站着?
伊米尔微微一笑:“要是我们猜错了······恭喜你,你今晚就能见到了。”
魏眠:······
午夜过后,几万平方米的宫殿就像一所无人居住的空城,花园里蔓生类植物的残影投在地上,寒鸦在暗处悲啼,杂草丛生的皇家园林更像一个大型的乱葬岗,没人知道哪一片叶子底下,曾经短暂地掩藏过一位少男或少女失踪的痕迹。新的一天,就会有一块新的“墓碑”悄然竖起,等待着它的主人永世长眠于此。
花园的昙花开了,舒展开的白色花瓣吸收着冷月的华泽。
两道人影在园中根本不能称之为路的小径中移动,魏眠全程神经紧绷戒备,风吹树枝的动静都能让他脚下一顿。走几步,草丛里传来“沙沙”的响动,魏眠心里一咯噔,回头一看······草丛里窜出一只长尾巴的灰耗子。
突然,昙花丛的罅隙中有黑影一闪而过。
这次绝对没看错!
魏眠骤然停住脚步,伸手拉住伊米尔的袖口。伊米尔身形一顿,转头疑惑地看向魏眠。沉默中,魏眠神色凝重,用眼神示意:
看昙花丛。
伊米尔目光转向皎白的昙花丛,背后突然传来声音:“黑先生白先生?幸会。”
魏眠蓦地转身。
月光下,一位女子站在昙花丛旁,温和地开口。她如媚娃一样美,一头天然的银发就像一段剪裁得当的月色,在脑后辫成了发髻,身上少女感的小洋裙也遮不住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雍容华贵。
还好,看起来还是个人。魏眠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您是?”魏眠怀疑地问。
“我叫布兰卡。”女人眉眼柔和,回答道。
“王妃殿下?!”先前露丝那个小丫头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时,无意中提到过,王妃的名字就叫布兰卡。
“不必如此拘礼,”王妃浅浅地笑了,她好奇道,“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干什么呢?”
“刚从子爵大人的宫殿回来,准备回自己榻处。布兰卡殿下呢?”魏眠答。
王妃看他们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奈特子爵好像是有妻室的吧,没想到私下里很放得开啊。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之前身体抱恙已久,每天都需要喝药。最近宫里据说失踪了很多人,之前帮我拿药的女仆也不幸失踪了,但新来的那一批仆人还不太熟悉宫内事务,所以今晚我就自己来了。”
“看来布兰卡殿下体恤下人的美名是名不虚传了,”魏眠回道。他看了看手环上浮动的蓝色荧光数字,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告辞了。殿下晚安,一个人走夜路注意安全。”
布兰卡点头,轻提起了指尖,两人分别行过屈膝吻手礼后向黑夜中轮廓模糊的建筑物走去。
漆黑的花园中,女人站在原地没有离去。黑暗的掩盖下,女人脸上的神情看不分明。
这个时间点还在花园里逗留······他们莫非意识到了什么!女人出神地想,但她紧接着就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想,狠狠地甩甩脑袋,像是要把自己过于敏感的想法从头脑中扔掉。半晌后,她又自嘲地笑起来:“不会的,他们只是还没听说红舞鞋的诅咒而已,他们不会······”
女人向昙花丛深处走去。
“王妃很可疑。”伊米尔点亮了屋内的灯后,坐在床沿边,面对着魏眠。
“什么?”魏眠正把房门关上,插上插销,一时耳背没听见。
“我说,王、妃、很、可、疑。”伊米尔加重语气,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
“哦,我知道啊。”魏眠耸耸肩,无所谓地说。
“最近宫里连续失踪了这么多人,还都没有找回来的案例,正常人都会觉得他们凶多吉少,很显然,布兰卡也知道。贵为王妃,即使再怎么亲民,她布兰卡都不可能拿着性命冒险大半夜穿过花园去喝一碗药。除非,她不喝药第二天就会死,所以敢拿命一搏。”
伊米尔内心:当面“布兰卡殿下”,背地“她布兰卡”,啧啧啧。
魏眠双臂环膝靠在软垫上,看着伊米尔,嘴角上扬:“你觉得一个智力正常的人,会认为‘她真的急得赶着去投胎似的要去喝一碗药’的可能性大些,还是······”魏眠换了个姿势,撑着头,笑睨着伊米尔,
“‘她其实知道今晚不会有怪物袭击,所以敢出门’的可能性大些?”
不仅如此,如果没记错的话,苟命宝典上有句话说的是:宫中害怕诅咒的人,在宵禁时间内会闭门不出。尽管还不知道所谓诅咒究竟是什么,但王妃出门是不是意味着,她不害怕诅咒,或者至少比我们更了解它?
“布兰卡在这次的失踪事件中,一定扮演了某个重要的角色。反正啊美人哥哥,你没必要吃这杯飞醋。”他又开始了。
伊米尔半躺在床头,指尖点了一下手环。他脸色无波无澜,却故意用一种莫名其妙的语气反问:“吃醋,什么醋?我刚才心跳稳定、情绪平静,像是吃醋的样子吗?”
“好好好,没有没有。”魏眠不在意,开口就像哄小孩那样哄道。伊米尔的手环凭空投出一块小型光屏,他修长的手指在光屏上点了几下,光屏上瞬间弹出了一个新的界面。
“这破手环能打游戏?!不,重点是维度内有网?”突然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既视感。
“当然没网,单机的,生化危机8。”伊米尔发出邀请,“试试吗?”
“别别别,不了不了。”玩恐游,他今晚还要不要睡觉了?魏眠连忙摆手,“我记得你之前在克莱门特庄园时作息很规律,也没看见你打游戏,我还以为你不玩这些。”
“那段时间老毛病又犯了,情绪波动不能太大。”伊米尔简单解释道,看上去并不想多说。
“······好吧,你早点休息,”魏眠躺在地铺上,盖上被子,“晚安,美人哥哥。”
呼,伊米尔熄灭了油灯,并把光屏调暗了。
邦妮昨天刚被送进宫做女仆,听罗曼夫人说自己被分到了布兰卡王妃的宫殿里时,年轻的小姑娘内心满怀憧憬,由衷高兴地笑了出来。早就听说布兰卡王妃人美心善,分到她的宫殿的话,未来应该会生活地很轻松快乐吧。周围的仆人同事们都向她投以羡慕的目光,好朋友薇拉更是激动地连连朝她道喜,小姑娘骄傲地挺起胸脯。
今天是她服侍王妃殿下的第一天,她终于见到殿下了!果然如传言一般,殿下真是美丽极了,还亲切地关心她入宫以来吃住还习惯吗,有没有想家等等。她感叹自己是多么幸运啊,碰上了这么好的殿下!
2:15
第一天来就排上了夜班,真是倒霉。邦妮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心里依旧气愤地嘟嘟囔囔。但一想到这是为殿下服务,她就立马精神了。说到殿下······夜里风大,也不知道殿下房间里的窗户缝会不会开得太大了。
担心殿下会着凉,邦妮犹豫片刻,还是走到殿下寝宫门前。
咦,寝宫门口怎么没有守卫?真是的,那些游手好闲的守卫们大概是又猫到哪个角落偷懒去了,等明天天亮了,她一定要向罗曼夫人告发那些不称职的守卫,竟然拿王妃殿下的安危开玩笑!邦妮有些恼怒地想。
她轻轻敲了敲门,没反应,又敲了敲门,还是没反应。
她想着这个时间点王妃肯定已经睡熟了,于是小声说了句“殿下,抱歉打扰了”就悄悄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卧室内部被一帘又一帘的纯黑的幕布遮挡住,这个她知道,早上这座宫殿里一位年纪较长的侍女曾经叮嘱过她,王妃殿下的眼睛不好,不能接受强光。
对了,那位侍女姐姐好像还想说什么来着,可是她临时有事先走掉了。
即使知道缘由,看着一屋子黑色幕布,邦妮还是觉得心里瘆得慌。她摇摇头,克服心底的恐惧继续向前走。
幕布的缝隙间,好像渗出几缕微弱的光亮。还点着灯吗?王妃殿下这么晚了还没睡?
她疑惑着正要撩开幕布,突然感觉到鞋底滑溜溜的,低头,鞋身不知何时已经沾上了看不出颜色的液体。她用手沾了一点,凑到鼻前。
粘的,铁锈味。
是血!!!
邦妮开始害怕了,她想转身逃掉,又害怕是王妃受了伤。于是单薄瘦弱的小姑娘抖着身子,从缝隙间往内部看去——
“嘻嘻嘻,我最亲爱的姐姐,这些伤口痛不痛呀?”
布兰卡满身血污,披头散发地跌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嘴里喃喃自语,脸上挂着着魔般诡异的微笑。她穿着被割成破布条的礼服裙,身上布满深深浅浅血肉模糊的伤口,手倒握抓着一把匕首。
“回答我呀?痛不痛?别给我装死了,回答我呀!听不见吗?!!我让你回答我到底痛不痛!!!”布兰卡声音越来越大,最终怒不可遏地咆哮起来。她抄起手边的匕首就朝自己的腹部狠狠捅去,搅动刀尖戳刺内部的胃肠,又用力拔出匕首,鲜血顿时从伤口喷出,溅了满地。
“哈哈哈哈哈!我的好姐姐啊!你为什么不救我?”她突然癫狂地大笑,像没事人一样用匕首割开左手腕的动脉,“说啊!为什么不救我!你当初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她将刀刃在自己白皙的肌肤上肆意割划,身体猛地一抖,她双手抱住头,痛苦地发颤。
良久,她缓缓地歪着脑袋,满是划痕的脸上眼神迷离,肌肉僵硬地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她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露出满口獠牙,而后伸出舌头,享受地舔舐去刀尖上残存的血滴,表情迷恋。
“嘻嘻嘻嘻嘻······”
邦妮瞳孔剧烈扩张,眼前的场景吓得她浑身发软。她慌忙回身想推门出去,脚下踩着血液一滑,
“咚”,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内清晰地响起。
咔、咔、咔——
颈椎转动,布兰卡的身体背对着幕布,脖子却慢慢扭转过来,她的头最终彻底转了180度,脸上依旧在笑。“嘻嘻,这里好像混进来了一只小老鼠······”
“你藏在哪里呢?”
邦妮倒在地上,她的身体裹在垂落的黑布里,抖如筛糠。她死死捂住自己绝望得想要呼救的嘴,紧闭双眼,眼角不自觉滚下来一滴泪。
砰、砰、砰——耳边只能听见胸腔里心脏急速跳动的声音,以及那个怪物在走路时衣物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周围突然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1分钟过去,2分钟过去,3分钟过去······
邦妮轻轻呼出一口气,怪物大概暂时还没有找到她。她稍稍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原来你在这里呀”
邦妮骤然惊恐地瞪大眼,眼前突然紧贴着出现一张血淋淋的怪脸,那张脸看见她了,然后表情扭曲地笑了。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