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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末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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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郡战场,定国与曲国已经连续打了两个月的仗,却始终没有一次有一方尽了全力。
定国军营主账内,一名将领正不停嚷嚷。
“在这里待了两个月,下面跟来的人死了一波又一波,皇帝粮草不发,军饷照扣,他是要让我们全死在战场上!”将领拿着双斧,眼神极尽凶狠。
“白叔,你违规了。”主位上的男子一脸严肃,冷看着他“粮草之事自有解决的办法,但绝不是靠将领在这嚷嚷动摇军心。”
“宋元帅,军书上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从我们到达南郡与曲国作战后两月有余,朝廷不闻不问,粮草久不见动静,底下兄弟们等不起,白将军心急也是自然。”梁书远拿着扇子,有些担忧。
宋冕看了他一眼:“粮草之事我已有了对策,白将军随军多年,应当知道什么话该讲,什么话讲不得,今日之事尚只有我们三人知晓,日后回京人多口杂,难免祸从口出,自领五十军棍去。”
白将军应了一声向外走去:“属下领罚,只要元帅确保我那些弟兄不会最后成一群饿死鬼就好。”
梁书远当军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即使先帝再昏庸也从不曾克扣粮草与军饷,没有粮食的定军对上原本就强势的曲国绝对没有任何胜算。
他摇了摇头:“定国,要变天了。”
“曲国还不想和定国完全撕破脸,至少目前是这样。”宋冕看着地图,沉思道。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西郡还有察尔汗部落待着,曲国一时吞不下,只能打消耗战,但属下不明白,为何元帅笃定粮草有解决之法?”梁书远不解。
宋冕拿出前一日收到的信纸,将其展开,笑了笑:“唐将军受命暗中前往南郡各处收集私粮,同时和各个关口协商,调了足够的官粮,连夜赶来。”
“报!唐将军求见元帅。”
宋冕点了点头:“军师你看,粮食到了。”
唐野看到从帐中走出的宋冕,高兴地招了招手:“宋元帅,任务圆满完成。”
梁书远白了他一眼,没大没小。
唐野一向和他不对付,倒也没在意:“我此次悄悄离京,倒是听两家老爷子在商量把你和我家倾倾的婚事定下来,估计等你下次回京我就能多个妹夫了。”
宋冕一向无心婚事,倒是梁书远有些在意:“唐大小姐方才及笄,婚事竟定得这般早。”
唐野嗤笑了一声:“你问问京城有几家敢娶我那妹子的,之前提亲那几家,最后哪家不是被她整得鸡犬不宁。”
宋冕瞥了他一眼:“在外还是顾及点,毕竟是女子,这世道本就苛刻,你这当兄长的慎言。”
唐野应了声:“你倒是比我这当哥还上心,那丫头可不在乎这些。”
宋冕岔开了话题:“你此次去南郡各关口可有什么发现?”
唐野环顾了下四周,小声道:“南郡流民的数量多得过分,大都从西郡那边来,有几个关口总兵见到我就开始诉苦,如果持续下去,南郡早晚会出大乱子。”
梁书远皱紧眉头,手中扇子摇了又摇:“何止南郡大乱,真要乱起来,整个定国都要出大乱子,我之前留在西北的学生来信,察尔汗部落出了些问题,具体的倒也并不详细,只能再观望。”
“这次摆在曲国面前的倒是个绝好的时机,就看他们敢不敢赌了。”不知缘何,唐野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京城首辅唐家
两位老人端坐着,面前摆了一副棋局,唐老手抬了许久,却始终没能落子。
宋老笑着:“我说老兄弟,你这一局可是被自己给困住了。”
唐老端详了许久,摇头:“罢了,老夫这局胜不了,倒是许久未见这般困境。”
宋老摸了摸胡子:“人深陷局中却浑然不知,困住的,究竟是人,还是棋呢?”
唐老叹了口气:“棋道讲落子无悔,可这悔不悔只有执棋者知道,我悔矣,然宫中那位却不知是否悔。”
“当年之事你我心知肚明,朝中老臣多数已经不在,估计下次就到我们两家了。”宋老摇了摇头:“执念太深困住自己,也困住了身边人。”
“悔则悔矣,真到了那天,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帮我保住我那对孙子孙女吧。”唐老眼神晦涩。
宋老向他点头:“你我两家,向来不必多说。”
灾祸总比预想的快上许多,定平帝以结党营私祸乱朝政之名将唐家下狱,满朝震惊,唐家首辅向来以清廉出名,门生总多,称一句桃李满天下绝不为过,和上任苏首辅并为学子心中最尊崇的俩人。
一时之间,上奏的折子雪花般飞往御史台,御史台中也不乏唐老门生,折子全部到了皇帝面前。
定国养心殿
穆恒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折子不由有些头痛,对着旁边的陈公公道:“让皇贵妃来养心殿。”
“嗻。”陈公公还未走出殿门,皇贵妃的步撵已到了殿门口。
“不必劳烦陈公公,本宫已经到了。”红玉搀扶着谷苏走下步撵。
谷苏一袭红衣,原本皇后才能穿的正红在她身上无人敢言,红衣称得她肤色雪白,浓妆却不显刻意,倒显得她越发娇媚,骄傲地如同凤凰一般,不负曾经第一美人之名。
“陈公公年纪也大了,寻个接班人出宫享享清福多好,何必每日跟着陛下劳累。”
陈公公笑了笑:“老奴不累,谢谢娘娘关心。”
谷苏应了声,走进殿内,福身道“臣妾参见陛下。”
穆恒急忙走上前扶住了她:“说了你不必行礼,也不必和我这般生分。”
谷苏望着他,突然笑出了声:“臣妾还以为这次让陛下生气了,陛下好气量。”
“我怎么舍得和你置气,每次生气要我哄的不都是你吗,你,都不向往常那般唤我阿恒了。”
红玉在一旁笑出了声,反应过来后急忙行礼跑出殿外。
穆恒有些委屈:“你看连你身边的宫女都笑话我。”
谷苏垫脚摸了摸他的头:“好啦,我哪里生阿恒的气了,我还要谢谢阿恒这次帮我善后呢。”
“你每次这般哄我便是前朝出了事。”
他头上的手突然顿住,“原来,阿恒是这般看我的吗?如此,我倒是会有些伤心呢。”
“唐首辅的事,你想怎么做?”穆恒看着她,突然有些难过。
“结党营私祸乱朝政应该怎么处置还需要臣妾说吗?前任苏首辅的例子不是摆着吗?”谷苏转过身:“臣妾想去天牢,劳烦陛下恩准。”
穆恒从桌案上拿过玉佩:“让陈公公陪你去吧,天牢湿暗,带件斗篷去,别着了凉。”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人早已不见,穆恒自嘲着,又充满难过“我怎么舍得。”
天牢
陈公公带着谷苏一路往唐首辅的牢房走,他想了想:“娘娘最近身体可还好,老奴瞧着气色没前段时间好了。”
“我一切都好,陈叔别担心,不好的是那些该死的人。”
陈公公看着谷苏阴暗的眼神有些哽咽:“一转眼娘娘都这么大了,老爷若是知道定是欣慰的。”
“再过几天就是先帝的忌日了,就让他那群忠臣去和他聊聊天,也算得上感谢他的栽培。”谷苏满脸充满着恨,又有报仇时的快意。
天牢的最深处爬着各种不知名的虫类,屋顶不知是无心还是刻意,缺了几个瓦块,若是雨下得大了,里面的人就得全身淋湿。
唐老看着众人簇拥的谷苏,莫名有些酸涩:“老臣在此等娘娘许久了。”
“你们都下去吧,本宫和唐老说几句话。”谷苏挥退了众人,“唐老料事如神,不知是否也猜到自己如今会沦为阶下囚,和苏首辅一个下场。”
“老臣自问对百姓,对君王无愧,维独对不起苏大人。”
谷苏看着他低下头,冷笑着:“对于你们来说,他不就是个祸乱朝政的罪人罢了,所以你们看着他被腰斩,你们看着整个苏府血流成河,你们看着那些求情的同僚被沉塘,您有今天,是不是后悔当时把我这个祸害放走呢?。”
唐老想解释,却又说不出口,当年他们一群人在苏府喝酒的画面仿佛还在昨日,苏老临终恳求他们救下那唯一的孙女,他们救了,却没一人敢收留,只能让她自己艰难地求生。
人老了就习惯回忆以前的事情,苏老一步步提携他,教导他,他却连唯一的请求都做不到,眼看着她走上一条不归路。
唐老留着泪,仿佛见到了当年的苏老“安丫头,是我对不起他,我们都欠了他,你现在无论怎么对老夫老夫也绝无怨言,只求你放过我那孙子孙女,看在老夫当年放你走的份上。”
谷苏看着眼前的老人,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怜:“看在唐老当年放我走的份上,您的孙子孙女自然不会有事。”
谷苏缓慢地走出了这间曾管过苏老的牢房,眼底起了雾,她最后看了眼唐老:“本宫会放过她们的。”
唐老看着她果决的身影,年迈的老人热泪纵横,一步错,步步错。
宋府
“那老家伙先我一步走了啊,那下一个,该到我了。”宋老看着他一个人的棋局,暗自苦笑。
“宫中传出的消息,皇贵妃娘娘曾去过唐老的牢房,”一旁的暗卫道。
“她自然是要去的,有这一天还是拜她所赐,你传信给冕儿和烨儿,保下唐家小姐少爷后,找机会去曲国吧,定国,要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