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分》阿忻一点都不懒

3、第 3 章

　　5.
　　“夜已深，大人早些休息，奴就在门外。”
　　闫祈被皇帝留在了宫里，被派来服侍他的，是个有些年长的婢子，这样的人在宫里通常被称作姑姑。
　　“姑姑看起来有些眼熟？”
　　闫祈看着面前的人，觉得似乎很久之前见过。且这婢子做事周到，连闫祈的一些小习惯她都照顾到了。
　　“奴曾有幸服侍过建宁公主，大人或许曾是那时见过奴。”
　　“那姑姑怎未曾跟随建宁公主出宫？”
　　“在闫将军战死后，建宁公主回宫了一段时间，奴就是在那时才服侍公主的。”
　　闫祈看着这位眼熟的婢子，似乎想起了自己确实是年幼时在宫里见过她的。
　　“当时建宁公主如何？”
　　闫祈不自觉的放缓了语气，向这位这位在深宫中看遍冷暖的人，询问着自己母亲曾经的只言片语。
　　“闫将军战死后，公主带着两个幼子十分悲痛，终日以泪洗面，直到敌军挑衅陛下，要陛下用公主来换边境安宁。”
　　“于是，建宁公主屈辱的和亲，用自己的美貌和智慧换来了我们休养生息的机会。”
　　闫祈开口，顺着婢子的话，说出了世间流传最广的故事。
　　“是的，建宁公主主动向两难的陛下提出牺牲自己，换来了两国短暂的平静。”
　　婢子寥寥的几句话，几乎说完了建宁公主的半生。
　　闫祈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不知听了多少关于自己父亲母亲的故事，但仍未能体会到他的母亲，建宁公主当时的心情。她如何能够在丈夫战死，孩子尚且年幼的情况下，依然能够做出对家国最有利的选择。
　　“姑姑也去休息吧，我夜间不用服侍。”
　　闫祈让婢子离开，婢子见他不喜守在内室外，只得远远退到殿外。
　　“安汾，你说建宁公主有没有后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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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室寂静，连烛火也已熄灭，没人回答闫祈的问题。
　　“呵，我倒是忘了，你被我亲手杀死了。”
　　“不愧是你，连死都要让我牢牢记住。”
　　“后悔吗？”
　　“皇帝多疑，为了兄长为了闫家，也为了母亲，我犹豫过，但不曾后悔。”
　　“安汾，你知道的，我最恨背叛。”
　　黑暗中，闫祈躺在床榻上喃喃自语。不知是夜露太重还是宫中湿寒，似乎有水迹在他脸颊上划过，消失在了发中。

　　6.
　　闫祈在寂静的黑夜中，朦胧间又回到被母亲带到宫里来时的场景。
　　闫将军战死后，建宁公主心绪难平，皇帝提议让她带上孩子来宫中修养一番，于是年幼的闫祈和兄长闫祐随母亲来到宫中。
　　后来，敌军首领听说皇帝胞妹建宁公主貌美，也不在乎此时建宁公主已为人母，想让建宁公主和亲以此来羞辱皇帝。
　　这奇耻大辱皇帝本不欲同意，但战乱已让国库空虚，将士死伤惨重，最后在主和派的劝说下，还是同意了。
　　建宁公主用自己为边关换来了片刻安宁，但她的两个孩子，却在宫中成为了孤儿。
　　兄弟俩生的好看，尤其是闫祈，粉雕玉琢的，所以经常被宫中人逗弄，这时总是一个婢子忍受各种‘惩戒’之后，将他带回兄长闫祐身边。
　　“公主待奴极好，奴当尽力保护少爷。”
　　当时闫祈兄弟两并未继承爵位封号，在宫中只是透明人，婢子只得以少爷称呼。
　　“姑姑出手保护幼弟，祐感激不尽。”闫祐拉过闫祈的小手，心疼的握了握。
　　“少爷，奴说句真心话，公主此去必是凶多吉少，宫中不是个好地方，少爷要想个出路才是。”
　　此时闫祐十五岁，闫祈五岁，出身显赫的他们却成了世间最无依靠的兄弟。

　　7.
　　“哥哥……”
　　“小祈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了对吗？哥哥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寻找母亲，小祈一个人在这里也要保护好自己。”
　　闫祐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正如那婢子所说，失去父母的他们在宫里寸步难行，他得出去寻一个机会。只是年幼的闫祈又该怎么办呢？
　　闫祐去了军中，去寻闫将军的旧部，去寻一个兄弟俩的出路。
　　闫祐主动离开，而年幼的闫祈却没能像他预想的那样得到皇帝的半分怜悯。闫祈跪在大殿角落里，未能看清他皇帝舅舅的模样，只是听见内官尖细的嗓音：
　　“公子，还不快谢恩。”
　　闫祈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被内官按着磕头的了，只记得后来他就到了四方阁。
　　因四方阁是皇帝的私兵，在江湖中被称作“朝廷的走狗”，名声并不好听，所以四方阁是不会有“名门正派”的人加入的。里面的人多是战乱中的流民，或是像闫祈这样家道中落自愿或被迫进来的人。闫祈就这样，在走投无路或野心满满的人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十五年间从他眼前倒下的人或许能堆成一座山，他成了四方阁最年轻的一位阁主，日夜不停的为皇帝效力。
　　他很强，就像如今也成为将军戍守边关的闫祐一样强，能跟在他身边的，除了贴身侍从闻之，就是那个安汾了。
　　第一次见到安汾时，闫祈已然从只有厮杀的训练场中走了出来，成为了能为四方阁挑选新鲜血液的人。
　　坐在舒适的椅子里喝着热茶，闫祈一眼就看到了训练场中的安汾。他和其他人不一样，眼中没有蓬勃的野心，也没有被世道蹉跎后的恨意。哪怕同身边的人一样满身污渍，也难掩他清朗的气质。
　　“他是谁？”
　　闫祈端着热茶微微转头。
　　“安分，实力不错，但他家里是江南富商，不知怎的自愿加入的。”
　　“不管他以前是什么身份，既然来了，就是四方阁的人了。”
　　抿了一口热茶，是难得沁人心脾的好茶。
　　“他以后就叫安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