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薰江湖》林曼

28、27

　　小灯停在小角门，回过头，看见香盼儿还站在原地，刚才还怒气冲冲的一张脸，这个时候带了高深莫测的笑。
　　小灯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不能被香盼儿看出自己心里擂鼓一样的慌张，连忙挺直了腰背，转身就向密的像是一张大网的竹林走去。

　　整片竹林比小灯想象的要大的多，，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抬头看，竹枝交错参差，竹叶重重叠叠，天光大部分被隔在外面，只是在竹林高处的竹叶稀疏处挤进来几缕，锐气被逼掉，在这厚重的竹林里，看上去倒像是一摸淡极了的月光。
　　景象美则美矣，可是怎么看怎么阴森。
　　还有散不出去的地气，氤氲充斥在竹林的大幕中，成了薄薄的雾，环绕不散、静止不动，倒像极了阴魂不散的冤魂。
　　皮肤上起了一层凉意。
　　早就听说，竹林阴气重，果然不错啊——
　　关键是，置身其中的小灯，已经完全不辨方向。
　　小灯起先的一点点豪气，没走出几步，就抖抖瑟瑟的掉了大半。
　　回去吧，可是那香盼儿必定等在原地看自己笑话了。
　　只有硬着头皮向前。
　　全身紧绷，视觉受限，可是听觉和嗅觉异常发达。
　　“沙沙——”
　　小灯停下来，竖着耳朵仔细听。
　　四周很安静，好像那些突兀的声音就是自己踩在枯枝烂叶上柔软的声音。
　　再走几步，停下来再仔细的听。
　　“沙沙——”
　　这次清晰了许多，就像有一个人也默默地跟在小灯身后，一步步的走。
　　皮肤上的凉意瞬间渗透进心尖。
　　小灯打了一个冷颤。
　　还故作镇定的揪着身旁的竹枝，然后，深吸一口气，快速的回头，快速的瞟一眼身后。
　　只是一眼，小灯已经魂飞魄散。
　　“妈呀”一声，小灯放弃那根打算被自己折断了当做武器的竹枝，双手拨开前面挡道的竹枝，横冲直撞的向前跑。
　　而第六感很明显的告诉小灯，那个东西还跟在自己身后。
　　自己快它也快，自己慢它也慢。
　　是什么东西？
　　到底是人还是鬼？
　　刚才只是看见自己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模糊的黑色的影子，像是地狱中来索命的黑无常，周身包裹着雾气，甚至看不清它的形状。
　　只是那么一眼，小灯已经没有了再回头的勇气，只是本能的向前跑。
　　枝枝叶叶带破了衣服，划花了脸。可是，还要跑，跑。
　　跑的急，脚下一带，整个人向前倒去。膝盖刚好磕在横生出地面满身劲节的竹鞭上。
　　钻心的疼。
　　回过头看，那个黑呼呼的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小灯心里着急，尖着嗓子喊道：“风哥哥，风哥哥。”
　　那团东西不知道是被小灯声嘶力竭的有些变了调的叫声给吓着了，还是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虎啸声。
　　总之停了下来，像是在思考是继续前进还是后退。
　　小灯心里一喜，嘴上刚叫了声“小白”，一阵劲风就从身后刮了过来。
　　黑影快速向后，像是被小白带着的那团劲风给冲散了，眨眼睛，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灯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感激的伸出两只爪子要给小白顺毛。
　　本来还对着黑影消失的方向低声呜呜的小白，一看见身边的人要荼毒自己的一身白毛，身子忙向旁一偏，躲过了。
　　小灯讪讪，突然想到沐枫，收回手，问：“是风哥哥叫你来的？”
　　白虎瞪着两只大眼睛，歪着头研究地上以标准的“狗吃屎”的姿势趴在地上的小灯。
　　小灯茫然。
　　小白伸出一只爪子，扒拉扒拉小灯，然后转身向后走去。
　　小灯腿疼，揪着身边的竹枝皱着眉半天才爬起来，刚踉踉跄跄的站稳，又抬起利索的那只腿踢了一脚那倒霉的竹鞭。

　　越往前走，竹林越来越稀疏。只是光线仍暗，薄雾仍在。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香味，有些熟悉的味道。
　　周围很安静，除了踩在地上的沙沙声。
　　再走几步，前方林中隐约出现了一角庭院，在薄雾中模模糊糊只看得见一个轮廓。
　　小白回过头看看小灯，低叫一声，转头向前冲了去。
　　小灯刚想叫住小白，再看，哪里还有它的影子。
　　林里透着风，，雾气被吹得时淡时浓，前面的那方庭院也时隐时现。
　　现在，前方雾气集结，什么也看不清。
　　空气里那股子香气，也被吹淡了许多。
　　可是再淡，也逃不过小灯的鼻子。看不见，干脆闭上眼，关掉其他感官，专心用自己的鼻子充当眼睛探路。
　　暴风有风眼，香味也有中心，只要循着风总能找到香味的源头。
　　虽然还有那些竹叶散发的清香，有泥土腐烂的气息，有雾气潮湿的气息，可是小灯摒除这些多余的惯常的气息，一心抓着那淡淡的花香。
　　对，小灯可以确定是那味道是花香，熟悉的花香。
　　迷迭香的味道。
　　和风南青给她香囊里的味道一样。
　　白色的花，袅袅淡淡。
　　小灯加快脚步，嗅觉在告诉她脚下和身边是什么东西。
　　就像在明亮的太阳下走着路。
　　向前，顺着那模糊的常人几乎闻不到的味道向前，就像那香味是那端有人抛出了一个绳子，小灯只不过抓着绳索，一步步接近那个人。
　　香味越来越浓，浓的有些化不开。
　　小灯停住脚步，睁开眼，自己已经站在一个院子里。
　　用竹子做的院子。
　　竹子做门窗，竹子做的篱笆。
　　虽然整个小院四周仍像是厚重的大幕一样的竹林包围着，可是光线已经明亮许多。
　　小灯清楚地看到，篱笆上插满了白色的小花。
　　微风一过，一院子的香味。
　　迷迭香的味道。
　　小白躺在一个竹门紧闭的房门前，安详的舔着自己的毛，还不时冲着小灯呜呜的叫几声。
　　小灯向那扇门走去。
　　只是像是有什么东西束缚着小灯，让她把“风哥哥”几个字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
　　刚越过小白，小白忽的一下站起来，一口咬住小灯被刮坏了的衣襟。
　　小灯吃惊的看着鼻子里哼哼的出着粗气的小白，伸手不住的往回扯自己的衣襟，口里不住说道：“小白，让我去找风哥哥。”
　　一人一虎僵持着互不相让，只听到“撕拉”一声，衣襟生生的被扯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