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言》鱼汤泡饭

2、马如风 守城将军姓

　　守城将军姓马字如风，边关风沙令他苍老数岁，鬓发花白着一身戎装腰间佩戴宝刀，身上的衣物都有磨损。足以可见这里条件严苛，由于是个苦差事加之位处边境一度无官无兵驻守，他却在此处守了十年。
　　华阳与他父亲有七成相似以至于马如风见到马背上华阳的一霎那恍惚间以为是老友，华阳先一步下马作揖问安道：侄儿见过叔叔，家父一直惦念着您，说着从身后腰带上取下两坛美酒递给马如风，马如风端详着华阳的外貌感叹道：多年不见，你长得愈发像你父亲了。
　　马如风人如其名，当年在京中可是风靡一时的书生意气的教书先生，恭谦温和的文人，富家小姐爱慕他的才情皇帝也几次三番要他入朝为官均被他推辞掉。
　　马如风接过酒坛打开瓶塞闻一闻便知晓酒的年份，他从前爱和绵柔的酒吟诗作对好不乐哉，到边关数年的心酸唯有烈酒能安慰一二。
　　苏青上前问安：请老将军的安，圣上派我们秘密将皇子接回国中，不知是何时。其实马如风就是个看守城门的头子称为将军完全是他人由衷钦佩之称呼。苏青是打心眼儿里佩服这个男人。马如风摆手道：过奖了，我就是个守城门的，兄弟里边请。
　　马如风饮了一口酒用手背抹了一把嘴道：是明日，说话间眼中神色不明握着酒坛的手不由捏紧。
　　城中一片萧瑟，居住者大多是老人，不舍故土一分，不愿离去，青壮年男子多数搬迁至内陆。
　　几人在城中巡察，几位老人提着果篮围上前来她们身形佝偻，慈眉善目布满皱纹的手递上手中的篮子，马如风义正言辞的推辞，他身后的下属却接了过来张嘴咬了一口桃子，边夸赞它的美味：汪婆婆你今年种的桃子更甜了。
　　王婆婆笑道：那你们就多吃点，我这老婆子就高兴。
　　自从马如风带着一众兄弟驻扎到边城，城外虽是黄沙漫天此处俨然成了荒漠中的绿洲。
　　华阳人长的讨喜坐在石礅上陪着汪婆婆拉家常：婆婆你这桃子哪摘的？汪婆婆嗤嗤的笑着拉起他的手缓慢的步行一炷香后到了一处果园，这里四周郁郁葱葱，周围的民居虽精简却结实耐用，让人一看便知造者用心
　　汪婆婆解释道：多年前，我们这里遭受了军骑的扫荡，我在这活了五十多年，亲眼见证了乡亲死的死逃得逃，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每一天都在上演，最难的时候为了一口粮而大打出手两者俱亡的事也有。想逃离这的人有些被徘徊在野外的狼群吃了，有的则是因为无水无粮活活饿死了说着汪婆婆灰白眼中泛起泪花，华阳用怀中的帕子为她拭去泪水汪婆婆看着华阳的脸：当年我也有一个孙子像你这般大的年纪走失在荒原中，那时候我甚至都来不及为我那可怜的孙子哀伤，饥饿已经夺取了所有的理智。求生的本能迫使我们啃食草地树皮。好在不久后马将军来了的，宛若天神般带来了粮食，可惜他们带来的粮食布匹在当晚就被抢劫一空，可这乱世能说百姓有错吗，喂不饱肚子的野兽什么都干得出来。有些边远村庄连人都吃，宛若人间炼狱。
　　华阳自小过的奢靡富足，穿着绫罗绸缎，睡着香玉软榻，他虽未能亲身体会当时的情景，心中仍是触痛，他想开口安慰面前这个受尽苦楚的老妇人，他却张不开嘴，心中填满了沉闷悲痛。
　　汪婆婆继续说道：马将军是我们这些百姓推崇尊敬的称呼，他甚至连九品县令都算不上，朝廷已经忘却了有我们这样的地方，谁都不愿承认有这段晦暗的国史。
　　好在马将军来了幸好他来了，老身还记得他当年的样子模样可俊了，说话文质彬彬的满口都是文人的话，什么斯人，大丈夫，可惜这里的百姓大字不识一个，简直是鸡同鸭讲说到此处汪婆婆的神情变得轻快起来，伸手抚摸着华阳的发顶：那时候他比你大不了多少却在每一个日出前开始挖井，我们这些人自己都放弃了自己，当他是白费力气。
　　他却从朝阳升起至月升修建这里，可不知何时逐渐他身后的背影日渐增多，这里也变得欣欣向荣。他的出现拯救了满城的人，让他们有一条活路。城中百姓无人不尊他敬他。汪婆婆起身带着华阳去了民居区域一一介绍何处住着何许人也，许是看见如同亲孙年纪的华阳她说了一路话都不觉得疲惫，饶有兴致的带他转了几圈城中。直至黄昏华阳才得以脱身。
　　苏青跟在华阳不远处一整日，他们这些人除了为护皇帝周全，还有为皇帝刺探军情，官员密要，边城的一切他不满许久，城中民间对于马如风的夸赞胜过于皇权有取而代之之迹象，马如风如有逆反之意或煽动民心可就地正法。
　　他们这些人虽被训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可苏青不同于他人，他有自己的思想，在这班固皇权至上的现下有自己的准则有可为有不可为，他不杀妇孺，襁褓中的孩儿为此他欺上瞒下放走了不少遗孤，他们这种人死后是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苏青却有仅存的良知，内心深处始终渴望着救赎，救赎他人原谅自己。
　　他虽有意隐瞒，侍卫随行中却是有皇帝的探子，不同于他们受大首领差遣有层层阶级，他们却是直属于皇帝一人，马如风今后的命运生死难料。苏辛同马如风商议明日的事宜，马如风眉间微皱道：明日皇子的仪仗必定要下榻于城中，可城中物资紧缺，这可如何是好啊，苏辛倒是一脸无谓道：还能如何，就算精简了些想必皇子殿下也不会降罪。
　　马如风再次怀着希冀的目光望着苏辛问道：圣上当真无赏
　　苏辛无奈地摇头：确是无赏，您都问了三遍了除了我们一队人马随行华公子之外，连马车都未备下说着苏辛压低声音凑近马如风的耳边：边城远消息达不到此处，圣上近些年来大建行宫广扩后宫，朝廷是拨下来银子过，苏辛看着手指拨弄道：您也知道官官相护嘛，每个关卡扣一点层层递减等到灾区连十中之一都不到，马如风叹口气道：我也猜到是这般，可是苦了百姓，挣扎在饥饱边缘。
　　苏辛心里想圣上连自己亲儿子都不愿接回，仍是这么寒酸，若不是太后极力要求将派使臣过去进行游说，想来圣上是全然放弃了这个孩子，生在皇家也是可悲。
　　一干人等筹备了整晚东拼西凑出也就筹集了红布灯笼，百姓将平日舍不得吃的荤腥也献上来。
　　次日，出了城走二十余里就是两地交界处，大清晨等到午后北戎车队才姗姗来迟，侍卫奴仆个个趾高气扬，连随行奴婢均是穿金带银，东里士兵恨得一口银牙都咬碎了，说起这些兵均是此前被侵略过城镇的幸存男子，国恨家仇使他们自愿到边城守卫这方国土，此时见到这帮仇人个个情绪高涨。
　　马如风回头用眼神示意众人：勿躁。是啊今日是迎回五殿下的大日子，可不能乱了阵脚。看着那厢贼人可恨的嘴脸华阳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恨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