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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睁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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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空月带着风冶一路北上,媚药的毒性不停冲击着她的神经,将她的脸色染的绯红,但她怀里的人比她的脸更红,红的像要滴出了血来,红的像是追魂夺命的锁链。于是南空月带着风冶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北地千年不化的冰湖里。
寒冰夹杂着冰冷的湖水不停的冲击在两人的身上,作为羽族的天之骄子,漫长的岁月里连雪都没见过几次,南空月被冻的一个激灵,神情也渐渐清明了起来。
风冶依旧在低沉的喘息着。
这位曾随侍妖族始祖的童子,也曾是虎族和羽族的希望,他被两族的长辈所喜爱着,他自囚于罡风禁地的时候也不曾有过半点慌乱,甚至还得到了风宿,他的生父,的伴生宝物罡珠的认可,他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了,他以为他有了和风宿对抗的底气,他可以在虎族和羽族中间寻的一个平衡。
可实际呢?他让他的父亲有机可乘,他没有保护好他的母亲,然后还被囚禁在了镇狱台里,看着虎族一天天变得乌烟瘴气!
在镇狱台的两百年,看着一根根藤蔓不停的从地底升起,真是可笑啊,他的好父亲什么时候偷学了龙族的秘术了?
绝无可能!
所以风冶固执却又敏锐的认定了这个‘风宿’绝不可能是他的父亲,那么他的母亲到底是死在他父亲的手上,还是死在这个杀了他父亲的人手上?
他想找这个人问问清楚。
可惜两百年来,风宿再未来过镇狱台,而他,也在镇狱台无尽的杀气侵袭中慢慢丧失掉显化为人时开的灵智,只剩下兽性。
直到那滴血唤醒了他,直到邢公子带来的逆天阵法将刻入魂中的杀气极速的剥离。
可正是因为剥离的太过迅捷,他的脑袋依旧昏昏沉沉的,所以,什么是虎族已经被他的外祖父毁了?
虎族毁了?
外祖父?
外祖父!
“外公!”
跪在冰湖上的南空月猝不及防的听见昏迷不醒的风冶嘶哑的声音,浸了冰湖水的帕子停在了半空中,莹润的水珠带着冰晶滴在风冶的眉梢上,少年染着血的脸庞上睫毛微颤。
一双暗红色的眸子。
杀意渐渐收敛。
“月儿?”
“风冶!”南空月哽咽着抱住了眼前的人,“你终于醒了!”
“虎族真的,真的?”
“……”
“我外公做的?”
“……”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被镇狱台的杀意入侵,这片冰湖是圣湖,可以涤去你体内的杀意。”
“圣湖?”
“人族算出来的,每年都会到这里来祭祀。”
“呵!”风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
“虎族!”
“……南福得到了圣树断枝,你现在回去他只会认为你是来抢夺的,毕竟你是风宿的儿子!他会杀了你的!”
“圣树断枝!”风冶忽的转过了身来,圣树断枝?是了,两族的龌龊全来自于圣树断枝。
这断枝甚至还侵蚀了风宿的神志,让他六亲不认,断情绝性!
风冶恨极了这断枝!
于是脚下的步伐越发的大了。
南空月想跟上去,却刚站起来就跪在了地上。
羽族畏寒,她在地上跪了三天。她本来应该把风冶泡在冰湖里的,可湖水是那么的凉,他看着浮在冰湖上的风冶即便昏睡了过去,也在不停的颤动,显然是冷到了极点,于是又把他从湖里拖了出来,拎着个小帕子湿哒哒的搭在他脑门上。
被杀意侵袭的风冶温度高的吓人,于是她只好把风冶搬到湖边上,一张小帕子来来回回,于是她也被冻在了地上。
可这个人,这个清醒了的风冶,他要去哪儿?他连头都不曾回过!
南空月的脸上一切表情都消失了。
南离之火在这片冰天雪地里缓慢而坚定的流窜过南空月的经脉,她朝着眼前那人追了过去。
“你都不问问我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吗?”你都不问我一句吗?南空月死死的咬住嘴角,毫不客气的问道。
那个人依然没有回头,连眼神都没有偏移过一分。
于是她跟了一路,问了一路。
在即将踏出风雪里的时候,火红的翎羽化成的鞭子轰的砸在了风冶的面前,连唇色都淡了的南空月拦在了风冶的面前,“你,真的不问我一句吗?”
“……是我,一意孤行去找你,害死了很多人,害的我父母反目,害的我外祖父记恨上了我父亲。也是我当着你的面自爆了罡珠,毁了镇狱台,让那个躲躲闪闪的白银人可以暗算我父亲,让我外祖父可以毁掉虎族!你知道吗,那些都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人啊,那是我长大的地方啊!”风冶的声音突然冷静了下来,“南空月,我没有办法不对你好,可我也没有东西可以再毁掉了,留着我这条命,嘿,留着我这条命干什么呢?我还能报仇不成?我还能让那些人复活不成?”声音越飘越高,却越来越默然。
南空月留在了原地。
冰天雪地的北地冻的她身上冰寒。
“呵,你还真是个天煞孤星啊。”她悄悄的对自己说,然后大步踏出了这片风雪。
身后的冰湖依然平静,湖中却渐有红丝生成,顺着河流蜿蜒而下,最终渗入了地底,在血海的深渊上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红丝悄悄的溜了进去,然后在高台上的茅草屋和湖底的巨茧前迷了路。
两边都带着镇狱台的气息,所以它究竟应该去那边?
强自支撑的两个身影跌跌撞撞的回了虎族的废墟里,离火岩浆海几乎将虎族灼烧成一片废墟,没被大火烧死的虎妖胸口,喉间是一道道伤痕,也不知是谁躲在岩浆的后面一一补着刀。
风冶消退下去的双眼重又泛起了血腥,一个长须飘飘的身影向来奔来,声音远隔在九天外,他的耳中轰鸣作响,他的眼里又被一团血污给蒙住了,除了一团血色什么也看不清楚。
那个人抓着他的双肩不停的摇晃,那个人在他的耳边不停的说着什么,而他魂游在天外,实在是什么都听不清。
直到南空月清冷的嗓音响起,直到两人交上了手。
“族长你放开他!”
然后就是兵器相击的声音。风冶缓慢的转向了打斗的方向,还是那双染成了血色的眸子,却猛的一缩,然后抓向了南福的翎羽剑。
“你一定要把他们都杀光吗?你为什么不先杀了我?”少年的声音缓慢低沉又声嘶力竭,南福持剑的手抖了一抖,“冶儿你说什么?我怎么会杀你?我怎么能杀你?你是我的血脉啊!”
“你这样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我是他们的少主却没有办法为他们报仇,我甚至都没有办法替我爹报仇!”
“祖父,不要碰圣树断枝好吗?那是不祥的东西!”风冶的声音带着哭腔。
南福的眼睛眯了眯,“不祥?”声音里不带半点情绪,平静的过分。
风冶的情绪却突然鲜明了起来,整个人都开始微微的颤抖,然后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它当然不祥!它蛊惑了我父亲的心智,他把虎族害成了现在这样!”
南福的眼睛眯的更深了,被他剑尖指着的南空月却似坠入了冰湖之中,寒气直侵入了骨髓里,她知道族长这幅表情代表了什么意思,于是慌忙开口,却狠狠的压制住了声音中的惊惧,终于只剩下浓浓的质疑和贬低,“你不会是想要圣树断枝吧!”她高声喝问着风冶。
抓在翎羽剑上的五指轰然收紧,风冶一张被杀意侵袭的脸忽的褪去了所有红色,“我想要圣树断枝?哈哈!哈哈!我恨不得毁掉它!我会想要圣树断枝?南空月你,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南空月的声音依旧步步紧逼,“你不想要圣树断枝为什么要劝族长放弃?”
“为什么?因为它不祥啊!”风冶猛的看向了南福,像一个小孩在寻求认可,然后他看见了一张七分警惕三分放心的脸,于是忽的失去了所有力量,倒在了虎族被烧焦的土地上,低低的哭了起来。
南福放心了不少,“冶儿你不用担心,我跟你爹不同,小小的一截树枝而已,还迷惑不了我!”
南空月听见这话终于松了口气,她知道,风冶的命保住了。
说了南福迟疑着,不是太愿意说出口的话,南福也对南空月的表现满意万分,“圣女,我要回去闭关,羽族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冶儿!”
风冶却独自走进了虎族的废墟里。
与此地相隔极远的血海里,红丝终于融入了血海当中,一时激起千层浪,茅草屋里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是一片盛开着血色莲花的海面。
蔚为壮观。
男人缓缓的走向海边,浓稠的海水里倒映着一张血红的脸,男人细细的打量着水中的倒影,“还好,不像是猴子,不枉我费心打磨了许多年。”
男人的呢喃未落,血浪翻滚的越来越厉害,直往他所在的小岛上扑来。男人收脚不及,血浪溅在他的脚上,霎时腐出一个细小的窟窿。
男人皱了皱眉头,又退了几步,干脆躲到了茅草屋上,“这具身体真是弱的我胆战心惊!”他不满的嘟囔着,而后嚯的抬头看向了海面上。
一株被红色染尽的花苞带着几杆青叶缓缓的从海底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