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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故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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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不期而遇,都是命中注定的久别重逢。
角若听见了这句话,一定会觉得特别有意思。
旧历九百九十年整,三年之期已至,到了四亚圣回话的时候。
灰暗的天空笼罩着祖神宫,宫墙上的金漆已经剥落,稀稀疏疏的金箔挂在雕栏上,斑驳的像秃狗的皮毛,透着股即腥且臭的味道。
众妖皆不明白,不过三年时光,也就打个盹的功夫,怎么这祖神宫就破败成了这样。
始祖殿外,四位族长齐聚,表情颇为尴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看到彼此的脸色,众妖心中明了,不约而同都舒了口气。
原来大家都没找到,那就无妨了。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始祖角走了出来。
左右童子在旁边扶着,角跑的太快,两童子有些跟不上,角不耐烦的推开,蹒跚着大步向前,还没走出门槛,脑袋已经伸到了众妖面前。
风族长连忙上前扶住,只觉得始祖比三年前轻了太多,手臂至少比三年前细了一倍,脸上突然的出现了极多的皱纹,沟壑纵横,像是他用利爪刨过的山壁。
角希翼的望着四位族长,青衍没有说话,玄义盯着地面像是要在地上盯出个洞来,南福欲言又止,身旁的风宿更是把脸挑了过去不敢正眼看他。
角的背弓的更弯了,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都没找到吗?”
说完也不等四位族长回话,扯回手臂,转身就要回始祖殿。蹒跚的背影似乎走不太稳,晃晃悠悠的,脚也抬不起来,于是门槛拦在了前面,角直接摔进了殿里,昏了过去。
角这一昏睡就是三天,等他悠悠醒来,便见四位族长都守在身边,角才睁开的眼睛立马闭上,似乎是不想看见这四个蠢货。
随侍的童子道,“老祖,方才四位族长合计过了,还有一处没有找呢!”
角猛的睁开了双眼,盯着眼前的童子,眼神里还透着寒光,似有飞剑藏于其中,只等这童子漏出半点破绽,就要万剑齐发,将这童子周身窍穴扎个通透。
这童子被角的威压压住,重重的跪了下去,愣是说不出下一句话,急的是满头大汗。
风宿连忙接过了话头,心怕这亲儿子下一秒就要给老祖活吞了。
原来始祖角身边随侍的两个孩童,一个是来自虎族,是虎族的少主;一个来自羽族,是羽族的小圣女。
南族长有一女,容貌绝丽,见之忘忧,有诸多大妖前往求亲,羽族的门槛是踏烂了又修,修好了接着被踏烂,反反复复了好几回,诸妖难见这大圣女一面却依然络绎不绝。
唯一见过大圣女的妖精,在去了上百回后,才得了大圣女一句话,“别来了,来也没用。”
传闻这大妖兴高采烈的进了羽族,又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逢妖就请喝酒,醉的个昏天暗地,直到如今,还是个醉妖呢!
众妖都在猜测谁能当上羽族的女婿,没想到大圣女竟被与南福族长齐名的虎族族长风宿抱了去,生下个儿子,年少有为,天赋异禀,就是这虎族少主风冶。
因此,南福与风宿即是兄弟,更是翁婿。
羽族的童女就没有这么大的来头。
这丫头只是羽族一对普通小妖生下的孩子,从小混迹在妖族的最底层,却是天赋惊人,不过一百来岁就化为人形,不比虎族少主逊色分毫。
此等天赋让南族长都为之惊叹,因此破格收她为义女,又封圣女,赐名南空月,无妖不服。
等到始祖角要挑选随侍时,羽族圣女与虎族少主一同被选进了祖神宫。
这二童子进入祖神宫中不过百年,已然成了始祖心腹中的心腹。这也是青衍猜忌南族长和风族长的原因所在。
始祖向来和蔼,对二童子更如同含饴弄孙的爷爷一般,便是三年前变故之后,祖神宫渐渐沉闷,老祖愈发喜爱独处,也爱看这二童子打闹,从不曾恶语相向,像今天这般,实在是头一次,也怪不得风族长心慌,急道:
“老祖莫急,我们四个对过了,还剩下猴族故地没有搜查!”
“为什么不去?”角似乎并没有听清风宿说的是哪个地方,急冲冲的吼道。
青衍接着道,“老祖,那里可是您划出来的禁地啊,没有您的命令,我们怎么敢进去。只要您下令,我与三位弟弟立刻前去查看!”
角一把拉住了青衍,边咳边道,“孤与你们一起去,我就仰仗你们了,你们四族的大妖可不能惜力啊!”
汇集了祖地四大族的精英,泱泱大军向着禁地进发。一时间,旌旗满天,遮云蔽日,声势浩大。
行军路不过两天三夜,角却觉得这路长极了,小妖们脚程又慢,每夜还要固定两个时辰休息,作为妖族,不眠不休个十天十夜又怎么了?真是不把老祖的事当事!
角发过一次火,当着四位族长的面,却被青衍不急不缓的挡了回来。
自从三年前的变故之后,角日渐衰老,经脉不畅,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样样第一的老祖,实力已经去了大半。
三年前的那次寿宴上,角当众试了试青衍的实力,本以为青衍比自己弱的多,不曾想当天再见青衍时,除了脸色苍白外,已不见半点伤痕。青衍说是什么听都没听说过的生肌凝血神水的功效,角也探查过这神水,确实生机浓郁,可若说短短半天时间就能让受了重伤的青衍恢复如初,角却还存了几分疑惑,即信了生肌凝血神水的功效,也信了青衍当年就隐藏了实力。
如今观青衍气象,这三年又有精进,而角却越发衰老,他自己都能闻见身上的死气。此消彼长之下,角不认为自己还能轻松的收拾了青衍,拼着受伤,不值得,何况现在还有用得着青衍的地方,角忍了下去,一言不发。
角摸了摸青衍进献的那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捧黄水,一股浓郁的生机藏在了里面,一打开盖子就要跑出来,三年前得到这盒子后,角打开瞧了一眼,只一眼,角便觉得这生机跑了大半,心肝都是疼的,再也舍不得打开,便是当年大吐了好几口血,伤到了根本,也舍不得用,就为今天备着。
应该先接过了盒子,再把青衍拍飞的,也不知祭台上还会遇见什么危险。
此时角摩擦着怀中的木盒,有些后悔和踌躇。